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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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兒, 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穆念慈看著跑得臉上微紅的楊過,詫異問道, “把芙兒送到她家人手裏了嗎?”

楊過撇了撇嘴:“那個瞎眼的柯公公, 他賭錢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那小傻妞坐在門口等他呢,我叫她別亂跑。”

“你這孩子,真是的……”穆念慈嗔怪地道, “芙兒長得漂亮, 又有點憨,別被壞人抱走了。你快去看著她。”

楊過搖頭:“我不去, 柴還沒劈完呢。”

“不用你劈, 我來劈, 你去吧。”穆念慈推他一下。

楊過拐了個彎, 從她手底下逃出去:“那我去挑水,缸裏的水快吃完了。”

“你這孩子,這些不用你做, 娘一個人做得來。”

楊過拿起水桶就往外跑。

“過兒啊, 聽娘的話,你別跑啊!”

身後傳來叫喊聲,楊過當聽不見,提著水桶就跑出去了。

他打了滿滿一桶水, 提回了家。

卻看見一輛破舊的小推車,停放在院子裏,上面放了幾個簡陋的包袱。

楊過愕然地把水桶放在地上:“娘?”

“過兒啊, 我們要搬家了。”穆念慈的眼眶有點紅,“累壞了吧?把水囊滿上,咱們這就走。”

楊過不解:“我們去哪裏?為什麽要搬家?”

“乖。”穆念慈摸了摸他的臉,卻什麽也沒有說。

楊過不太想搬。

他覺得住這裏挺好的。

絕不是因為某個小傻妞可能會來找他。

“哦。”楊過點點頭。

娘既然要搬家,就有搬家的道理。至於說不說原因,又有什麽關系呢?

反正他最想知道的,娘從來不告訴他。

比如他爹是怎麽死的。

一晃眼就過了六年。

有娘的日子,生活雖然清苦,但好歹有個人相依為命。

沒娘的日子,楊過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就偷雞摸狗,四下流浪,過一天算一天。

最後他流浪到了之前住的地方,找了個破窯容身。

他再也沒想起過小傻妞。

他這樣沒爹沒娘,又不學無術的小乞丐,穿著破破爛爛的,有什麽資格跟她那樣的大小姐做朋友呢?

而且她那麽傻,他才不稀罕和她做朋友。

他一次也沒想起過她,他把她忘了個幹幹凈凈,渣都不剩。

但是再見到她的時候,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小小少女穿著粉色的衣衫,顏若朝華,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又甜又軟。

他心裏“撲通”跳了一下,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只盯著她俏麗明媚的身影看了起來。

她還是那麽傻。

他一眼就認出了她,可她居然忘了他。

她還說他醜。

他心中頓時湧起怒氣,好,好,他醜。他是天底下最醜的人了,他又窮又醜,所有人都瞧他不起,她也瞧他不起。

可當她下一刻拿出一條白白凈凈的手帕給他擦臉時,他心中陡然一熱。

誰要她擦了?

他掙紮,可是她竟然按住他,不許他動,一點一點給他擦。

他能聞得到她身上的桃花香。

她說她是桃花島郭大俠的女兒。桃花島,名字真好聽,一定種著許多桃花吧?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容身的地方,就是一間勉強遮雨的破窯。

他陡然又生出怨氣來。

她這樣的大小姐,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同他這個小乞丐說話呢?

她心裏一定又同情,又可憐他吧?

但轉念一想,他又很懷疑,她這麽傻,懂得什麽叫同情、可憐嗎?

被擦幹凈臉,他看見她呆住了。她看他的眼神有點眼熟,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小小的,追他跑了半個城,看他的眼神就是這樣。

他心中冒出一點奇異。

小傻妞說,郭楊兩家是世交,她爹她娘一直在找他。

那他能不能去桃花島做客?他是她的世兄,他有資格跟她一起玩耍。

她這麽傻,肯定沒人跟她玩,還欺負她。

作為她的世兄,他會愛護她,陪她玩,不像別人那樣嫌棄她。

可她真的太傻了。

太傻太傻了。

太傻太傻太傻了。

她什麽也不懂,不知道矜持,不知道羞澀,不知道擺大小姐的架子。

他身上臟兮兮的,她居然還往他身邊偎,她就不怕弄臟她那身漂亮的印著桃花的粉色裙子嗎?

他躲,她竟然還跟過來,他真是要被她氣死了!

