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敏敏,你聽哥哥的話, 不要再踏足中原了。”我抓住了這個自小聰敏異常的妹妹的手臂, “當年他們肯饒我們一命,條件便是此生不得踏足中原。你這一去, 必丟了性命。”

敏敏不聽, 掙開我的手, 烏黑眸子固執地盯著我:“十年了,哥哥。我在這塞外之地,待了十年了。哥哥, 你看看我的臉, 再看看我的手。塞外的風沙, 在吞噬我的美麗。我再不去見他,就沒資格見他了。”

我聽得心中生痛,漸漸松開了她。

塞外的氣候, 不比中原宜人。哪怕敏敏悉心保養, 眼角的細紋還是爬了上來。

而她的手, 雖然從不做粗活,也不再如十年前那般細膩白凈。

這是歲月的力量, 並不只是風沙的打磨。

“敏敏, 十年前他傷你還不夠嗎?你為何還要去見他?”我不懂, 她為何如此執著。

當日在武當山上,張無忌出爾反爾,當著眾多賓客的面,反口悔婚, 給敏敏帶來了莫大的羞辱。

敏敏當時恨極了他,曾說,再見他時,便是他喪命之時。

但現在,她還要去見他。

他是她一生的魔障。

我也有一生的執念。

那年,從武當山離開後,敏敏用心謀劃,勢要攻破六大派,攻破明教。

她足智多謀,就連我也不及。但朝廷腐朽,內裏亂成一團,她的計謀並沒有得到重用。明教如一場洪水,席卷了各城池。

元朝覆滅。

最後一戰中,我胸口中箭,腹背受創。

我看到了小美,她在敵對的軍營中。

麾下將士悉數滅盡,我看著小美,只說道:“放過敏敏。”

說完,我就支撐不住,轟然仰倒。

我以為我死定了,但我卻在一處山谷裏醒來。

身上傷處都被處理包紮過了,敏敏守著我。她的眼睛紅腫,帶著淚痕。見我醒來,便對我說:“哥哥,我們終生不能回中原了。”

我們來了塞外。

一待,便是十年。

最終,我沒有攔住敏敏。

她非要去中原,她要再看看張無忌。她怕自己過些年,容貌變得蒼老,就真的跟張無忌無緣無分了。

我很想告訴她,你年華最好的時候都沒有跟他結緣,如今又能怎樣呢?但我不忍說出口。

而且,我也想再見到小美。

元朝覆滅後,我們這樣的貴族子弟隕落的隕落,失散的失散。身邊也沒有可用的人,這些年來中原的事情,我們幾乎聽不到什麽。

我很想知道,小美過得怎麽樣?

一路往中原行走,路過的城池越來越繁華,我們聽到的消息也越來越多。

小美被封為開國侯,她被賜予了一座精美的府邸,與張無忌居住在其中。他們夫妻恩愛,並無第三人插足。

這世道,女子為王。便是女子被封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有點可惜,低頭看向敏敏。可惜她生錯了時代,否則她也能以女子之身,闖出一片天下。

我們終於到了都城。

敏敏聰慧無雙,她小用計謀,便引出了張無忌。

見張無忌之前,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我不知她有多美,我只知道以我的眼光,她前所未有的醜。這約莫便是最美了吧?

我不敢妄測,反正敏敏也從來不讓我給意見。

我陪著她一起,去見了張無忌。但我沒想到,張無忌還帶了小美。

見到小美的一剎那,我心裏便是一怔。她,真醜。比敏敏還要醜。

我心裏發酸,為敏敏。敏敏那麽精心地打扮,居然還是不如她醜。

我低頭看敏敏,就見她唇色發白。她怔怔看著張無忌,嘴唇張了張,似是要說什麽,最終卻是沒有說出口。她眼中湧動著水光,迎著太陽的光線,十分明亮。但那明亮漸漸褪了下去,逐漸暗淡無光。

她眨了眨眼睛,轉身便走。

她沒有見張無忌。

我心中暗嘆,回頭看了一眼小美,也走了。

再見,不如不見。

我聽到身後傳來小美和張無忌的說話聲。

小美抱怨道:“這麽熱的天,什麽了不起的朋友,你非要拖著我來見?”

