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龍騰攔在我身前, 他的劍尖指著小狗，渾身戒備。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仰頭看著他道：“哥哥, 它好像把我當成它娘了。它應該不會傷害我們的。”

就在我們說話時, 小狗已經沖了過來，一頭鉆進我的懷裏。

它的鼻子不停拱著我……的胸。

我立刻把它揪了出來, 嚴肅地看著它道：“我不是你娘！”

“嗚嗷！”小狗一邊眨著藍汪汪的眼睛，一邊用舌頭舔鼻子, 兩只軟乎乎的小腿耷拉下來, 就跟小狗一模一樣。

沒有人看得出來它就是之前氣勢洶洶的火麒麟。

“你渾身的火呢？”我把它翻過來掉過去的看, 發現它和小狗簡直沒有兩樣。

“嗚嗷！”它叫道。

它並不是什麽時候都渾身火氣騰騰的。之前是吃多了東西，上火了，才一身的火氣。

“你吃什麽了？”我問它。

“嗚嗷。”它叫道。

純粹是叫聲, 沒有任何涵義。

它並不回答我這個問題。

但我好像懂了……它經常闖入鎮子上，把人嚇得到處跑，吃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嗚嗷。”它又叫道。

它說，現在不是本體狀態, 沒有火。

“你能隨時變成火麒麟的樣子？”我又問道。

“我之前為了找娘，才變成火麒麟到處跑。火麒麟個頭大，跑得快。但現在我找到娘了, 我就不跑了。”它回答道。

“你以後還會變成火麒麟的樣子嗎？”我繼續問它。

它舔了舔鼻子，努力朝我懷裏拱，急吼吼地說道：“娘，我餓了。”

“……我不是你娘！”我拎著它脖子後面的皮, 讓它離我遠一點，“叫姐姐！”

“嗚嗷！”它不肯。

我就嚇唬它道：“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讓哥哥把你的皮剝了！”

一邊說著，我一邊指了指龍騰手裏的軟劍。

它擺了擺尾巴，圓溜溜的眼睛一瞇，擠出一個輕蔑的神情來。

居然敢鄙視我哥哥！

我立刻出手，彈它的耳朵：“小鬼，你別想騙我，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它雖然裝得天真無辜，但是我怎麽可能被哄到呢？

這一招我也是玩慣了的。

何況它渾身破綻。

“嗚嗷。”它舔了舔鼻子，一臉天真無辜的樣子，好像聽不懂我在說什麽。

我冷笑一聲，提著它脖子後面的皮毛，做出一個把它扔出去的姿勢：“不說啊？那我可不管你了。”

“嗚嗷！”它立刻用前腿抱住了我的手，一根短短的尾巴也翹起來，努力勾我的手指頭，“從來沒有人聽得懂我說話。其實我知道我娘已經死了。你聽得懂我說話，我想跟著你。”

這幾句話還像樣。

我轉頭翻譯給了龍騰。

“你是說，它之所以到處跑來跑去，是為了找它娘？”龍騰走了過來，擡高我的手腕，打量著掛在我手腕上的小狗。

他一臉鄭重的表情：“仙仙，你該不會是想養著它吧？”

“有一點。”我老實地點點頭，“它不怕我，也親近我，跟別的小動物都不一樣。”

話落，小狗又在我的手腕上舔了一口，藍汪汪的眼睛討好地看著我。

“它畢竟是兇獸。”龍騰一臉沈凝地道，“如果你把它帶在身邊，就一定要看好它，別讓它威脅到別人。”

他用一種非常認真的神情看著我。

我懂他的意思。

“哥哥，我會好好看著它的。如果它不聽話，胡亂傷人，我一定不饒它。”我認真地回答道。

龍騰又看向我手腕上的小狗，問道：“可是你用什麽養它？它吃什麽？不會引起懷疑嗎？”

“嗚嗷。”小狗叫起來。

我便翻譯道：“它說它吃一頓可以頂半年。而且它才剛吃了不久，半年內不用吃東西。”

“那好吧。”龍騰用劍尖抵在了小狗的下巴上，眼神冷酷而強硬，“念在你有悔改之意，我暫時不殺你。你最好別被我抓到把柄，不然仙仙也護不住你！”

小狗低下了頭，低低叫了一聲：“嗚嗷。”

聽起來很內疚、很可憐吧？

但其實它說的是：“你哥哥好可笑啊！就他的這點武功，都不夠我一爪子拍的！還想要殺我？簡直笑死狗狗了！”

我很想打它一頓。

它仗著別人都聽不懂它的話，居然敢這樣鄙視人。

鄙視別人就算了，它居然敢鄙視我哥哥！

“既然你這麽識相，我就放過你。”龍騰把軟劍塞了回去，打頭走在前面，“火麒麟之害已除，我們出去吧。”

我抱著棕棕走在後面。

嗯，我給它起名叫棕棕。

因為它的毛是棕色的。

它不太願意，用犬牙磨我的手指，低低叫著威脅我。

我就說道：“不然叫你小紅？你的本體是紅色的，叫小紅也很合適。”

它就妥協了。

它是男孩子，不能接受女孩子的名字。

“不要讓別人知道它就是火麒麟。”走出洞後，龍騰嚴肅地囑咐我，“否則，江湖上恐怕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了！”

之前大家都覺得火麒麟很可怕，因此都避著它。

但現在火麒麟表現出一副可以被馴服的樣子，落在野心勃勃的人眼中，就要招禍了。

我懂這個道理，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哥哥！”

走出去後，龍騰見人就說：“火麒麟已經被高人打傷，沈眠在洞中，暫時不會傷人了，你們不要怕。”

