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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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 我建議你, 一定要爭取到去霍格沃茨上學的機會。”走出一段, 斯內普停下腳步,他用一種無比鄭重的口吻,對我說道:“霍格沃茨是一座非常美麗的學校, 裏面有你所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各種神奇,你不去會後悔的。”

他就愛跟我宣揚霍格沃茨的好處。

我明白。

他一個朋友也沒有,自己上學肯定很孤單, 所以想要我和他一起。

“我會考慮的。”我這樣說道。

兩天後, 家裏來了客人。

是一個擁有高大身形, 溫柔的淺藍色眼睛的男人。

哦, 老男人。

他的胡子都花白了,使他看起來年紀很大,雖然他的身姿並不佝僂,反而挺拔硬朗, 就像一個結實的中年男人。

“噢,巫師的壽命通常都很長, 因此老得也慢。”他像是明白我的疑惑,對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而後, 他對我的爸爸和媽媽行了一個非常紳士的禮節:“我是霍格沃茨的校長,鄧布利多。請問伊萬斯小姐對於入學霍格沃茨,仍有一點疑問是嗎?”

“是的。”爸爸對他重覆了一遍,之前給麥格教授說過的話。

叫鄧布利多的帥老夥,溫柔地點著頭:“我聽說過了。但我並不認為這是個很難解決的問題。要知道, 巫師們有許多有趣的玩意兒,比如雙面鏡,可以讓你們隨時聯絡。”

“哦,聽起來是個好東西。”爸爸說道,“可是這並不能代替我們對莉莉的親吻。”

鄧布利多的笑容加大了幾分:“不介意的話,我想看一看伊萬斯小姐不愉快的時候。”

爸爸和媽媽相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我。

“哦,這個……”

鄧布利多笑著說道:“我希望每個小巫師都能夠得到完善的教育,這樣會保證他們的魔力充沛發育和自身的安全。相信我,伊萬斯小姐的問題僅僅是個小問題。”

說話時,他輕輕眨了眨眼。

爸爸楞了一下,忽然問道:“難道還有比莉莉的情況更嚴重的孩子嗎?”

“哦,天哪!”媽媽緊接著捂住了嘴巴,“這個學校太危險了,我不能答應讓莉莉去這樣危險的地方上學!”

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哦,並不是太大的問題。”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我保證伊萬斯小姐在校期間的安危。”

最後,他說服了我的爸爸媽媽,晚上不給我親吻。

“莉莉,爸爸媽媽一直愛你。”爸爸媽媽一前一後站在我的床前,摸著我的額頭說道。

鄧布利多站在門口,微笑著看我們:“伊萬斯小姐該睡覺了。”

於是,爸爸媽媽熄了燈,沒有親吻我,就關上房門,退了出去。

我閉上眼睛,讓自己沈睡。

然後我在半夜裏醒了。

我感覺很不開心。

我坐了起來,趿上鞋子,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來到院子裏,坐在爸爸給我搭的秋千上。

夜很黑,風很涼,我感覺到皮膚被吹得冰冷。

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不開心。

屁股下面坐著的秋千,是爸爸給我搭的。

爸爸是愛我的。

我知道。

可我還是難過。

止不住地難過。

我總覺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這種錯事足以銷毀我所有的幸福感,我感到愧疚,難過,懊悔,沮喪,絕望,無助。

我漸漸感到憎恨,怨恨,惱怒,憤怒,狂燥。

我覺得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但在我死之前,必須有什麽陪著我一起。

我從秋千上跳下來,尋找著目標。

“伊萬斯小姐。”這時候,一個溫柔的男人聲音傳來。

我循聲看去,是一個擁有著花白胡子和淡藍色眼睛的中老年帥哥,也就是霍格沃茨的校長,鄧布利多先生。

就是那個說服爸爸媽媽姐姐放棄親吻我,使我陷入這種糟糕情緒的男人。

“伊萬斯小姐,這個時候下樓來,是睡不著嗎?”鄧布利多笑著問我。

我感到沼澤深處漸漸開出了一朵花。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攤開。

一朵黑色的百合花出現了,隨風搖曳,散發出惡劣的味道。

“這……”鄧布利多有些吃驚,“味道有些不好。可以請伊萬斯小姐收回去嗎?”

我垂下眼睛,看了看手心裏搖曳著的黑色百合花。

我握起手心,收了回去。

沼澤深處咕嘟咕嘟沸騰起來,仿佛有刺耳的尖笑聲傳來。

“噗。”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鄧布利多的腳下鉆出來一朵黑色的百合花,與剛才那朵一模一樣,甚至氣味更加難聞一些,就像是臭水溝裏的淤泥。

隨即,“噗噗噗”的聲音傳來,一朵,兩朵,三朵……數不清的花兒從地底下鉆出來,圍繞住了鄧布利多。

“這個味道,可真有點欺負老年人。”鄧布利多的鼻子皺了皺,他從袖子裏抽出魔杖,對著花兒揮了揮。

花兒們紛紛萎靡,癱軟在地上。

然後,癱軟的花兒變成了水,匯集在一起,往鄧布利多的腳下流淌而去。

鄧布利多猛地擡起頭,用一種銳利如鷹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伊萬斯小姐?你是清醒的嗎?”鄧布利多問我。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清醒的。

“我很不開心。”我對鄧布利多說道,“我睡不著。”

黑色百合花化成的水,從鄧布利多的鞋子往上爬,捆住了他的衣袍,像枝蔓一樣。

鄧布利多的魔杖揮了揮,那些水一樣的東西就四下散開了。

然後,四散開的水滴猶如小炮彈一樣,朝鄧布利多砸了過去。

鄧布利多的身前彈起了淡藍色的光幕,阻止住了黑色小炮彈的襲擊:“伊萬斯小姐,請你冷靜一下,我們可以談一談。”

“我很冷靜。”我對鄧布利多說,“我只是不開心。”

鄧布利多擰起來眉頭,和那些除不掉的黑色水滴糾纏著。

“莉莉!”就在這時,媽媽的聲音傳來,她的聲音有些驚恐,“天哪,你的頭發怎麽了!”