張無忌便笑著道:“你也知道,我生得這樣俊秀,三五不時便有女子約我出來。萬一我著了道,做了對不起你的事,該怎麽辦?我這樣笨,最容易中招了,不如你跟著我,也叫我安心。”

我聽得他厚顏無恥,心中極是鄙夷,又有些說不出的酸溜溜,忍不住扭頭又看了一眼。就見他端了一只小碗,舀了一勺碎冰,往小美的口中餵去:“快含一塊,就不熱得發燥了。”

小美擰著眉頭,極嫌棄地含住了勺子,口裏還在埋怨:“不知是誰又哄人,約了你又不來見。再等半刻鐘,若還不來,我就走了。”

“何須半刻鐘?等你吃完這碗冰,那人若還不來,咱們就走。”張無忌說著,又舀了一勺餵給她。

小美被他這樣哄著,舒展了眉頭,笑了起來。

真醜。

但我卻挪不動步子,癡癡地看起來。

不知何時,敏敏走回來了。她站在我身邊,一起往那邊看去。

“哥哥,我錯了。”她眨著眼睛,淚盈於睫,“我不該回來的。”

看一眼,便是剜心的痛。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那我們走吧。”她是那麽喜歡張無忌,不管張無忌欺負她多少回,她仍是放不下。

張無忌若拿出一分待小美的熱乎勁兒,敏敏能把心都掏出來給他。

“嗯。”敏敏垂下眼睛,偎在我身上,邁起沈重的腳步。

“哥哥,我精心保養了十年。”一路走,敏敏一路掉眼淚,“我以為能比得過她了。”

“我知道她比我好看。可是,十年過去了,我不曾勞作,不曾操心,精心保養,為何仍比不過她?”

“我記得咱們母親,在後宅打理家務,防備姬妾,雖然仍舊優雅萬分,但卻一年老似一年。為什麽,她並沒有?”

“哥哥,她在都城,與張無忌朝夕相對十年,為何張無忌沒有膩了她?當初父王身邊那樣多的姬妾,為何張無忌身邊一個也沒有?”

“哥哥,我不懂。”敏敏低著頭,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我心裏又是疼,又是寬慰。

心疼的是敏敏,她沒有得到張無忌的愛情。寬慰的是小美,她過得那樣好。

“敏敏,你們沒緣分。”我只得這樣勸她,“人和人之間,是講究緣分的。如果沒有緣分,再苛求也得不到。你和張無忌沒有緣分,所以你得不到他的愛情。”

敏敏閉著眼睛,搖頭道:“為什麽?我哪裏比不上她?我只在容貌上遜色她一分,智謀、心計、手段,哪裏不如她?”

我便嘆了口氣。

她不懂。

跟那些都沒有關系,愛情是無法衡量和計算的。

便如我,初時見到小美的模樣,只是覺得美。但讓我心動,卻是她拿劍為我剃胡須,拍我的肩膀說我長得好。但換一個人,做同樣的事,便全然不一樣了。

需得是那個人,做那樣的事,在那樣的時間和地點,才能產生愛情。

只可惜,我對小美產生了愛情,她卻沒有對我也一樣。

真心相愛是多麽難得。廝守一生,更是難得。

我雖然沒有得到小美,但是看到她和張無忌廝守,我心裏也覺得高興。

但敏敏回去後,卻郁郁寡歡。

從前,她是不明白。現在,她明白了,卻是不甘心。

她不久就病了,沒幾個月的工夫,她撒手而去。

我心中悲慟不已。

我乃是汝陽王府的世子,本該戎馬一生,光宗耀祖。

但我卻困頓於塞外一隅,茍且偷生。

如今,敏敏去了,我也不想茍活。

葬了敏敏後,我翻出當年的戰甲,已經生了銹。我悉心打磨平滑,清理幹凈,穿上了身。寶劍還在,尚未蒙塵,我來到敏敏的墓碑旁邊,橫劍自刎。

塞外的天,格外的藍,雲朵也是綿軟白膩。我不知道小美有沒有看到過塞外的風景,但我真心渴望,來世有機會牽她的手,帶著她領略塞外風光。

意識漸漸消散,如畫風景漸漸變為灰色,我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了。

頭頂是藍天白雲,周圍是綠樹翠草,空氣中飄散著小女孩的清脆歌聲:“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只大籮筐……”

我偏過頭,透過草叢的縫隙,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在不遠處采花。

她手裏抓了一捧各色的小花,許是采夠了,她便盤腿坐下來,低頭開始擺弄,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歌兒。

我漸漸清醒過來,沒有動。

我明明記得自己橫劍自刎了,卻為何沒有死,身上連一絲痛楚都沒有?

