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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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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在小區門口沒有等到父母,在學校沒有等到父母,十六七歲的楚詞,並不明白,她在老家,其實也沒有等到父母。

全縣最後一次聯考前夕,楚詞回到學校。

她才得知父母給她辦了休學,後來又送禮,讓她重回學校參加高考,校長也通情達理。

彼時的楚詞認為這些都是小事。

讀大學後,經常做兼職,經歷的多了,才覺得諷刺。

若她不是學霸,若她沒有讓學校,讓各科老師始終惦記的成績單,小小一次任性,恐怕再無回學校可能。

高考成績出來,校長第一個給楚松柏打電話,而後透露對陳鋒進行了警告處分。

楚詞說是因為自己寫了舉報信,小小的老子只有對結果的滿意,毫無城府,毫無防備。

十六七歲的年紀,誰會想著防備父母?

楚松柏和徐雲華一輩子低調老實,給楚詞辦了場謝師宴後,在家裏親戚的恭維下,又辦了家宴。

席間其樂融融,舅舅舅媽還有小姨說著各種漂亮話。

誇楚詞學習好。

誇楚寧乖巧聽話懂事,不但是名牌大學生,還照顧弟弟妹妹,寒暑假一直幫表弟表妹輔導功課,人又勤快……

穿插一句楚詞學習好。

誇楚浩也是重點高中,學習好,將來肯定能考個好大學,又樂於助人,你們教育實在太成功了……

說了一圈,舅媽又繞到輔導功課上,“曉飛上的普通高中,就是不如重點,哎!當初要是有人幫著輔導一下,現在也不至於只能上個大專。”

徐曉飛是楚詞表哥,同一屆,考了200多分,她和楚寧都輔導過,以前主要是楚寧輔導。

楚寧上大學後,楚詞輔導過幾次,她對楚浩這種班級前十的都沒多少耐心,更何況200分的表哥。

“我姐不是每個寒暑假都給曉飛哥補課嗎?也沒見進步。”

楚浩的話讓舅舅舅媽臉上掛不住,舅舅端起茶杯,“你爸媽都將老師請到家裏,每周給你補課,光寒暑假有什麽用。”

“曉飛主要是吃了普通高中的虧,當時小升初劃片,然後一直升上去,你們當時買房買早了。”

楚詞看了母親一眼,這有什麽關系?

高中又不劃片,重點高中是考進去的,不是升上去的。

舅舅舅媽連連點頭,又都嘆氣,說當時決策失誤,隨即又說,“不如讓曉飛覆讀一年。”

楚詞和楚浩都笑出了聲,曉飛表哥給他們說過很多次要去哪去哪做生意,還說想早點和菲菲結婚,壓根就不想讀書。

雖然徐雲華一記眼神制止了笑聲,卻還是刺激到舅舅舅媽的神經,尤其是一家高考狀元,一家200多分大專的對比現場。

舅舅重重將茶杯砸桌上,場面頓時冷下來。

舅媽冷冷道:“你們家孩子厲害,個個都是大學生,是狀元,就瞧不起我們曉飛,他姑呀,曉飛也是你親侄子,我提著豬頭求你們,讓楚詞幫她哥講講題,卻被你女兒打跑了,做人要講情分,”

“我沒有打過曉飛表哥。”

楚詞給曉飛講題沒耐心,曉飛又愛玩,引得楚浩也跟著出去玩,徐雲華怕耽誤自己兒子學習,那時正是楚浩考高中的關鍵時刻,她就沒強制要求楚詞,時間一久,他們兩口子心知肚明,也不再放曉飛出來。

“你連老師都敢打,曉飛那麽老實,講題的時候被你打了也不會說。”

“楚詞給楚浩這個親弟弟都不講題,怎麽會給我們曉飛講題呢,你想多了。”

舅舅舅媽一唱一和,小姨打圓場,徐雲華也附和著說場面話,楚詞好幾次想反駁,都被楚松柏用嚴厲的眼神制止。

“你們兩口子為了孩子真豁得出去,陳鋒就是罰浩浩跑了幾圈,結果被你們一狀告個警告處分,要不是我姐夫我侄女他們找關系,他都可能被調到城鄉高中去,現在評優泡湯,兩三年內先進無望,背著處分以後再想升上去不知道要再耗多少年。”

楚家幾人全都大吃一驚,一問之下才得知,陳鋒是舅媽親侄女的老公,舅舅做的小生意還要靠侄女家幫忙。

“曉飛有次上課回答不出問題,腿都被老師打腫了我們也沒說什麽,他姑你們真是小題大做,毀人前途的事你們是怎麽做的出來的?”

徐雲華一臉為難,“其實是,楚詞給市裏寫了舉報信。”

除了楚家,其他人一個比一個震驚,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外婆都睜開了混濁的雙眼,努力掀起耷拉的眼皮。

舅媽不可置信,“寫了舉報信?楚詞,你媽說的是不是真的?”

楚詞點頭,這有什麽不能承認的?