後來他見了郭伯伯,名滿天下的郭大俠。

郭伯伯看見他,情緒很激動,眼裏溢著疼愛,不是假的。

看來小傻妞沒亂說,他們兩家的確是世交。但他中了毒,一時激動,就暈過去了。

後來他知道,是郭伯伯抱著他去的客棧。

郭伯伯抱了他一路。

除了娘,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麽好。

當晚,他又見識到了小傻妞的傻氣。她真是什麽都不懂,什麽都敢說,“不要啊”“快停下”,這種話她居然敢跟那個瞎公公說。

他聽得面紅耳赤,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瞧她。

卻見她眼波清亮,純然不懂的模樣。

她真逗。

一起上桃花島的,還有兩個少年,一個叫武修文,一個叫武敦儒。

闖進他家,喝他的水,吃他的餅,連道歉和道謝都不知道的兩個蠢貨。

偏偏兩個蠢貨也是郭伯伯的故交之子,郭伯伯對他們兩個也很好。

他有點不高興。

而且郭伯母好像不是很喜歡他。雖然她笑起來很溫柔,說話也很親切,但他直覺她不喜歡他。

小傻妞才不懂這些,她知道他要去桃花島,高興極了,一雙大眼睛彎彎的,笑了一路。

傻裏傻氣的。

但她雖然傻,卻有一點好,她很有眼光,不停誇他好看。

他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她都誇他好看。

那他換上新衣服,她豈不是要看呆了?

果然,等他換完衣服出來,就見她呆住了。但她呆的時間有點長,他開始吃不準,有點緊張地問她:“是我穿錯了嗎?”

她一臉嚴肅地把他推進屋,關上門,說道:“楊過,你別再練邪功了。”

莫名其妙。

他什麽時候練邪功了?

難道她也瞧他不起,故意找茬嗎?

可當她說出“心裏撲通撲通跳”的解釋時,他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傻子!”他大聲說,掩飾住自己的喜悅,撥開她走了出去。

出乎他的意料,她並不是全然的傻。

她居然有心眼。

她不想教那兩個蠢貨如何馴服大雕,就跑過來問他。

他表示出不感興趣的樣子,她立刻借臺階下了,告訴武家兩個蠢貨,再找別的玩。

可武家兩個蠢貨居然沒看出來,只沖著他挑釁。

真是蠢透了,連小傻妞都不如。

後來小傻妞拿出蟋蟀,和武家兩個蠢貨鬥蟋蟀。

她贏了,然後讓兩個蠢貨趴地上學小狗叫。

兩個蠢貨不願意,她堅持不放。

他才正眼打量起她來。

傻子不是應該很容易被別人左右嗎?可她雖然看起來傻,卻特別有主意,她認定的事,從來不更改。

他來了興趣,鉆進草叢裏,捉了只蟋蟀,要跟她鬥。

他想瞧瞧,她趴地上學小狗叫,是什麽樣的?

後來他把她惹哭了。

他沒想到她那麽看重一只蟋蟀。

本來他沒打算這樣欺負她的,可是他看著她滿眼溫柔地親那只臭蟋蟀,就有點不順眼。

她捧著蟋蟀跑走了,沒有學小狗叫。

他不以為意,他也沒打算真的讓她學小狗叫。至少,不能在別人面前學。

到了晚上,他去給她道歉。

她挺好哄的,一會兒就喜笑顏開。

只是他沒想到,她居然讓他學小狗叫,才肯原諒他。

她常常這樣,弄得他一點招都沒有。他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其實並不傻吧?

他才不會學小狗叫,她永遠也別想。

天不亮,他就起床了,鉆進草叢裏捉蟋蟀。捉了一遍,挑了只跟她那個蠢蟋蟀差不多模樣的,偷偷潛進她屋裏,放在籠子裏。

她彎著眼睛對他說:“我原諒你了。”

他心裏想的是,嘁,誰稀罕你原諒了?但是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來,壓也壓不住。怕露出破綻,他扭頭就走了。

然後便是拜師習武。

郭伯母要單獨教他武功。他當時心裏咯噔一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一直覺得郭伯母不喜歡他。

他的預感成真了。

第一天,郭伯母只教他念書識字,一點武功也不教他。

郭伯母似乎覺得他是個壞孩子,至少是有壞孩子的潛質。她怕他變得更壞,因此只教他念書,不教他識字。

他心裏不是很痛快。

他想跟郭伯伯說,可又怕打擾到郭伯伯。

郭伯伯對他很好,可他不會只待他一個人好。

他沒想到,當天晚上,郭伯母就來找他。

“郭伯母。”他有點驚慌地站起來,垂著手腳聽她說話。

郭伯母叫他坐下,然後問他:“今天學得怎麽樣?吃不吃力?”

念幾個書,識幾個字而已,有什麽難的?

他就說:“還好,能聽懂。”

“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郭伯母說道,“你知道芙兒當年啟蒙,一天只能學會兩個字嗎?”

他吃了一驚:“不會吧?”

他只知道她傻,不知道她這麽笨?

“過兒,芙兒很喜歡跟你玩,你知道吧?”郭伯母又問他。

他垂下眼睛,低聲說道:“芙妹心地善良,對誰都很好。”

郭伯母便笑了:“過兒,你這麽聰明,豈會看不出來?只是,你們兩個的年紀,到底還小。”

他捏了捏拳頭,沒有說話。

郭伯母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總覺得她能看穿他的心思。因此他垂著眼睛,不開口。

“以你的聰明才智,只教你念書,太浪費資質了。”郭伯母說道,“從明天開始,我上午教你們習文,下午教你們習武。”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擡起頭來:“郭伯母,還有誰要跟我一起?”

郭伯母就笑起來:“是芙兒。她來鬧我,非要跟你一起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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