我感覺到自己手裏緊緊握著什麽,擡起來一看,正是跟隨我多年的寶劍。再看握著寶劍的手,不由得一怔。手背上皮膚光滑緊致,分明是年輕時的樣子。

我立刻摸上脖子,絲毫傷口也沒有。

“啊!”忽然,我聽到小女孩站了起來,把一捧花丟在地上,拼命地踩,“為什麽我編不好!啊!為什麽!我長得醜,手也笨,為什麽!連個花環都編不好!”

她背影瘦小,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聲音清脆,便連生氣時也十分悅耳。

編個花環而已。

我正打算坐起來,哄一哄這個氣惱不休的小姑娘,叫她別再尖叫了。

但有人比我快。就聽見一群雜亂的腳步聲,朝這邊來了,是一群年紀大小不一的孩子,大的不過十五六歲,小的六七歲。

“阿醜在幹什麽?編花環啊?”其中一個女孩子誇張地笑道,“怎麽?長得這麽醜,想戴個花環漂亮幾分?”

“別開玩笑了!”另一個女孩子尖聲笑道,口吻十分刻薄:“她長成那個醜樣子,別汙了花兒!”

一群人轟然大笑。

被稱作阿醜的女孩,塌著肩膀,一直不作聲。

直到那群孩子笑夠了,一哄而散。

散開之前,有個女孩子回頭對她道:“阿醜,玩夠了就快點回去,都等著你做飯呢!”

一群孩子沒心沒肺地笑著跑遠了。

被稱作阿醜的小姑娘,一直靜靜站著,直到周圍重新恢覆寂靜,她才慢慢蹲坐下來。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慢慢的,抽泣聲傳來。

我心裏就像被刀剜了一樣的疼。

剛才,我看見了她的臉。

雖然稚嫩,但可以看出長開後的風華絕代。

我眼中的風華絕代,就是世人眼中的醜陋不堪。

她是個世人眼中極醜的女孩子。

她叫阿醜。

她長得和小美很像。

我心裏一陣陣地突突的跳,跳得我眼前都開始冒金星了。

我開始思索,自己身上到底經歷了什麽事?我明明橫劍自刎,但我不僅沒死,還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變得年輕了,又遇見了一個跟小美同名、相貌一致的女孩子。

我想起自刎後,看著藍天白雲,對上天許下的願望。忍不住想,難道我是上天的寵兒,所以得到了重生的機會?

我用寶劍割了一下手心,鮮血汩汩流出,傳來火辣辣的痛。

很痛,很真實。

我忽然坐起身來,哈哈大笑起來。

“啊!”我的大笑聲嚇到了小美,她尖叫一聲,彈跳起來,驚恐地看著我。

我看著她稚嫩的面孔,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是小美。沒有人見過的小美。

小小的小美。

張無忌,你終於也輸了一次。

我提著寶劍,站起身來。頓時,本來淹沒我的草叢,變成了只及膝蓋。

而小美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恐懼了,她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我低頭看著自己,銀亮的鎧甲,閃著寒光的寶劍,手裏還滴著血,的確挺嚇人的。但我就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跑出一段距離後,小美回頭看我,她見我沒去追她,慢慢停下了腳步。

我把寶劍一扔,走到花草叢中,彎腰采著小花。等我采了一捧時,我看見小美又走回來了,她在離我不遠處,弓著身子,戒備地看著我。

但她眼睛裏不掩好奇。

我無聲地笑了笑,開始編花環。

小時候,敏敏常纏著我玩鬧,也讓我給她編花環。我編過一次,被她嫌棄了,從此她再也不要我編。但我還是學會了。我是汝陽王府的世子,沒有我不會的東西。

我懷著一腔喜悅,編了一只很漂亮的花環。轉身去看,卻見小美不見了。我一怔,心裏有些失落。我本以為她那樣好奇,會等我編完的。

但就在我楞神之際,忽然手中一空。低頭一看,花環不見了。

再看身前,小美戴著花環,兩手扶在腦袋上,小身子靈活極了,一眨眼就跑出去很遠。

我忍不住笑了。

心中泛起絲絲憐惜。

她可真小。才及我的腰腹。

若要娶她做媳婦兒,十年之內不可能了。

我心中一半是遺憾,因為不能馬上追求她。一半又是新奇,因為她小小的。

但我可以等她長大。

甚至,我可以親手把她養大。

“花環我帶走了。”小美蹦出去很遠,見我沒去追她,她歪了歪頭,沖我說了一聲,就跑走了。

我看著她跑走的方向,記在了心裏。

方才那群孩子讓她去做飯,她大概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仆人。

我要把她贖身,帶在身邊。

但我還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花了三天時間,我終於弄明白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震驚極了。

