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正月初六，年味還未散盡，竇非凡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張羅他的免費培訓班。他特意在發廊裏辟出個角落，擺上兩張理發椅，墻上掛著各種發型示意圖。潘予安幫著他整理教材，把覆雜的理發技巧編成通俗易懂的口訣。

"你這比我們幼兒園的教材還細致。"潘予安翻著竇非凡手寫的教案，忍不住讚嘆。

竇非凡正蹲在地上調試新買的設備，頭也不擡："那可不，這可是要培養未來大師的。"

第一個報名的竟然是老劉頭的孫子。小夥子剛滿十八歲，高考落榜後一直在家閑著。老劉頭拽著孫子來找竇非凡，語氣帶著懇求："小竇，這孩子就交給你了，打罵隨意，只要能學出個樣子來。"

竇非凡打量著眼前這個靦腆的少年，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他拍拍小夥子的肩："在我這兒，不打不罵，只講手藝。"

開班第一天，來了五個學員。竇非凡站在鏡子前，手裏拿著推子，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理發這行，三分手藝，七分良心。推子底下見真章，馬虎不得。"

潘予安靠在門框上，看著竇非凡專註的側臉。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這一刻的竇非凡，不再是那個插科打諢的理發師，而是個真正的傳承者。

二月初，幼兒園裏春意漸濃。孩子們在美工區做手工，小雨舉著剛畫好的畫跑到潘予安面前："潘老師，我畫了我們家！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

畫上的三個人手牽著手，笑得燦爛。潘予安摸摸她的頭："畫得真好。"

"爸爸說現在工作不累了，"小雨小聲說，"晚上都回家陪我吃飯。"

放學時，潘予安看見小雨爸爸等在門口。這個曾經滿身酒氣的男人，現在穿著整潔的保安制服，手裏還拿著給女兒買的氣球。

"潘老師，"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明天我休息，想帶小雨去公園。"

"挺好的。"潘予安點頭。

看著父女倆牽手離開的背影，潘予安突然想起竇非凡說過的話："有些人只是暫時迷路了，需要有人拉他們一把。"

回到發廊時，竇非凡正在教學員們練習染發。看見潘予安進來，他眼睛一亮，對學員們說："今天提前下課，師父有要緊事。"

等學員們走了，竇非凡神秘兮兮地拉著潘予安走到裏間。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刺繡，繡的是兩人的合影——潘予安在教孩子們做手工，竇非凡在一旁笑著看他們。繡工不算精致，但一針一線都透著用心。

"這是我媽生前最拿手的蘇繡，"竇非凡輕聲說，"我跟姐姐學了半年，才繡成這樣。手指頭都不知道被紮了多少回。"

潘予安走近細看，發現繡像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此心安處是吾鄉。"

窗外華燈初上，發廊裏彌漫著薄荷的清香。潘予安輕輕握住竇非凡的手，指尖撫過那些細小的針眼。在這個平凡的傍晚，他們找到了最珍貴的禮物——彼此心安之處，便是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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