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7

關燈
chapter37

楚詞以為被霍家放棄的繼承人,不是紈絝就是智障。

實際上,見到霍承勳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想簡單了。

霍承勳,四十五六歲,穿著隨意,舉手投足間依舊難掩世家子弟的優雅矜貴。

彼此禮貌寒暄一二,楚詞拈著茶杯,默默品茶。

霍承勳不動聲色地給她添茶,似乎他們就是在茶室裏品鑒新茶的老友。

“霍董有話要說?”楚詞率先打破沈默。

“你和雋衍一樣,叫我大堂哥吧。”

她抿著茶,沒有接話,霍承勳也不在意,放下茶盅,“雋衍在東南亞的布局是不是太冒進了?”

楚詞擡眸,聰明人之間一個眼神就足夠。

他清楚她完全了解霍雋衍在東南亞的布局,直接開門見山,她要是裝傻反而落了下乘。

“嗯,公司需要向外拓展來分擔內部壓力。”

霍承勳低眉淺笑,唇角眼角的紋路更加明顯,“用安全閥釋放壓力就行,又何必舍近求遠。”

“安全閥老化,再說了,能碰到閥門的人有點多,總歸不安全。”

“也許我們可以想出折中的辦法,比如多加幾個安全閥門,各管各的。”

“政令多出,大忌。”

霍承勳斂去笑意,瞇著眼盯了一會楚詞,“你倒是比雋衍更果決。”

“他念親情。”楚詞笑笑。

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事,告辭。”

霍承勳做了個“請便”的手勢,並未起身,楚詞出了茶室,看到有陌生電話打進來,接通過,竟是霍雋衍的母親孟徽周。

他們都挑這個時候聯系她,是因為霍雋衍這兩天飛東南亞。

孟徽周亦是約她見面。

楚詞沒得選,答應後,無意識回頭,卻看到霍承勳站在茶室門口,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告辭。”

“我四嫂已經為雋衍選好了聯姻對象,但我可以幫你,你只需要回報我安全閥的管理權,兩頭下註,總好過滿盤皆輸。”

楚詞抿唇一笑,“兩頭下註贏了也是輸。”

餘光裏出現一個女人,略微眼熟,女人由遠及近,看外貌大約四十出頭,有著成熟女人的韻味,她挽著霍承勳的手臂,沖楚詞眨眨眼。

“您太太?”楚詞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誰知女人聽了之後,先是一楞,隨即笑的花枝亂顫,“楚詞,你好有趣哦~”語音輕盈,聲調婉轉,像唱曲似的。

楚詞聽了都覺得酥麻。

她又一次膚淺了,總覺得紈絝子弟會去找小網紅小明星,但一定是年輕的。

這個女人不年輕,雖然容貌姣好,但笑起來紋路明顯,實際年齡有可能比霍承勳還要大。

女人將手臂擱在霍承勳肩上,“你就叫我大堂嫂吧。”

楚詞睇了眼霍承勳,這兩人都熱衷認親,“你長的很像我一個朋友。”

“哦,誰呀?”女人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

“子熙,”楚詞看向霍承勳,“霍子熙。”

女人的笑容豁然僵住,楚詞挑眉,轉身離開。

兩人在門口站了許久,直到楚詞的背影完全消失,女人才軟了下,被霍承勳攙扶著回了茶室。

楚詞按了兩次,才啟動車輛,匯入車流,降下車窗,才驚覺一身冷汗。

她死死攥著方向盤,仿佛這樣才不至於癱軟,心跳已經到達嗓子眼,不得已,她將車開到路邊,熄火,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

那個女人。

她第一眼就認出那個女人,五年前在輪渡上,她見過。

時至今日,楚詞依舊對輪渡上的記憶一片混沌,或許醫生說的對,時間久遠,舊的記憶已經被覆蓋,很難恢覆,唯一的可能就是情景再現。

她記起家裏的事情就是回了趟家。

可要記起船上的事情,總不能再覆制一次海難吧。

上次星星被帶走,她在游輪上也只是出現混亂,並沒有恢覆記憶,可見,必須要有當年的人和事。

這一點永遠都不可能再實現。

那個女人,她一出現,楚詞就確認她在五年前的輪渡上見過,可……之後?她在船上有沒有對她做過什麽?