這裏是幾百年後。之前的歷史都是一樣的,只從元朝往後,開始不一樣了。在我的記憶中,元朝亡後,是明朝,女主天下。但在這裏,卻是男主天下。

不管怎樣,我很欣喜。也許,上天聽到我的渴求,讓我和小美再續前緣。

我賣掉了盔甲和寶劍,得到了一大筆錢。

這裏是和平年代,不需要打仗,更不需要冷兵器打仗。我的盔甲和寶劍,只是從前身份的象征。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我用這筆錢,辦理了身份和戶籍,買了一棟房子,安置了些產業,還剩下許多,我暫時存在了銀行。

我回到醒來時所在的山坡,去找小美。

她在山坡上。在她周圍,還有許多其他孩子。

“醜八怪,你敢往我碗裏放蒼蠅!”

“一個花環而已,弄壞就壞了,你居然敢報覆?”

“給她點顏色瞧瞧!”

一群孩子舉起拳頭,就朝小美的身上打。

“住手!”我大喝一聲,幾步沖上前。

孩子們見到我,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小美擡起頭,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滅了。

我彎下腰,一把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我肩頭。

她驚叫了一聲,隨即摟住了我的脖子。

“你,你放開我。”她小聲地說,有點害怕。

她並沒有掙紮。

我便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小腿,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孩子們:“你們欺負她?”

“你是誰?”

“就是,你憑什麽管我們?”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

“你們管事的在哪裏,帶我去。”我看著年紀最大的一個孩子說道。

那個孩子看著我,眼裏閃動著驚懼,她猶豫了下:“我們只是跟阿醜開玩笑,沒有欺負她。”

她以為我要跟他們管事的告狀。

“我是阿醜的哥哥,我想帶她回家。”我看著那個孩子道,“我並不會告狀。”

那個孩子聽了,驚訝地看著我。其他孩子也都驚訝地看著我。

就連小美都很驚訝,嘴巴張圓了,合不上了。

我之前估錯了,她並不是哪家的仆人,而是孤兒。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家孤兒院,專門收留無父無母的孩子。

孤兒院的院長聽我說要收留阿醜,很驚訝。但我身份清白,有房子有產業,要收養小美,並不難。我很順利就帶走了小美。

小美一開始對我有點恐懼:“你會把我養大就賣掉嗎?”

“不會。”

我會把你吃掉。

“你會把我養肥就殺掉嗎?”

“不會。”

我養的又不是豬。

“你會……”

“我不是壞人。”我有些無奈地看著她,“你要怎麽才相信,我會好好的把你養大,供你上學,讓你開開心心?”

她怔怔地看著我:“等我長大後,學業畢業後,開開心心後,我就相信你。”

這回換我怔住。

我心裏酸得冒泡。她是如此缺乏安全感,對她說什麽,她都會不安和惶恐。

“現在是七月,離開學還早。我帶你去玩?你想去哪裏?”我蹲下去,盡量與她平視。

她眼睛亮了一下:“哪裏都可以嗎?”

我點點頭:“當然。”

“那我要去游樂場。”她揪著手指頭說。

第二天,我就帶她去了游樂場。

她戴著帽子,捂著口罩,高興地下樓。

我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我肩膀上,徒步而去。

一路上,我分辨各種事物,盡快熟悉。也會問小美,讓她教我。

話說得多了,她的戒備就小了一點,開始咯咯的笑。

她笑起來很沒形象,前仰後合,差點掉下去,虧她用一只手摟著我的脖子。

坐過山車的時候,她太興奮,帽子被吹掉了,口罩也丟了。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我只覺得,真漂亮。

但周圍卻響起尖叫聲,好多人大叫:“醜八怪!”

“天啊,怎麽有這麽醜的人!”

