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周一早上，潘予安前腳剛踏進幼兒園，後腳就聽見園長在辦公室裏扯著嗓子喊："潘老師！來一下！"

辦公室裏坐著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婦女，脖子上掛著一串明晃晃的珍珠項鏈，看見潘予安就皺起眉頭："你就是潘老師？"

"我是。"潘予安點頭。

"我姓王，"女人上下打量他，"我兒子說你們班有個小孩總打人，這事兒你管不管？"

潘予安還沒說話，園長趕緊打圓場："王太太您放心，我們一定嚴肅處理。"

等王太太走了，園長把潘予安拉到一邊："這是王副局長的愛人，她兒子在你們班。你多上點心，別得罪人。"

潘予安回到教室，看見王太太的兒子壯壯正搶一個小女孩的玩具。那女孩怯生生的，不敢反抗。

"壯壯，"潘予安走過去，"玩具要大家一起玩。"

"她先玩太久了！"壯壯理直氣壯。

下午竇非凡來接小航，看見潘予安坐在滑梯旁發呆。

"怎麽了這是？"竇非凡在他旁邊坐下。

潘予安把早上的事說了。竇非凡嗤笑一聲："我當什麽事兒呢。這種家長我見多了，仗著有點權勢就嘚瑟。"

"關鍵是孩子，"潘予安嘆氣，"壯壯現在在班裏沒人敢惹，這對他的成長不好。"

竇非凡想了想："交給我。"

第二天，王太太來接壯壯時，竇非凡"正好"在幼兒園門口和老劉頭下棋。

"將軍！"竇非凡啪地落子，"老劉頭，你這棋藝還得練啊。"

老劉頭不服氣："得意什麽？我兒子在稅務局，馬上要升科長了！"

"巧了，"竇非凡大聲說，"我姑父在省教育廳，昨天還說要來視察呢。"

王太太腳步一頓，偷偷打量竇非凡。

竇非凡繼續演戲："現在的教育啊，光靠家裏有點關系可不行。孩子得自己爭氣，要不然以後進了社會..."

他沒往下說，只是搖頭。

等王太太帶著壯壯走了，老劉頭納悶："你哪來的姑父？"

"吹牛不行啊？"竇非凡收拾棋盤，"這種人就吃這套。"

過了幾天，壯壯果然收斂了不少。王太太再來接孩子時，居然破天荒地對潘予安笑了笑。

"可以啊竇老板，"潘予安後來對他說，"演技見長。"

"那是，"竇非凡得意，"我們這行，三分手藝七分嘴皮子。"

周末社區組織春游，潘予安帶著孩子們去公園。竇非凡自告奮勇來當志願者，脖子上掛著個哨子，像模像樣地維持秩序。

"竇哥，"猴子也來了，小聲說，"您這殷勤獻得夠明顯的。"

"閉嘴！"竇非凡踹他一腳，"去看著點孩子們，別摔著了。"

中午野餐時，壯壯媽媽居然也來了。看見竇非凡，她主動打招呼："竇先生也來了？"

"啊，"竇非凡一本正經，"陪朋友。"

壯壯媽媽會意地笑笑，遞給潘予安一盒點心："潘老師辛苦了，自己做的曲奇，您嘗嘗。"

等她走了，潘予安拿起一塊曲奇："你那個教育廳的姑父..."

"害，壓根沒這人，"竇非凡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我連姑媽都沒有，上哪來的姑父？這不就是為了鎮住她瞎編的嘛。"

潘予安手一頓，笑了："你這謊撒得可真夠順溜的。"

"那是，"竇非凡得意地揚起下巴，"幹我們這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過..."

他突然正經起來："對你我可從沒說過半句假話。"

潘予安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手裏的曲奇格外香甜。

春游結束，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竇非凡把外套脫下來罩在小航頭上，自己的襯衫很快濕透了。

"舅舅，"小航擡頭問，"你為什麽對潘老師這麽好？"

竇非凡手一抖，差點把小孩摔了。潘予安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雨景。

"小孩子別瞎問！"竇非凡板起臉，"再問下次不帶你出來了。"

把潘予安送回幼兒園後，竇非凡在門口躊躇半天，最後掏出一個盒子："給你的。"

潘予安打開一看，是條手編的紅繩，串著個小小的銀質剪刀掛墜。

"我編的，"竇非凡撓頭，"保平安。這剪刀可是真家夥，開過刃的，鋒利著呢。"

雨越下越大，竇非凡轉身跑進雨裏。潘予安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狼狽的背影，突然笑了。

這個竇非凡，撒謊時面不改色，說真話時倒慌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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