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有點亂。

龍騰出現在這裏, 還特意等我，對我說“好自為之”，應該是聽到我在劍池說的話了吧？

劍晨、聶風、斷浪可能會相信我, 認為我是一個敬重朋友、有情有義的好人。但龍騰……他辦案多年, 心思細膩，又與我一脈相承, 一定看透了我的真實意圖。

“哥哥！”我運起輕功，朝龍騰離去的方向追趕而去。

最終我在拜劍山莊外的一片樹林中追上了他。

“哥哥！”我站在他身前, 有點局促不安地看著他。

龍騰微微低下頭, 狹長而深邃的眼睛盛滿了冷然, 開口道：“你追上來幹什麽？”

“哥哥，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小聲說道。

龍騰道：“不必！”

他這兩個字說得斬釘截鐵，語氣冷然而無謂。

我心裏有點難受, 張口想要辯解，又發現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根本不必。

我是什麽樣的人，在說了那些話之後, 已經昭然若揭。

他又不是傻子，既然聽到了那些話，我再做什麽狡辯, 都是無用功。

我只能拿出最後一招——

小聲啜泣起來。

“我本來以為你從小生活在湖心小築，無人教導，才會被雄霸教歪。”龍騰站在我前方，語氣冷硬地道：“但其實根本不是。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來找我, 但從此以後你不必再跟著我了，你並不需要我的教導。”

他還是給我留了幾分顏面的。

沒有直接說我跟爹一樣兇狠狡猾。

但我還是覺得難過，我是真的喜歡這個哥哥。

我從來沒有過哥哥。

因為心裏難過，所以眼淚就撲簌簌地落下來。

“哥哥，我才十六歲，我還有救的。”見他擡腳要走，並不為我的眼淚所動容，我連忙擡頭說道。

龍騰的腳步頓住了，他沈默了片刻，說道：“仙仙，你十八歲了。”

我的哭聲頓時一噎。

“我問過雄霸。他說，你今年十八歲。”龍騰偏頭看了我一眼，“你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

說完，他就毫不留戀地走了。

我伸手朝向他的背影，不死心地又問道：“那你送我的金屬環，你還要回去嗎？”

他理也不理我，架起輕功，去影無蹤。

我看著掛在我的手腕上，有點空蕩蕩的金屬環，只覺得難過極了。

哥哥對我很好。

他還特意去找雄霸打聽我的事。

他知道我其實十八歲了。

但他一直沒有拆穿我——直到現在。

“嗚嗚嗚……”我扔了絕世好劍，甩飛火麒麟，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起來。

即便這樣，哥哥還是把他的金屬環留給我了。

他還是認我這個妹妹的。

如果我有危難，或者需要幫助，就可以拿著這枚金屬環去找他。

他只是不願意再看到我了。

他對待我，就像對待爹一樣，心裏不喜歡，便遠遠離開。

“仙仙？仙仙？”就在這時，旁邊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帶著一點關懷，“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是劍晨。

“你滾開！”我頭也不擡地吼道。

煩死了，居然給他看見我哭。

“仙仙，你沒追到你哥哥嗎？”劍晨沒有聽我的話，他還是留了下來，試圖開解我。

我一擡手，把絕世好劍抓在手裏，揮動手腕，把劍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再不滾，殺了你信不信！”

“仙仙，到底怎麽了？”劍晨一動不動，由著我把劍鋒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滿眼都是擔憂，“發生什麽事了？你說出來，我可以幫你。”

他好像不相信我會一劍砍掉他的腦袋。

可我真的沒法砍掉他的腦袋。

哥哥會不喜歡的。

我扔了劍，繼續抱著膝蓋，嗚嗚地哭起來。

哥哥不喜歡我。

他為什麽不喜歡我？

我跟爹還是不一樣的啊！

我這麽漂亮，又年輕，還沒有在他臉上刻過字！

他為什麽不能把我帶在身邊？有我在的時候，他辦案更順利啊！

“如果你不高興，那你打我一頓？”劍晨有一點猶豫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頭也不擡地道：“誰要打你啊？你滾開！”

這個人，一點眼色都沒有的嗎？看著女孩子哭得這麽狼狽，很好玩嗎？

“發生什麽事了？”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冷冷淡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懷。

是斷浪。

我是不能把劍晨怎麽樣……但斷浪可以啊！

心中惡念一起，我擡起頭，指著劍晨，對斷浪說道：“他欺負我！”

“什麽？！”斷浪立刻拔出火麟劍，指向劍晨，“你敢欺負我們天下會的副幫主？你好大的膽子！”