我臉色一沈。

再看小美,緊緊咬著嘴唇,都快咬破了。

我把小美抱起來,讓她的臉埋在我肩膀上,帶她離開了游樂園。

路上,她抱著我的脖子,一直不肯把頭擡起來。

我感覺到肩頭上濡濕一片。

“等你長大後,我帶你去做手術。”回到家,我揪她,卻沒揪下來,便抱著她一同倒在沙發裏。

她終於擡起頭,瞪著紅彤彤的眼睛:“真的嗎?可是,做手術會很貴。”

“我有錢。”我摸摸她的頭發。

她咬了咬唇,帶著水汽的眼睛盯著我:“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很敏銳。

雖然她現在還很小。但我從她的身上,看到了前世裏熟悉的樣子。

我愈發肯定,這就是她的轉世。

“等你長大後,我就告訴你。”我對她說道。

她現在還小,我不能告訴她。

小美是個很聰慧的孩子,她心思剔透。得到我的答案後,她就再也不問,整個人開朗起來。再出門,也不戴帽子和口罩了。也敢和我開過分的玩笑。

她開始把我當親密的家人。

我開了一家武館,生意還不錯,有不少名流世家都來捧場。漸漸的,也有很多女人投懷送抱。就連小美,都沒逃脫,被那些女人誇讚可愛之類的話。

小美很不高興,她對那些女人都有敵意。

她開始對付那些女人。

她雖然年紀小,但那些女人居然鬥不過她,每次都在我面前表現狼狽。我從來不責備她。她的膽子也越來越大。終於,纏著我的女人少了許多,外面都說我家裏有個極惡毒的小姑子,誰不怕死才嫁給我。

我抱著小美,把她拋了起來,哈哈大笑。

我想起來前世,小美沒有選擇我,是不是因為敏敏?但多想無益,今生才是最重要的。

“你一個也看不上嗎?”又一次整治了一個女人,小美看著我好奇問道。

我隨口道:“太醜了,看一眼都嫌。”

說完,就覺得不對,再看小美,她臉色煞白。

我心中一驚,連忙抱過她。

“我也很醜。”她嘴唇都哆嗦起來,“你連她們都嫌醜,那你每天看著我,豈不是……”

“小美,我有個秘密,一直沒有對別人說。”我捧著她的臉,鄭重地看著她,“你相信我嗎?”

她眼裏有淚光,抿著唇,不點頭也不搖頭。

“我的眼光跟別人不一樣。別人覺得好看的,我都覺得醜。”我看著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別人越覺得好看,我越覺得醜。”

她怔怔的,呆住了。

好久,她才眨了下眼睛,一顆淚珠從她睫毛上掉下來,她歪了歪頭,有些不信:“你是說,你覺得我好看?”

“是,我覺得你很美。”我捧著她的臉,“我甚至想,你長大後,如果能給我當媳婦就好了。”

她轟的一下紅了臉。

“我要休息了!”她掙紮起來,不再看我,小胳膊小腿很有力氣,很快把我踢開了,她像一陣風一樣跑上了樓。

我坐在沙發上,心裏咚咚的跳。

她臉紅了。她才九歲。她懂什麽叫當媳婦嗎?

可是,她那樣早慧,也許她真的懂?

我坐在沙發上,良久都不願動彈。我想了很多。

剛收養小美時,我甚至想過,也許她長大後會喜歡上別人。

但我不會怪她,上天給了我第二次機會,如果不能讓她愛上我,只能怪我自己不好。

剛才那句話,是我急於辯白,未加思索。我沒想到,能看到她臉紅。

我開始有了期待。

第二天下樓時,她看了我一眼,臉上又有點紅。但很快,那抹顏色就不見了。她蹦蹦跳跳地下來了,坐在我身邊,跟我一起吃早餐。

她像從前一樣,對我很親昵,甚至吃我盤子裏的東西。

她表現得很正常,仿佛忘了那件事。

我心裏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失落。但她還小,很快我就把這件事忘在腦後。

能夠養大她,已經是我畢生的珍寶。

隨著我的武館開大,收入越來越好,我做了一些投資。

財源滾滾,已經是我和小美幾輩子都花不完的了。與此同時,追求我的女人也越來越多。但無一例外,都被小美趕跑了。

她在這方面特別有天分,從來沒有女人能近我的身。

我很高興。我喜歡她對我有占有欲。

她十八歲那年,我開始帶著她出國,做整容手術。

手術之前,她小臉蒼白,抱著我說:“我後悔了。”

“怎麽了?”我問她。

她說:“你說我好看。如果我做了手術,在你眼中,我就是醜八怪了。”

