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第 30 章

臘月裏,幼兒園要排新年話劇。潘予安連著加了幾天班,嗓子都啞了。竇非凡每天變著花樣燉湯,還把發廊的音響搬來幼兒園,說要給孩子們配樂。

"你還會這個?"潘予安啞著嗓子問。

"小看人不是?"竇非凡得意地調試設備,"當年在少年宮,我可是學過大提琴的。"

這話讓潘予安楞了神。他想起自己書櫃最底層,也壓著一張泛黃的鋼琴考級證書。那是他初中時考的,後來因為學業太重,再沒碰過琴鍵。

演出前一天,道具組的雪花機壞了。竇非凡二話不說,拆了發廊的加濕器,改裝成簡易造雪機。孩子們圍著吱嘎作響的機器歡呼,潘予安站在人群外,看著竇非凡被孩子們拽得東倒西歪,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予安,你太要強了,有時候可以放松些。"

那時他剛工作,把這句話當成長輩的嘮叨。現在看著那個手忙腳亂修機器的人,心裏某個結突然松動了。

除夕夜,兩人第一次在新家守歲。

竇非凡系著那條印著小鴨子的圍裙在廚房忙碌——那是去年兒童節幼兒園做活動時小朋友送潘予安的禮物。餃子在案板上排成整齊的隊列,每個都圓鼓鼓的像小金元寶,隱約能看見餡料透出的翠綠。

"韭菜雞蛋餡,"竇非凡得意地展示其中一個,"特意學了三個月,就為了今天。"

潘予安要幫忙,被他輕輕按回沙發:"今天你只管當我的潘老師。"說著往他手裏塞了杯熱可可,杯沿綴著一小枝新鮮薄荷。

電視裏春晚正演到小品,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竇非凡忙完挨著潘予安坐下,溫熱的手掌覆上他的後頸,指腹不輕不重地揉按著緊繃的肌肉。

"跟誰學的?"潘予安舒服得閉上眼睛。

"我姐。"竇非凡聲音裏帶著笑意,"她在按摩店打過工,總說我手勁大,不學按摩可惜了。"他的手指沿著肩胛骨緩緩下移,"後來每次她下班,我都給她按,就當練手。"

潘予安轉過身,在電視明明滅滅的光影裏註視著他。這一刻的竇非凡褪去了平日的痞氣,眉眼在暖光裏顯得格外溫柔。

"我爸媽都是重點中學的老師。"潘予安輕聲開口,目光有些悠遠,"從小,書房裏堆滿了他們學生的競賽獎狀。他們對我期望很高,覺得我至少該像他們一樣,去教能出‘成績’的‘大孩子’。"

竇非凡的手慢下來,安靜地聽著。

"高考填志願,我偷偷把第一志願改成了學前教育。"潘予安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種安靜的堅持,"他們很失望,覺得這工作錢少事多,是‘帶孩子’的保姆,算不上真正的‘教育工作者’。直到現在,親戚問起,他們還會含糊地說‘我兒子在搞教育’。"

"那你後悔嗎?"竇非凡輕聲問。

"從來沒有。"潘予安回答得斬釘截鐵,眼裏閃著竇非凡熟悉的光,那是他談起孩子時才有的神采,"在孩子們最需要引導的年紀,給他們最純粹的愛和陪伴,看著他們從哭哭啼啼到會自己系鞋帶、分享玩具…這種成就感,什麽都比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只是…有時候也會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裏那種…必須永遠保持耐心、永遠積極陽光的累。好像一旦流露出疲憊或者負面情緒,就辜負了‘潘老師’這個稱呼。"

竇非凡的心被揪緊了。他想起潘予安永遠整潔得體的衣著,永遠溫和陽光的笑容,原來那不只是習慣,更是一副沈重的鎧甲。

"其實..."

潘予安望向窗外次第綻放的煙花,像是終於決定卸下一點什麽,"我小時候脾氣很暴。練琴時撕過琴譜,把碎片撒得滿院子都是。初二那年,因為同桌當著全班面嘲笑我穿表哥的舊衣服,我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竇非凡想象著那個年少氣盛的潘予安,心裏軟成一片。

"後來我爸帶著我去道歉,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全賠了醫藥費。"潘予安嘴角泛起一絲覆雜的弧度,"從那天起,我學會了把所有的脾氣和委屈都妥帖地藏起來。只是沒想到,後來這成了我的職業本能。"

零點鐘聲即將敲響,電視裏的主持人開始倒計時。在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中,竇非凡聽見潘予安輕得像嘆息的聲音:

"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不是潘老師。"

這句話輕得像雪花飄落,卻重重砸在竇非凡心上。他握緊潘予安的手,在漫天煙花的映照下深深吻住他。這個吻帶著韭菜的清香,可可的甜醇,和一絲鹹澀——不知是誰的眼淚先落了下來。

竇非凡捧著他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

"以後在我這兒,你想撕琴譜就撕琴譜,想打架我陪你。要是誰再笑你..."他露出標志性的痞笑,"我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混混。"

潘予安破涕為笑,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那你要幫我賠醫藥費嗎?"

"賠!"竇非凡斬釘截鐵,"把我整個人都賠給你。"

“從今往後,你負責做最真實的自己,我負責給你撐腰。”

窗外,煙花絢爛如晝。

"新年快樂,"他們在煙火氣裏相擁,"我的潘予安。"

在這個特別的除夕夜,潘予安終於卸下了所有面具,而竇非凡接住了他最真實的模樣。

當新年鐘聲敲響時,他們十指相扣,在漫天光華裏許下同一個願望——

往後餘生,都要這樣真實地相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