“可是處分上寫著是因為體罰學生……”楚浩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在父母雙雙瞪視的眼神下低下頭。

徐雲華忙說道:“體罰學生是個由頭,嫂子你不是說他們家找了關系嘛。”

找了關系,處分因由由性騷擾改為體罰,天差地別,你們就該高興。

換個意思,沒有舉報信,體罰學生就不會被處分。

彼時楚詞和楚浩都不是很理解飯桌上大人之間的言外之意,話外之音。

詭異的安靜之後是徹底爆發。

舅媽一馬當先:

“你太歹毒了,小小年紀,居然敢去寫舉報信,將來一定會危害社會,這種小人怎麽會跟我們家有關系?!”

楚詞氣的反駁,可惜被父母左右警告,她的聲音完全淹沒。

“本來看你年紀小,想給你留點面子,你自己不要臉,生活不檢點,居然敢去誣陷老師,毀人前途,”

“我沒有誣陷。”楚詞雙手拍著桌子大聲反駁舅舅。

小姨拉著她,小聲勸告,“你就低個頭認個錯。”

“楚詞,你要向寧寧學習,千萬別學壞……”外婆聲音拖沓含糊,聽的人難受。

“我沒錯,錯的是陳鋒這個王八蛋。”

舅舅一拍桌子,“你個小娼婦,自己把裙子掀起了勾引男人,被陳鋒教育了,卻反口誣陷,壞的流膿,這種東西要是我早打死了。”

楚詞十幾年,極其有限的生命裏,沒有聽過哪個長輩說過這麽下流的話。

完全不知道怎麽反駁,氣的臉色漲紅,父母只會說“行了”、“好了”、“不要再說了”,小姨按頭讓她認錯,沒有人替楚詞說一句。

她甩開被小姨拉著的手腕,打翻了面前的水杯。

舅舅端起茶杯朝楚詞潑過來,嘴裏依舊汙言穢語,“你個被人玩爛了的破鞋,”

話還沒說完,楚詞已經舉起一盆毛血旺,照著舅舅的禿頂用力扣下去。

整個世界安靜了。

舅舅被送去醫院,縫了十幾針,楚松柏將縣裏給楚詞的十萬獎金全賠給了舅媽。

那次,她沒挨打。

徐雲華說“我只有一兒一女”。

全家沒有一個人再和楚詞說話,她安靜地收拾好東西,拿了學校給的獎金北上。

窗外淅瀝瀝下起了秋雨,一小會,欒樹下就落了層黃花,蕩漾著水紋。

霍雋衍感覺到手臂濕濡,將懷裏的人抱緊,關好窗戶,楚詞在他袖子上沾了下眼睫,她說這些事的時候,語調戲謔,認為自己當時沖動,暴躁,好笑。

可是,以今時今日她的能力,回望十六七歲的自己,卻發現當年的事情依舊無解。

她身後空無一人,哪怕打官司,連個簽字的監護人都湊不上。

她激憤、沖動,是因為父母默許所有親戚可以欺負她,甚至主動遞刀子,只是當時自己不懂。

楚詞其實也做過丟臉的事。

有一年全家走親戚回來,徐雲華說添上楚寧的壓歲錢,楚浩買學習機還差點,她來補,楚詞就將自己的錢給弟弟,母親什麽也沒說,楚浩卻笑話她才這麽點錢,楚詞說又沒帶她走親戚,母親說帶她只會丟人現眼。

諸如此類小事兩三件,後來她嫌丟人,提都不願提,更不準自己認為是討好父母。

曉飛表哥和表姐成績都很一般,舅舅舅媽心裏積壓了很多年的不服在狀元宴那日到達頂點,陳鋒是由頭,楚詞是沒有遮擋物的靶子。

只是誰也沒想到楚詞會反抗的那樣激烈,之後很多年,竟只回去過一次。

她忽然擡頭,“雋衍,我是為了什麽事回去的?”

“你沒有想起來嗎?”

楚詞蹙眉,期中考試……奶奶過世,“啊!”頭皮像被鋼簽紮穿,刺刺汨汨,冷汗涔涔。

顫抖的身體被他緊緊抱在懷裏,耳邊的聲音忽近忽遠,逐漸清晰,“…沒關系,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好久,楚詞在他胸口蹭了蹭鼻尖,擡頭,聲音啞啞的,“我是不是脾氣很壞?”

父母家人都說她脾氣壞,周聿白林沐辰也說她脾氣壞。

“嗯,有點,…嘶,你…溫柔,體貼,特別善解人意……”霍雋衍腰腹故意用力繃緊,她掐的指甲疼,哼唧了幾聲,感覺他好像放松了,她用手指戳戳戳,指尖忽然軟了下,怎麽又……

房間陷入奇異的安靜中。

她擡頭,眨眨眼,“我體貼嗎?”眸光順著他鼻尖,到下巴,再到喉結,視線逐漸變焦,氣息交互纏繞,“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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