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既想殺了江琴, 為燕南天報仇，追回被江琴卷走的銀兩。

又不想讓月奴一個人留下來，貼身伺候燕南天。

更不想讓月奴一個人去, 他自己留下來照。

他們兩個誰也說服不了誰, 跪在那裏，爭執不下。

“月奴, 你怎麽不哭了呢？”我看了一會兒，非常感興趣地問道, “以前你跟江楓遇到困難時, 你總是喜歡哭的。而且你長得漂亮, 哭起來梨花帶雨似的，特別容易叫人心軟。”

今天她怎麽不哭了呢？雖然聲音帶著哭腔，眼睛裏卻一滴淚都沒流。

江楓朝我看過來, 面上隱隱帶著憤怒：“那是因為前幾年她日夜不分地紡布繡花，壞了眼睛！”

“哦，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好了, 沒事了，你們繼續爭。”

我沖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管我, 繼續爭執好了。

他們兩個卻不爭了。

江楓猶豫了一下，擡起頭看著我，十分懇切地道：“大宮主，你和我大哥曾經是一對愛侶, 一日夫妻百日恩，請你看在往日的恩情上，救他一命吧？我和月奴去找江琴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大宮主派人照顧我大哥，行嗎？”

“那他拋棄過我、背叛過我，你怎麽不讓我看在往日的仇怨上，殺了他呢？”我微微挑眉，輕聲問道。

江楓立刻挺直了上身，說道：“我大哥縱然對不起你過，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而且大宮主早已經報了仇，揭過了這茬，不是嗎？”

“你記得倒是清楚。”我輕笑一聲，擡起下巴，看著他道：“但你怎麽只記得我跟他的仇怨消了，卻不記得我跟他的恩情也消了呢？”

肯把燕南天跟四大惡人一起帶回來，沒讓他孤零零地死在惡人谷，就算我仁義了！

還叫我出錢出人照顧他？當我是好人啊？

“大宮主……”江楓還想說什麽。

我不耐煩聽，打斷了他：“要麽你們找人照顧他，要麽你們自己照顧他，跟我沒幹系！”

我還要看杜殺他們給小魚兒和無缺上課，才沒有時間搭理他們。站起身，一拂袖袍，大步走了。

我來到了杜殺他們給小魚兒和無缺上課的地方。

芍藥很會辦事，特地收拾出來一間寬敞的院子，給小魚兒和無缺上課用。

我到的時候，就看見小魚兒和無缺並排坐在一張條凳上，仰頭看向前方。

在他們前方，是四大惡人，正在輪流給他們上課。

第一個上場的是杜殺。

他的左手跟別人不一樣，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根兇惡的銀色鐵鉤。此刻，用鉤子指著小魚兒和無缺，一臉冰冷地道：“做人，心腸要硬，六親不認！”

“人家打你一拳，你要給他一刀！”

“人家殺你的狗，你要殺他全家！”

小魚兒和無缺第一次聽這樣的話，全都目瞪口呆，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第二個上場的是屠嬌嬌。

她仍然穿著那件華麗的綢緞裙子，但是面孔卻不是那張艷麗中帶著英氣的美貌面孔，而是一張平庸的胡子拉碴的男人臉，而且她說話的聲音也是男人的聲音：“看人不能只看外表，除了自己，誰都不能信！”

說完，她擡手在臉上一撕，撕下來一張面具。

她擅長易容，剛才那是她的偽裝。

接下來是李大嘴，他拎著那把從不離手的殺豬刀，用那張吃小孩的兇惡臉龐說道：“見人要笑，然後把刀刺進他的胸膛！”

“任何甜言蜜語都能說，但是真話不能說。”接下來是哈哈兒，“什麽都能吃，就是不能吃虧！”

四個人輪流上陣，給兩個孩子傳授做惡人的訣竅。

小魚兒和無缺都有點不適，精致的小臉皺成一團，隱隱透著抵觸。

“聽懂了嗎？”杜殺一臉冰冷地道，“聽懂了就背一遍！”

但是小魚兒和無缺都不肯背。

“我只說一遍。如果你們記不住，我不會說第二遍。”杜殺冷冷地道，“我只教天資聰穎的孩子，不教笨蛋！”

“我們才不是笨蛋！”小魚兒揚著頭說道，“我不想學你說的那些！”

“為什麽不想學呢？”我走了過去，來到他們面前，“是覺得不對嗎？”

小魚兒和無缺立刻從凳子上跳下來，朝我跑過來，叫道：“大姑姑！”

兩個記吃不記打的東西，這會兒全然忘了我昨天掐著他們的脖子，差點把他們掐死的事了。

“大姑姑，為什麽別人殺我的狗，我卻要殺他全家呢？這不對！”小魚兒說道，“大不了，我也殺了他的狗就是了！”

我微微一笑，蹲了下來，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無缺，來，打我一下試試。”我在兩個孩子的臉上掃了一遍，最後看向無缺，用鼓勵的眼神對他道。

