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洛基的掌心貼著額頭, 元謨的腦中不受控制地劃過一幕幕。

他想掙紮，但是看著那一張鮮妍無比的面孔，心底卻生出一絲不舍。

很多年了。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他沒有再正視那些過去。

此時此刻, 那些被扭曲過的、改變過的、美化過的記憶，揭開了醜陋的面紗, 呈現出真實的模樣，出現在元謨的腦海中。

他是一個孤兒。父母很早就死了, 他很小的時候就一個人生活。因為長相俊美, 天分出眾, 引得許多族中少女對他癡迷。但他不屑一顧，從不正眼看她們。

除了小嫵。

小嫵是狐王的女兒，她長得很漂亮, 出了名的沒心機。他早就知道她，或者說，沒有人不知道她。

這個女孩子，實在太叫人嫉恨了。她長得漂亮, 出身高貴，有天縱之資，卻從來不好好利用, 憨吃憨玩，混日子。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被族人捧在手心裏，喜歡她的人不計其數。

元謨觀察了她很久, 摸清楚她的性格之後，便重傷在她的必經之路上。她果然救了他，並且悉心照顧他，對他抱以同情。他甚至沒做什麽，她就喜歡上了他。

因為他的臉——或者說，僅僅因為他的臉。

元謨試探了幾次，確信她對他情根深種之後，就開始有意無意吐露自己的為難。比如沒有高階修煉秘籍，沒有靈氣充沛的洞府，沒有靈丹奇藥，沒有靈兵神器。

她總是說：“會有的！”

“你這麽厲害，會出頭的！”

“加油！我相信你！”

他快被她蠢死了。

在一次次的暗示失敗後，元謨不耐煩了。

他對她說：“你的喜歡，能帶給我什麽？能帶給我修煉秘籍嗎？能帶給我洞天福地嗎？能帶給我靈兵神器嗎？你什麽都不能帶給我，你只會拖我後腿！”

什麽都幫不了他，還要他的時間陪她，元謨煩透了！

他甚至吼了她一頓：“我討厭你！一點兒也不喜歡你！我永遠不會跟你在一起！”

他想，她總該開竅了吧？

然而並沒有。她被他吼走了。她哭著走的，大眼睛裏掉著亮晶晶的水珠子，哭著跑走了。

他心裏煩躁極了。花了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卻什麽也沒得到，他虧得快嘔血了。

他好一陣子沒理她。直到聽人說，她交了新朋友。

那是一個修為很淺的小妖，他甚至懶得看他的真身，因為他長得太普通了，除了那雙眼睛能看之外，五官簡直普通極了。

小嫵是不可能跟他有什麽的。

直到他看到那個小妖渾身赤、裸，伏在小嫵的身上。他紅了眼，一劍揮了過去。小妖重傷，小嫵也重傷——小嫵是昏迷的，沒辦法抵禦他的攻擊。

醒來後的小嫵，跟他大吵一架，因為他傷了她的朋友。

她很喜歡這個朋友，雖然長得其貌不揚，但很會玩，小嫵每天都被他哄得開開心心的。

元謨沒有跟她爭吵。這點小事，哪裏用得著爭吵呢？那個小妖，修為低得他一根手指頭都能碾死他。

甚至用不著他出手。

他示意了幾個追求者，叫她們做這件事。

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全都失敗了。小妖反而跟小嫵處得更熟了，小嫵甚至跟他勾肩搭背的。

元謨被激起了一片火氣，親自找機會動手。

但他也失敗了。

小妖蹲在一片金光中，那雙特別的眼睛笑得彎起來：“小嫵把她的本命法寶給了我。”