劍晨立刻道：“我沒有！我來的時候，仙仙就在哭了。”

“就是他欺負我！”我立刻說道，“他對我用了迷藥，還試圖對我不軌！”

劍晨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仙仙！我什麽時候對你……”

“拿命來！”就在這時，斷浪眉頭一豎，冷喝一聲，拔劍朝他刺去。

劍晨不得不執起英雄劍，抵抗起來。

他是君子，下手留情，但斷浪招招狠辣，他很快就被壓著打，露了幾分狼狽。

“斷兄，我真的沒有對她做那樣的事。”劍晨試著解釋道，“你聽我說，行不行？”

斷浪揮舞著火麟劍，臉上不帶絲毫動容，一心一意要殺他。

我就坐在地上，看著他們兩個打鬥。

他們兩個的武功，相差不遠。但劍晨太嫩了一點，心腸也軟，不夠狡猾和狠辣。

他不像斷浪，是個心志堅毅，又下得了狠手的人。

“滾！”數十招過後，斷浪的火麟劍指著劍晨的脖子，冷冷地道。

劍晨的一身瀟灑白衣，沾了落葉和泥土，顯得很是狼狽。

他看了斷浪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收起英雄劍，轉身走了。

斷浪不會真的殺他。

他知道我只是要教訓一下劍晨，順便逼他走。

他太會揣摩人的心了。

“你也滾！”我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抱起棕棕，一通揉搓。

斷浪並沒有離開。

他抱著火麟劍，站在我跟前，居高臨下地道：“他好心好意安慰你，你卻汙蔑他對你不軌，你這樣任性，就不怕他從此對你敬而遠之嗎？”

他猜到我是汙蔑劍晨。

我擡頭瞥他一眼：“我沒汙蔑他。你不要汙蔑我。”

“哈哈！”他仰起頭笑了兩聲，不掩譏諷，“他是無名的徒弟，善良磊落，豈會做出你說的那種事？不過，我倒是很好奇，誰把你弄哭的？”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透出一點好奇，試探地打量我。

“你既然知道我汙蔑他，為什麽還幫我打他？”我垂下眼睛，掩住思緒。

斷浪輕笑一聲，答道：“你是天下會的副幫主，我怎麽會在外人面前叫你難堪？”

“你做得不錯。”我淡淡地道，看了一眼他周圍，問道：“聶風呢？怎麽沒跟你一起？”

“神風堂弟子有事找他，他先離開了。”斷浪答道，“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天下會嗎？你奪了絕世好劍，拜劍山莊不會放過你，江湖中的其他勢力也會追蹤而來。”

我想了想，搖搖頭：“我不回。”左手抱起棕棕，右手提起絕世好劍，站起身來，看著他道：“你們回吧。”

說完，我擡腳就走。

斷浪在身後問我：“那個男人是誰？”

那個男人？

哪個男人？

關他什麽事？

我理也沒理他，運起輕功，很快走遠了。

我找到天下會的分會，弄了點銀子，第一件事就是給絕世好劍打一把劍鞘。

“棕棕，你說我給這把劍起什麽名字比較好呢？”坐在客棧的客房裏，我把絕世好劍放在桌上，問趴在我腿上的棕棕。

棕棕不大喜歡這把劍。

它說：“它又陰又寒，討厭死了！”

這把劍本來就是取的至寒之物打造，為了給聶家人壓制麒麟血，以及殺死火麒麟的。

我便嚇唬它道：“哪天你不聽話了，我就用這把劍，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棕棕生氣了，張開嘴，用小小的尖牙咬我的腿。

它是個很有脾氣的小狗。

“問你呢，你說它叫個什麽名字比較好？”我戳了戳它的耳朵，“它長得這麽黑，叫他黑黑怎麽樣？”

棕棕沒所謂地道：“隨便啊。”

“不知道它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如果是女孩子，叫黑黑的話，好像不大好。”我又說道，“不如叫墨墨吧？這個名字男孩女孩都能用。”

棕棕依然無所謂地道：“哦。”

它實在沒什麽感覺。

等墨墨的劍鞘打好之後，我就給它穿上了。

沈了一點，但是沒大礙，反正我拿得動。

但是就如斷浪所說，拜劍山莊的人很快就追來了，還有很多江湖人士。

我很煩，就罵他們道：“你們是有狗鼻子啊？怎麽到哪裏都被你們逮到？”

“副幫主，勸你把絕世好劍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簡直瞠目結舌：“你們既然知道我是天下會的副幫主，還敢來搶我的東西？你誰啊？報上名來！我保證不殺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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