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六月的成都悶得像蒸籠。這天竇非凡正給客人燙頭，手機響了七八遍。客人都不耐煩了："小竇，你先接吧。"

電話那頭是潘予安的聲音，聽著有點虛："你在忙嗎？"

"不忙不忙，"竇非凡放下卷發杠，"怎麽了？"

"發燒了，三十八度五。"

竇非凡手一抖，燙發鉗差點戳客人臉上。"我馬上來！"

他把客人交給猴子，騎上摩托車就往幼兒園沖。路上經過藥店，進去抱了一堆退燒藥感冒藥，結賬時看見櫃臺有棒棒糖，順手抓了一把。

潘予安宿舍門沒鎖，竇非凡推門進去，看見他蜷在床上，臉燒得通紅。

"怎麽不早說？"竇非凡摸摸他額頭，"吃藥了嗎？"

"吃了，"潘予安聲音啞啞的，"睡一覺就好。"

竇非凡擰了濕毛巾敷在他額頭上，又翻箱倒櫃找粥米。結果只在櫃子裏找到半包掛面，還有一箱兒童餅幹。

"你這日子過的..."竇非凡搖頭，掏出手機點了外賣。

等粥的工夫，竇非凡坐在床邊削蘋果。潘予安看著他笨拙的動作，笑了："竇老板還會這個？"

"跟我姐學的，"竇非凡把蘋果切成小塊，"她懷小航那會兒，吐得厲害，就愛吃酸的。"

粥送到後，竇非凡一口一口餵潘予安喝。潘予安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來。"

"別動，"竇非凡板著臉，"病號就得有病號的樣子。"

喝完粥，潘予安又睡了。竇非凡輕手輕腳地收拾屋子，看見書桌上攤著本相冊。翻開一看，是潘予安大學時的照片，穿著學士服，笑得一臉燦爛。

相冊最後一頁夾著張便簽，上面寫著："今天遇見個有趣的理發師，說話挺逗。"

日期正好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

竇非凡盯著那張便簽看了很久。

傍晚潘予安退燒了，醒來看見竇非凡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那條擦汗的毛巾。窗臺上的薄荷在夕陽下泛著光，桌上的粥還溫著。

他輕輕下床，把外套披在竇非凡身上。結果把人驚醒了。

"你怎麽樣？"竇非凡跳起來摸他額頭，"好像不燒了。"

"沒事了，"潘予安說，"你回去休息吧。"

竇非凡搖頭："我再待會兒。"

兩人坐在窗前看日落。竇非凡突然說："我小時候發燒，我媽整晚不睡，就坐在床邊看著我。"

潘予安靜靜聽著。

"後來她走了，我就想，以後要是有人生病，我一定好好照顧他。"

暮色漸濃，遠處傳來賣豆花的吆喝聲。竇非凡掏出根棒棒糖："給你的。"

"當我是小孩？"

"病號都是小孩。"竇非凡拆開糖紙，"張嘴。"

潘予安無奈地含住糖，橙子味在嘴裏化開。

"那什麽..."竇非凡撓撓頭，"下個月我生日。"

"想要什麽禮物？"

"你陪著就行。"竇非凡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我去熱粥！"

看著他在小廚房裏手忙腳亂的背影，潘予安笑了。窗臺上的薄荷新長了幾片葉子，在晚風裏輕輕搖晃。

這個夏天，好像沒那麽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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