我摸著她的臉,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你的世界很大,不止是我一個人。”

“那如果我變醜了,你還要我嗎?”她很緊張地看著我問。

我笑了笑:“那要看你有多醜。”

她的手術很成功。當紗布取下來的一剎那,我看到一張巨醜無比的臉。

“你嫌棄我?”她緊緊盯著我的眼睛,很敏銳地捕捉到了我一剎那的擰眉。

我嘆了口氣:“我怎麽敢嫌棄你?你如今這樣漂亮,不嫌棄我就是好的了。”

她頓時松了口氣。她很高興地訂了酒店,要請我吃飯。

她學業上很有天分,跟一個導師做項目,分了一點錢。

她一分都不留,全請我吃飯了。

吃完飯,我們回家。她進了我的房間。我很緊張,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隨著她越來越大,我已經很多時候都不太懂她在想什麽。

她心思極多。鬼機靈一樣,時常還能耍弄到我。

“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睡覺。”她鉆進我的被窩,“我長大了,就不能跟你一起睡了。”

我有點茫然。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可從來也沒跟我一個床睡過。

我躺下去,沒有動。

她也沒有動。但她睡著後,卻漸漸爬到我身上來。

我渾身氣血翻騰,體內似有一頭兇獸,要破體而出。

她扒在我身上,睡得香甜。對我而言,卻是甜蜜的折磨。

我一整夜都沒睡著,睜著眼睛到天亮。

她醒後,就走了。

她出國了,跟著她的導師,到處奔波。

但她會抽空跟我打電話,聊視頻,講她的見聞。

屏幕裏面的她,神采飛揚。雖然醜得無與倫比,但卻讓我移不開視線。

我也很忙,忙著打理生意,忙著驅趕女人。

她偶爾會故意嘲笑我:“沒有我幫忙,你吃虧沒有?”

我本來想說,一次都沒有。但不知為什麽,好像有什麽從我腦子裏劃過去,我回答道:“昨天被一個女人親到臉了。”

屏幕裏頭,她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三天後,她回來了。

“導師放我假了。”她說。

然後,她天天跟我膩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出行,還拍了許多親密的照片,發到我的朋友圈。然後,她又抱著我的手機,翻我的聊天記錄。

她在幾個人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就揭過去了。

她又走了。

但她走後,那幾個糾纏我最深的女人,卻猶如銷聲匿跡了一樣,再也沒出現在我面前。

我忍不住笑了。開始覺得日子有盼頭。

“今天又有人在停車場堵我。”

“有個女人穿著比基尼碰瓷我。”

“今天有人找到我們家去了。”

她開始常常回來,但後來便看穿了我,每當我再抱怨,她就只是冷笑:“我今天也遇到一個帥哥,身材不錯,金發碧眼,送我一大束玫瑰。”

我閉上嘴,再也不提。

我們又恢覆了日常溝通。

兩年後,她畢業了。

我去機場接她,就見她出落得……越來越醜了。

但她周身綻放出光芒,卻讓我移不開眼睛。

她先是給了我一個擁抱,然後就把手塞到我的手心裏,跟我十指相扣。

她柔軟的掌心,讓我心中怦然跳動。我開著車,載她回家。

她離開後,家裏的布置一點都沒變,但是每天都有人打掃。她看在眼裏,眉眼一點一點軟了下來。

“跟我出去一趟吧。”她對我說。

我點點頭,對她無所不依。

她帶著我,來到當年我遇見她的山坡上。

她拉著我坐下,對我說了很多話。

“我一直夢想著有人能夠帶我走,像天神一樣。”

她看著草坡的遠處,是孤兒院的方向。

然後,她轉頭看我,微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遮住了她的眼睛:“然後,你出現了。”

我再也沒忍住,捧住她的臉,吻了下去。

她抱住我的脖子,比我還熱情。

她甚至壓倒了我。

就在這片草叢裏,我們交代了第一次。

事前,我想阻止她。

我想給她一個婚禮,布置一個漂亮的新房,再做這件聖潔的事。

但她說:“這裏就是我的聖地。因為,我遇見了你。”

我心頭像被火烤一樣,再也忍不住,要了她。

就連痛的時候,她都是笑著的。

她抱著我,像抱著她的天神。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虔誠,充滿占有欲。

她一輩子都不會放開我了。正好,這就是我想要的。

卷二:拜托公公離我遠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