無缺楞了一下，搖搖頭：“無缺不敢造次。”

“沒關系，是我讓你打的。”我溫柔地笑道。

無缺這才伸出手，小小地在我手心裏打了一下。

我對他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還怕我嗎？”

無缺被我摸著腦袋，臉上有點發紅，他搖搖頭：“不怕，無缺不怕大姑姑。”

“那我們再玩一次好嗎？”我笑著說道，“來，再打一下。”

無缺點點頭：“嗯！”

然後他用力地在我的手心裏打了一下。

這次他用力很大，把我的手心打得往下垂了垂。

“無缺也伸出手來，大姑姑也打你的手心好不好？”我一臉笑意，溫柔地說道。

無缺的臉上紅紅的，他用力點點頭，伸出了自己的手心：“大姑姑，你也打我。”

然後我在他的手心打了一下。

我沒有用多少力氣。

比他打我的力道還輕些。

無缺大概從來沒有跟我這麽親近過，他一臉的雀躍，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帶著說不出的孺慕。

我對他微微一笑：“來，繼續跟大姑姑玩。”

“嗯！”無缺應道，然後擡起小手，在我的手心裏“啪”的打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我在跟他玩游戲，漸漸放開了拘謹，這一下比剛才還重些。

打完後，他把自己的手心也伸出來：“大姑姑，該你啦！”

我笑了笑，擡起手，卻是擰起一團內力，猛地朝他的胸口打去！

“砰！”無缺倒飛出去，撞在了院墻上，發出重重的一聲。隨即，他張開口，“哇”的吐出一口血，便掉在地上，昏死過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

小魚兒也呆住了。好一會兒，才飛奔過去：“無缺！”

“今天的課就到這裏。”我站起身，拍了拍手，淡淡地道：“叫萬神醫來，把他治好，明天繼續上課。”

說完，我拂袖離開。

四大惡人全體寂靜無聲，整個院子裏只有小魚兒驚慌的哭聲。

我回到院子裏，剛坐下沒過多久，憐星就來了。

她傷得不輕，臉色透著蒼白，就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一路走來，她推門進屋，對我怒目而視：“無缺怎麽你了？他還只是個孩子！你為什麽要打得他重傷？即便他聽課不認真些，你也不該這樣打他？還是說你記恨我疼無缺多一些，故意打他給小魚兒出氣？你說啊？你說話啊！”

我等她咆哮完了，才淡淡地道：“都不是。”

“那是什麽？”她來到我身邊，憤怒地看著我。

我擡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漂亮的面孔有些扭曲，不禁有些不喜：“憐星，你當真對我一點信心都沒有嗎？你以為我是隨便拿孩子出氣的人嗎？這麽多年來，咱們一起長大、練武、建立移花宮，走到了今天，你一點兒也不了解我嗎？”

她被我問得一怔。

“連你也想不通，恐怕小魚兒和無缺也想不通了。”我站起身來，“那我這一課就白給他們上了。”

我走出房門，往小魚兒和無缺的院子裏走去。

四大惡人都在，擠在臥室裏，正在低聲說話。看到我們進去了，全都站了起來。

“宮主！”他們一起叫道。

我對他們點點頭，往裏面走去。

床邊，萬春流垂著眼皮，正在給無缺紮針。

小魚兒跪坐在床裏面，臉上滿是淚痕，緊張地盯著無缺，生怕他有個閃失似的。

“大，大姑姑？”無缺已經醒了，他看到我，頓時一個激靈，整個人都瑟縮了一下。

因著他這一動，萬春流的針就紮偏了，不得不重新給他紮。

“怕我了？”我走過去，站在床頭。

無缺因為我的靠近，不停往裏挪動，似乎怕我怕得厲害。他抿著嘴唇，並不跟我說話。

“打傷了你，我向你道歉。”我說道，“大姑姑不該對你動手，大姑姑錯了。”

無缺楞了一下，睜大眼睛朝我看過來。因為這句話，他好像沒那麽怕我了。但是緊接著不知道想到什麽，又瑟縮了一下。

我看向床裏頭的小魚兒，又看了一眼無缺，說道：“這一課，就是教給你們，為什麽別人殺你一只狗，你就要殺他全家。”

“如果無缺打我一下，我不還手，他不會怕我。再有下一次，他打我打得更重。”

“如果無缺打我一下，我也打他一下，他仍然不會怕我，反而躍躍欲試，期待下一次。”

“如果無缺打我一下，我把他打成重傷，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永遠都會怕我！”

說到此處，無缺又一次渾身激靈，完全是下意識的。

“這就是我給你們的解釋。”我移開目光，平靜地說道：“你們兩個，其中一個人將會是移花宮的繼承人。如果兩個都優秀，那麽兩人一起執掌移花宮。但只要你們繼承了移花宮，我希望你們牢記這句話——有人殺我移花宮一條狗，你們就殺他全家！“

只有這樣，才沒有人敢在移花宮的頭上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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