完全想不起來。

楚詞始終不解,究竟是什麽人將沈確的身份信息放在她身上,目的又是什麽?

最該懷疑的是周聿白,她通過多方交叉查證確認,救援人員將她救起時,就是通過她身上模糊的護照確認她沈確的身份。

說明一定是在海難發生之前,護照就在她身上。

怎麽到她身上的?

誰放的?

會是她自己嗎?

沒有理由啊,至少目前沒有。

那就是別人放的。

是隨機的,還是有預謀的?

不,不可能是隨機,活下來的人都可以確認身份,很容易穿幫。

沈確,周紹卿。

他們兩個死了。

因為是海難,面容損壞,救援隊根據乘客名單確認身份,不管是周家,還是霍雋衍和霍子熙,再不相信,也沒用。

兩人遇難,沒有人員失蹤,誰會想到身份信息會被調換?

誰又能想到,真正的楚詞會失憶,偏巧她身上帶著沈確的護照。

偏巧,被水泡過,照片沒那麽清晰。

今天見到這個女人,認出她,幾乎那一瞬間從心底騰升起恐懼。

她很少懼怕什麽。

認出女人的一剎那,小怪獸的警惕促使她故意認錯人。

反正他們肯定能查到她受傷失憶的事情。

用認錯人來掩飾自己認出她。

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直覺告訴她,不能讓他們發現她已經記起她在輪渡上出現過。

又將錯就錯,有意拿霍子熙去刺激霍承勳和他“太太”。

很拙劣的手段,可那個女人明顯變了臉色。

這又是為什麽?

唯一能肯定的是,這個女人是故意出現在她面前。

只是是為了試探,還是壓根就不懼怕她認出她,更或者,五年前她出現在輪渡上,原本就只是巧合,她沒做什麽,是以可以很坦蕩的出現在她面前?

以為做回楚詞,就能與這五年沈確的身份做告別。

可顯然不是,一切好像回到了原點,她當初的身份改變依舊成謎。

不,好像更加撲朔迷離。

腦袋像即將破裂,手指穿進發縫,做出保護頭部動作。

篤篤篤!

車窗玻璃被敲響,楚詞猛地擡起頭,眼前一片金星,輕輕喘息著,混沌的思緒一時難以抽離。

交警又敲了幾下車窗。

她忙降下玻璃,交警低頭看了她一眼,開罰單的動作一頓,“你是不舒服嗎?”

“呃,沒有,有一點心慌,”擡眸撇了一眼後視鏡,臉上竟有未幹的淚痕,小臉瓷白,一點血色都沒有,“頭疼。”

“能開車嗎?這裏不能停車。”

楚詞點頭,“能,我馬上走。”

她將車開到車庫,在車內稍稍補了下妝,這才上頂層。

到了之後才知道這裏是孟徽周的個人工作室,也是一間私人美術館。

門口的保鏢交接了下,楚詞才走進美術館,基本都是色彩濃郁的抽象畫作,她是純工科生。

藝術細胞,嘿嘿!

