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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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八月的一個雨夜,潘予安在書房整理舊物時,翻出一個鐵皮盒子。裏面裝著些泛黃的畫作——笨拙的蠟筆畫、水彩暈染的天空、用樹葉拼貼的小動物。最下面壓著一本日記,扉頁上稚嫩的字跡寫著:"我的夢想是當畫家。"

竇非凡端著夜宵進來,看見攤了一桌的畫紙,挑眉:"喲,潘老師還有這手藝?"

潘予安輕輕撫過一張向日葵油畫:"小時候學的,後來功課忙就擱下了。"

"畫得挺好,"竇非凡拿起一張素描,"比我們發廊墻上掛的那些強多了。"

那是張未完成的肖像,畫的是個正在澆花的女人。潘予安沈默片刻,輕聲道:"那是我媽退休後參加老年大學時的寫生作業。"

雨點敲打著窗戶,潘予安說起往事。母親是語文老師,退休後終於有時間重拾年輕時的愛好,卻總說畫得不如兒子小時候有靈氣。

"她總念叨,我小時候能把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畫活。"潘予安摩挲著畫紙邊緣,"可後來當了幼師,反而沒時間畫畫了。"

竇非凡沒說話,只是起身拿來一個新的速寫本和一套彩鉛。

"現在可以畫給我看,"他把本子推過去,"你眼裏的孩子們。"

第二天清晨,竇非凡發現潘予安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手邊攤開的速寫本上畫著深夜的發廊——暖黃的燈光,散落的工具,還有趴在櫃臺打盹的他自己。畫旁有一行小字:"淩晨三點,他在等我。"

從那天起,潘予安重新拿起了畫筆。他畫孩子們午睡時的小臉,畫老街雨後的青石板路,畫竇非凡給老人理發時專註的側影。畫筆下的世界,比他記憶中更加鮮活。

這天他正在畫窗外那盆薄荷,竇非凡突然說:"你知道嗎,你現在笑得和以前不一樣。"

潘予安筆尖一頓。

"以前是那種春風化雨的笑,"竇非凡比劃著,"現在會露出虎牙,眼睛彎得像月牙。"

速寫本不知不覺畫滿了大半。某個周末午後,潘予安翻看之前的畫作,突然發現每張畫裏都有竇非凡的身影——有時是主角,有時只是背景裏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始終都在。

"你在找什麽?"竇非凡湊過來問。

"找我遺忘的自己。"潘予安合上本子,"現在好像找回來了。"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畫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被日常瑣事掩蓋的光芒,正在一頁頁重新綻放。

九月初,幼兒園開學。潘予安帶著他的速寫本去了教室,在美術角開辟了個"潘老師的畫板"。孩子們圍著他,看他把日常瑣事變成生動的圖畫。

"老師,"小雨指著畫上的自己,"我昨天真的摔跤了嗎?"

"摔了,"潘予安添上幾筆,畫裏的小雨坐在醫務室,膝蓋貼著創可貼,卻笑得燦爛,"但你很勇敢。"

竇非凡來接他時,正看見潘予安盤腿坐在地板上,周圍圍著一圈小腦袋。陽光透過窗戶,在他發梢跳躍。那一刻,竇非凡突然明白,有些人天生就該和孩子在一起——不是出於責任,而是源於熱愛。

"你知道嗎,"晚上竇非凡一邊給他揉著發酸的手腕一邊說,"你今天畫畫時的樣子,特別像..."

"像什麽?"

"像回到了最該在的地方。"

潘予安看著速寫本上生動的小人,突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予安,你心裏住著個長不大的孩子,這是上天給你最好的禮物。"

重陽節前,潘予安帶著孩子們去敬老院慰問。他特意背了畫板,要給老人們畫肖像。

"奶奶,您年輕時一定很美。"他一邊畫一邊和老人聊天。

"美什麽呀,"老人笑得合不攏嘴,"就是個紡織女工。"

畫紙上,皺紋都變成了溫柔的年輪。有位老爺爺看著自己的肖像,眼眶濕潤:"上次有人給我畫畫,還是六十年前結婚的時候。"

活動結束,潘予安收拾畫具時,發現竇非凡站在敬老院門口,不知看了多久。

"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竇非凡接過畫板,"順便看看我們潘老師是怎麽普度眾生的。"

回去的路上,竇非凡突然說:"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當幼師嗎?"

“會,”潘予安望著車窗外:"孩子們從不掩飾自己的喜怒哀樂。喜歡就笑,難過就哭,簡單直接。"

"就像你畫畫時的樣子?"

潘予安怔了怔,笑了:"也許吧。"

暮色中,兩人的影子在巷□□匯。竇非凡想,有些人註定要活在陽光裏,而他的幸運,就是能守護這片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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