元謨猶如被大錘砸中，腦袋裏蒙蒙的。

他知道小嫵有一個本命法寶叫“小世界”，是她很小的時候無意間撿到的，並且認了主。

他萬萬沒想到，小嫵連這個都給他了！

讓元謨沒想到的還在後面，他和紅琦的事被小嫵看到了。

狐族分為兩派，白狐一族和紅狐一族。小嫵是白狐一族，也是王族，所以當初他第一打算就是得到小嫵的支持。失敗之後，他退而求其次，找上了紅狐一族。

紅狐一族的長老之女，紅琦是他的追求者。元謨很輕松就得到了她的幫助，拜了長老為師，得到了修煉秘籍，還得到了許多靈藥。紅琦說，等他們成親時，父親會送他一把神兵。

他很高興，看著紅琦欲語還休的眼神，低頭吻住了她。

他們兩個發生了最親密的事。

卻被找來的小嫵看到了。在小嫵的身邊，是那個長相普通的小妖。

小妖的眼睛裏帶著笑意，站在小嫵身後，對他眨了眨眼。

元謨頓時知道，他小看了這個小妖。

被一個修為低微的小妖算計，元謨憋了一肚子的火。他對紅琦說，他根本不喜歡小嫵，他是站在紅狐一族這邊的。他說服了紅琦，讓長老開啟試煉。

他引著小嫵和小妖進了神獸的領地。

小嫵的本命法寶雖然厲害，但她自身的修為有限，所以本命法寶能發揮的威力也有限。

神獸之怒，半聖以下不可擋。小妖擋在小嫵的面前，受了神獸一擊，灰飛煙滅。

連一片灰都沒剩下。

他心裏痛快極了，卻裝模作樣地安慰小嫵。

但他沒想到，小嫵緩慢而堅定地推開了他，她臉色蒼白，眼睛裏閃動著陌生的光彩，對他說：“元謨，我跟你不死不休。”

他們正式決裂。

紅琦想讓神獸殺了小嫵，元謨攔住了她：“讓她重傷，消耗白狐一族的靈藥，豈不是更好？”

白狐一族為王已經很久了，紅狐一族當年是棋差一招才惜敗，這些年過去，早就不甘當臣子。元謨站了隊，就要幫助紅狐一族，把白狐一族趕下王座。

元謨建議，紅狐一族和水中王者龍族結盟，把白狐一族趕盡殺絕——免得萬年後，白狐一族像今日的紅狐一族一樣，不甘心謀反。

戰爭悄悄開始了。一開始白狐一族只是損失少許外出子弟，後來愈演愈烈。

元謨親自囚了小嫵——自從小妖死後，她便開始發奮，進度很快，可謂一日千裏。但他也不慢，又有紅狐一族的秘籍，死死壓她一頭。

元謨用小嫵威脅狐王和王後，讓他們放下權勢，將王座奉上。

在元謨看來，狐王和王後肯定會拒絕的，這樣紅狐和龍族就有借口發動戰爭了。

但讓元謨出乎意料的是，狐王和王後立刻收起兵器，把王座奉了出來。

“還我女兒。”狐王說道。

紅狐和龍族當時都有點尷尬。

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有退路。紅琦的父親斬斷王座，說道：“這是假的！”

然後揮戟而上。

戰爭開始。

白狐一族死傷慘重，漫山遍野的屍體，血染紅了泥土。清點屍體時，卻不見了狐王、王後還有少數長老的屍體。

“她怎麽辦？”紅琦指著小嫵，問元謨。

元謨握了握拳，淡漠地說：“殺了。”

紅琦親自行刑。斬了她的頭，斬了她的四肢，斬了她的九尾。

元謨拘了小嫵的魂魄出來，握在了手心裏，對紅琦說道：“狐王和王後的下落，還需要她來引誘。”

紅琦才罷手了。

看到了想看的東西，洛基就放開了元謨。

“難怪她恨你。”洛基說道，大長腿擡起，一腳把元謨踢回了玻璃房子裏。

重新被關回去，元謨氣得捶著玻璃道：“你出爾反爾！”

“我放了你一次。”洛基說道，“是你自己沒把握住機會。”

元謨氣得睚眥欲裂：“你卑鄙！”

迫使他回憶起了所有的過往，迫使他揭開了美好的面紗，迫使他直面曾經犯過的錯——卻連自由都沒換到！

“論起卑鄙，我可比不上你。”洛基攤了攤手。

他本來是真的打算放了元謨的。

能給覆仇者們找點麻煩，為什麽不呢？這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既能給覆仇者們添亂，又不足以把他關回阿斯加德，洛基是很樂意的。

但是想起剛才在元謨的腦子裏看到的畫面，那個小巧玲瓏，生有九條尾巴的白色狐貍，在鍘刀下扭動著身體，卻掙脫不得，被切碎了身體，他心裏不大舒服。

洛基找到了托尼，把從元謨的腦子裏看到的畫面，告訴了托尼。

“你說真的？”托尼的臉色一片鐵青。

洛基背著手，邁著大長腿，悠然走動著：“你也可以不信。”

“你怎麽會這麽好心？”班納也走過來問道。

洛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地球之前，媽媽告訴我，要好好改造，重新做神。”

托尼給了他一個冷冷的眼神，才露出一個因為憤怒到極點，反而十分平靜的表情：“我們的實驗品已經被遺忘太久了！”

“幻視。”托尼叫道，“取元謨的頭發、皮膚、血液來。”

幻視從地底下飄上來，接過托尼遞過來的試管，就穿墻越壁地飄走了。

他能夠穿越一切有形物質，當然也就能穿進玻璃房子裏。

洛基看著他們忙前忙後，露出一個看好戲的表情。

放出元謨，讓覆仇者們追殺他，這樣的戲碼洛基已經看過了，並不稀罕。

他倒想看一點別的——比如元謨瞧不起的螻蟻，到底會做出什麽樣的驚人舉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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