很多人被火麒麟嚇得收拾行囊，拖家帶口，準備背井離鄉。

背井離鄉是很可怕的事，沒有人願意離開故土。

聽說不用走了，大家都很感激地道：“謝謝大俠！謝謝！”

“哥哥，我想離開一下。”回到鎮上，我對龍騰說道，“聶風的身體裏可能有瘋血，我要提醒他一下。以及，他家的傲寒六訣，我也要告訴他知道。還有血菩提，我不放心別人送，還是我自己跑一趟吧。”

龍騰點點頭：“好。”

他冷酷而神秘的面孔上，看不出一絲不舍。

他不是一個兒女情長的人。正相反，作為一個鐵面無私的王法執行者，他幾乎可以稱得上斷情了。

我很舍不得他，就說道：“哥哥，我們再一起吃頓飯吧？”

“嗯。”他沒有拒絕我這個要求。

我們很久沒正兒八經地吃一頓飯了。

吃飯的過程中，我們聽到很多江湖人在說“絕世好劍”。

不久前才在火麒麟的洞裏，聶英留下的遺跡中看到過這個，所以我和龍騰都格外註意了一下。

“拜劍山莊的少莊主給不少高手都發了請帖，邀請他們去參加劍祭。”

“拜劍山莊花了百年時間，打造這一柄絕世好劍，如今終於要完成了，不知道哪位高手能奪得寶劍？”

“在這之前，斷家的火麟劍和無名的英雄劍，都是世間頂尖的好劍。如今，這‘絕世好劍’一出世，恐怕要奪得頭魁了。”

“只希望這絕世好劍千萬別落在心術不正的人手裏，不然江湖上又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聽說雄霸的三位弟子都受邀參加劍祭。希望最終這把劍能夠被雄霸奪得，他已經是武林霸主了，就算奪得寶劍，也不會再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換了別人，恐怕……”

我和龍騰相視一眼。

“哥哥，你……”

不等我說完，龍騰就打斷了我：“我不去！”他斟了一杯水，像喝酒一樣一飲而盡，然後說道：“雄霸出手，此劍的下落已經沒有疑問了。”

他很快就吃完了飯，然後站起身道：“你慢慢吃，我走了。”

“哥哥！”我叫了他一聲。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瀟灑，一點留戀和不舍都沒有。

我忍不住捂住了臉：“……可是我身上沒銀子啊。”

這難道要讓我吃霸王餐嗎？

我覺得龍騰單身到現在不是沒有道理的——根本沒有女孩子追他，哪怕他又高又帥又武功高強！

作為雄霸的女兒，到一個小鎮上的酒樓吃霸王餐什麽的，我丟不起這個臉。

我閉上眼睛，默默祈禱：“來個熟人吧！讓我碰見一個熟人吧！”

“咦？姑娘，又是你？”許願完畢，身前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

我擡頭一看，不由得笑了。

“劍晨公子，請坐。”我不等他反應過來，就拉住他的手臂，將他按在了椅子上，“好久不見，你最近可好？”

劍晨猶豫了下，還是沒起身就走，他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問我：“你一個人吃這麽多？不會浪費嗎？”

“嗚嗚嗚！”我立刻捂著眼睛哭訴起來，“我本來在跟我哥哥吃飯的！可是他吃完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裏！”

“你找到你哥哥啦？”他的身軀微微繃緊，渾身透著戒備，口吻有一點小心翼翼。

他好像被我打怕了。

“嗯。”我對他微微一笑，“我哥哥認我了，他很好，還送給我一只小狗。”

說著，我把一直趴在我腿上睡覺的棕棕抱出來，給他看。

“那真好。”劍晨一臉笑意地道。

他微微繃緊的身軀，也放松下來。

我見警報解除，就對他道：“上次的事，真是太抱歉啦，我不應該打你的。”

“沒事。”他臉上的笑容增大了兩分，“當時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

“你可真是個好人。”我一臉認真地看著他道，然後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你好像很喜歡穿白色衣服？這不是那一件了吧？那一件是不是被我弄壞了？”

劍晨擺擺手，讓我別介意：“洗不出來了，就被我丟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師父很有錢，一件衣裳我還不放在心上。”

“哇！”我用崇拜又羨慕的眼神看著他，“無名大師很有錢嗎？他一直隱居不出，怎麽賺到錢的？”

劍晨微微一笑，帶了點兒傲氣地說道：“我師父雖然隱居不出，但他有自己的產業，收入雖然不能算頗豐，但生活是無憂的。”

何止無憂啊！

他身上穿的白色衣服，這料子，這做工，簡直不要太好！

他說丟就丟，簡直土財主啊！

“不管怎麽樣，我打了你一頓，還弄壞了你的衣服，我應當向你賠禮道歉。”說完，我就喊小二，“把這幾個盤子撤下去，再上幾道招牌菜。”說完，我又問劍晨，“你喝酒嗎？”

劍晨搖搖頭：“我是練劍之人，不喝酒的。”

“是我疏忽了。”我歉然一笑，然後對小二說道：“來一壺好茶。”

“姑娘太客氣了。”劍晨就說道，“真的沒關系的。”

我對他微微笑道：“你覺得沒關系，是因為你心胸寬廣。我向你道歉，是因為我覺得對不住你。不能混為一談的。”

“姑娘真是恩怨分明。”劍晨以茶代酒，敬了我一杯。

飯後，劍晨攔著我要付賬的手，堅持說道：“沒有讓姑娘家付錢的道理。”

他非要付錢。

他真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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