最高水平是學校的板報。

整個平層被切割成許多藝術空間,楚詞看了幾幅,沒什麽感觸,雙手插兜,繞過一處屏風,視線開闊,孟徽周坐在落地窗前。

“不舒服嗎?”她起身,覷著楚詞的臉色。

楚詞忙從口袋裏拿出手,雙手交握,“伯母。”

孟徽周給她倒了杯咖啡,又起身拿了檸檬片放裏面,用小鑷子夾了塊方糖,頓了下,擡頭看她。

“兩塊,謝謝伯母。”

孟徽周加了兩塊方糖,“你們年輕人就是代謝快,我現在都不敢碰糖了。”心裏更加欣賞楚詞,又微微嘆息。

面對霍雋衍的媽媽,楚詞不能用對待霍承勳的方式,也不能主動出擊。

喝了幾口咖啡,心慌的感覺又湧上來,她拿起點心吃了一塊,壓下心慌。

孟徽周將另一種點心放她面前,“這個點心是我親手做的,琪琪和雋衍很喜歡吃。”

琪琪是霍雋衍的姐姐。

人家都這麽說了,楚詞自然不會拒絕,拿起點心,吃了一口,“嗯,像爬到山上吃到了酸梅雪糕。”

孟徽周頭一次聽到這麽新奇的誇獎,頓時心花怒放。

楚詞倒沒刻意討好,只是她剛才的感覺就像暈車的人,吃到了酸甜口味的,像冰酥一樣的糕點,有感而發。

“楚詞,我真的很喜歡你,也特別喜歡星星。”

楚詞心道:來了來了。

她默默將咖啡放下,規規矩矩坐好,“謝謝伯母。”

孟徽周看著她,“你這些天都在公司,聽到的看到的應該不會比我少,你之前參與過周氏公司的事情,我沒有說你以前的意思,我沒有經歷過你所經歷的事情,不會對你之前做的事情做出評判,我的意思是你了解一個龐大的集團運作遠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霍氏集團如今的困境,我想以你的聰明才智一定能看明白。”

示弱,推心置腹。

楚詞心裏不置可否,這一招姚勝婕和周老輪番對她使用過。

面上還是不露分毫。

“其實我真的很欣賞你的能力,要是五年前,我一定能接受你們在一起,可是現在霍家遇到了難關,你和周家的關系又那麽覆雜,我不是評判你的過去,我是說周家因為你死咬著我們霍家,雋衍的婚事如今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孟徽周說的情真意切,楚詞的眸光一直盯著茶幾位置,聽到這些,嘴角噙起一抹譏諷。

要是回到五年前,肯定又是另一番說辭。

她擡起頭,目光平和,“伯母,我明白,我一直有離開的打算,只是雋衍他看我看的有點緊,這兩天倒是個機會,你幫我甩開保鏢,幫我安排車,我帶星星走。”

孟徽周呆楞了許久。

說實話,她從未看輕過楚詞,甚至很欣賞很佩服她的果決和手段。

試想,一個年輕重傷又失憶的女孩,無錢無勢,面對周家這種豪門家族,竟能保住孩子,在公司游刃有餘幹到中層,到最後自己報仇後全身而退。

孟徽周自問,她自小便被家族盡心培養,都未必有這份堅韌的心智。

楚詞在她眼裏就是天生的戰士。

若是初創一代,一定是最佳合作人,可他們霍家已經過了需要女人沖鋒陷陣的階段。

他們更看重門當戶對和家族顏面。

楚詞的經歷太覆雜,若僅僅離過婚也就罷了,偏偏她一會楚詞,一會沈確,又經歷了海難,沈確又是和周紹卿私奔,又是和周聿白結婚,真正的沈確死了,真真假假,哪個是哪個,說不清了。

霍家再也經受不住又一次名聲掃地。

孟徽周更無法容忍自己的兒子也像霍承勳一樣,栽在女人手裏。

“星星必須留下。”

“伯母,你能允許我帶走霍雋衍嗎?”楚詞反問。

“你這是什麽話?”

“霍雋衍是你兒子,星星同樣是我兒子,我沒有跟您商量,這是我的底線,要不然就別聊。”

孟徽周臉色大變,“你,你,”

楚詞起身,“我等您的通知。”走出幾步,回頭,“哦對了,您只有不到24小時,他明晚會回來,到時候他不會放我走,您的計劃就會落空。”

“星星留下,”

“道理我不想聽,再見。”

孟徽周站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她,忽然倒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