我朝發出聲音的地方看過去,就見媽媽穿著睡袍,朝我跑過來。

在她身後,是一臉睡意朦朧的爸爸,和披散著頭發,滿臉驚恐的佩妮。

“鄧布利多先生,我女兒的頭發為什麽變成黑色了?”媽媽怒氣沖沖地對鄧布利多說道。

我低下頭,就見自己紅色的長發,赫然變成了黑色的。

“伊萬斯小姐居然是個天生的易容馬格斯。”鄧布利多的臉上有些吃驚,他又揮了揮魔杖,這次一團藍色光暈把黑色水滴包裹住了,他大步朝我走過來,“伊萬斯先生,伊萬斯太太,我想請你們先上樓去,我有些話想跟伊萬斯小姐說。”

“莉莉的頭發都變黑了!這到底是什麽怪事情!我們不上魔法學校了,請你離開!”媽媽怒氣沖沖地道。

鄧布利多微笑著,好脾氣地道:“伊萬斯太太,魔法是沒有罪惡的。正因為我有魔法,我才能安全地接觸不開心的伊萬斯小姐。我想弄明白,究竟是什麽讓伊萬斯小姐不開心?”

說到這裏,他扶了扶眼鏡,淡藍色的眼睛裏閃過智慧的光芒:“伊萬斯小姐今年十一歲。很快,她就會長大成人,伊萬斯先生再也抱不動她,沒有辦法把她舉高,逗她開心。”

爸爸的臉色一下子不好看起來,惺忪的睡意全然不見了:“鄧布利多先生,你冒犯了我。”

“恕我無意。”鄧布利多微微一笑,“如果像您所說的那樣,莉莉小姐需要飽滿的愛來緩解精神上的疾病,那麽僅僅是來自親人的愛,是不足夠的。她還需要來自朋友的愛,長大後還需要來自丈夫的愛,這樣才算是飽滿的愛。”

爸爸被他說得怔住。

而我則聚精會神,讓黑色水滴鉆破藍色光暈,糊在了鄧布利多的花白的胡子上,並且一口一口啃咬著,很快他的胡子就被吃掉了一片。

“哦,梅林啊!”鄧布利多低下頭,神色嚴肅起來。

我不由得“咯咯咯”地笑起來。

“伊萬斯小姐會是一個出色的巫師。”鄧布利多揮了揮魔杖,卻並不能把黑色水滴趕走,他不得不指揮著魔杖,把沾有黑色水滴的胡子割掉,然後給自己裹了一層藍色光罩。

爸爸和媽媽摸了摸我的頭發,就牽著佩妮回去了。

“我們談一談?”鄧布利多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你想談什麽?”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開心?”他用溫柔的聲音問我。

我老實地說道:“我覺得我有罪。我犯了很大的過錯。我不配過優渥的生活。我不配快樂。我該死。”

“莉莉,我可以肯定,你沒有犯錯。”鄧布利多用他溫柔的淡藍色眼睛看著我,“何況,犯錯並不可怕。每個人都會犯錯,就連最偉大的人都不例外。”

我歪了歪頭,註視著他。

“如果是無心的錯誤,請寬恕你自己,並且嘗試彌補。”鄧布利多說道,“去做一些你認為正確的事情,盡量補償這個世界,而不是一味逃避。”

“而如果是有意的錯誤……”他說到這裏,頓了頓,“我相信你不會犯這種錯誤。”

我低下頭,思考著他說的話。

原來我是在逃避嗎?

“我曾經犯下過錯,害死了我的親妹妹。”鄧布利多說道,他聲音低沈,是之前沒有見過的嚴肅和沈重,“我非常難過,並且日日懺悔。”

我猛地擡頭,盯住他淡藍色的眼睛。

“是的,我犯下了這樣不可原諒的過錯。”鄧布利多說道,“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活在後悔中。”

“但我知道,後悔是於事無補的,不開心也沒有用處。我漸漸把這件事壓在心底,只有沒有人的時候,才拿出來品嘗。非常苦澀。但這種苦澀激勵著我,逝者已逝,活著的人卻要繼續活下去,並且實現最大的價值。”

我呆呆地看著他,只覺得他渾身都在發光。

事實上,他整個人被包裹在藍色的光罩裏,本來就在發光。

“你的爸爸媽媽在看著你。”鄧布利多擡起手,指了指窗口的方向,臉上又恢覆了溫柔智慧的模樣,“他們非常愛你。難道你要一直不開心,讓他們擔心嗎?”

我心裏酸酸的,忍不住哭了起來。

隨著我的哭泣,像小炮彈一樣攻擊著鄧布利多的黑色水滴,從他的光罩上流了下來,鉆入泥土裏,一滴也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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