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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39 背著的十字架,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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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39 背著的十字架,這……

***

李家淙開車回家的時候, 整個人渾渾噩噩,他進到自己的房間,從抽屜裏拿出那個十字架的項鏈, 上次從爸媽家裏拿出來,想帶在身邊,但發生了車禍,盒子被擠爛了,十字架上一道劃痕。

他把十字架攥在手心,掌心硌出明顯的痕跡。沒有眼淚,只有心跳不安地加速,和李盛分別的那天晚上類似, 還在盛夏天裏, 渾身卻都冷透了。

背著的十字架, 這卻不是他想象中的救贖。李盛過著正常的人生,不正常的是他。走不出來的也是他。李盛一開始的拒絕是對的。

手機響了幾次, 他沒看,打開冰箱, 拿出啤酒, 黃白沫子往嘴裏灌。沒多久, 李家淙趴在沙發上,已經爛醉。

李家淙再有意識的時候, 是聽見房門有人打開了,從黑影裏和聲音裏,他辨別出那是他爸媽。

李明達大剌剌地打開了燈, 看見他的樣子和地上的酒瓶,就開始破口大罵。嘴裏成串的流利臟話,陳雯關心地問:“兒子, 怎麽了,怎麽喝這麽多!”

李明達輕蔑地看著李家淙:“墮落,我他媽的怎麽養出你這麽個廢物!還出去相親?別給我丟人了!”

李家淙在沙發上,突然嘿嘿地笑。這一下讓李明達起火了,給李家淙拎起來:“你他媽有臉笑?”

盡管李明達年近六十,仍然比李家淙要高大雄壯,他大手一揮,毫不猶豫地扇了李家淙一個嘴巴。李家淙感覺喉嚨腥甜,他說:“爸,你是不是逼死過不少人?”

李明達指著他:“你他媽說什麽?”

李家淙說:“你親兒子都快被你逼死了,何況別人是吧?那些離了礦廠就會一無所有的人,你逼死了不少吧?”

李明達:“跟我扯什麽陳芝麻爛谷子,我他媽拿來的錢,也都是是用來養你的!給你治病!”

李家淙大笑,陳雯感覺不太對,隔開這對父子,讓李家淙去洗臉。李家淙坐在那不動,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對父母,笑著說:“爸媽,你們是怎麽做到裝得這麽好的?”

“你說什麽?”

接著酒勁,他口齒不清,聽起來像是胡言亂語。

“我是同性戀,十幾歲的時候就知道了吧,我跟李盛,不是都知道麽?忘了?你們帶著我做各種治療,讓我變得正常,可我現在還是喜歡李盛!”

陳雯震驚地看著他:“你又和他聯系了?他又來蠱惑你了!”

李明達還要打,李家淙沒躲,繼續說:“媽,跟他有什麽關系!是你兒子我,我天生的,就是這個樣子,你們還裝作我被治好了!”

李明達:“你享受著別人享受不到的生活,你喜歡男的,是想讓所有人把我的脊梁骨戳斷麽!你那叫自私!”

李家淙的心臟像是被豁開來。細想想,他竟然還覺出幾分道理,李家淙啼笑皆非:“不說我都忘了,我這麽自私,對,我這麽自私應該不在你們面前裝一個被治好的正常人,爸媽,我喜歡李盛,我這麽自私應該去纏著李盛,讓他跟著我一起做不正常的人,我應該去找他!”

李家淙的眼淚猝不及防流了下來。

“可我找不了他了,我愛他!!!”

因為愛比一切虔誠,愛不自私。

-

李諾坐在客廳的小桌上寫作業。臥室裏,黃茵整理著床鋪,李盛幫忙,從衣櫃裏拿出來一個枕頭。

黃茵在床頭發現了一個打火機,金屬外殼的高端打火機,不是李盛平時用的那種。

黃茵把打火機拿起來,遞給了李盛:“他的?”

她把額前的碎發向後別了別說:“你們怎麽聯系上的?”

李盛:“他找到我。”

黃茵:“你和他也很多年沒見了吧,你……”

她猶豫著,關上了臥室門,輕聲說:“你去找他吧。他剛剛那樣走掉,和他解釋一下吧。”

“解釋什麽?”

“解釋我和你,解釋李諾不是你的……”

李盛擡眼看黃茵說:“李諾就是我兒子。”

黃茵抿了抿嘴唇,淺淺一笑。

——那年,她和李盛離開省城,坐火車到了異鄉。姜哥的事情在半個月後找上了他們,警察協調後,要求李盛賠償醫藥費。

他們在那邊租了一間屋子,找了工作,為了償還這筆錢,他和黃茵都努力工作,黃茵的肚子在一天一天變大,她決定留下孩子。

黃茵對這個世界感到驚恐,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給她留下了很壞的印象,男人並不可靠,而李盛是她唯一的稻草,他們那麽相似,她想,他們就是“天造地設”,就這麽過下去,和李盛,組成一個家。

她對李盛說想把孩子生下來,李盛沒有發表去留的意見,只是淡淡點頭,向承諾她:“如果你想要,我會照顧你們。”

那一瞬間,黃茵從李盛身上獲得了莫大的幸福。她總看不清李盛表情上的喜怒,所有的光都收進他漆黑的眼底,沒有表達,卻可靠,可以依賴。

只是黃茵知道,他留下來,並不是出於對自己的“愛”,而是他的溫柔與善良。

這麽多年過去,黃茵從未擔心李盛會離開他們,直到李家淙再次出現。

黃茵的手就勢按在李盛的肩膀,揉了揉說:“你很幸苦了,李諾長大了,不用操心了。都沒事了。”

李盛拍了拍黃茵的手背:“你也辛苦。”

黃茵尷尬笑笑,李盛沒懂她的意思:“我說,去找他吧。”

李盛楞了楞,頹然一笑,還是搖了搖頭。

這些年,他過了一段看起來很完整的人生,他有工作家庭,盡管這個家是拼湊的,卻也遮風擋雨,有李諾,這個家庭是那麽完整逼真。

李家淙是一顆他埋在心底、充滿棱角的沙粒,摳不出去,本該磨成珍珠,可惜未能如願。有時剖開心窩看,不但珍珠未成,沙粒腐爛,漸漸養成了不見人的潰爛。

再見面,李家淙的主動讓他錯亂沈淪,他分不清到底是慶幸他們相遇,還是慶幸他們分開。

他心疼李家淙受過的傷,卻沒辦法再為自己辯解,解釋他和黃茵是假的,可李諾不是,那是他養大的孩子,是他的孩子,他和黃茵是所有人眼中相敬如賓的夫妻,是李諾親愛的爸媽,他不能拋下他們,去追逐他和李家淙的幸福。他說:“我們在一起十四年了吧,這十四年的人生不是誤會。”

黃茵:“可你怎麽都放不下他,對吧?”

李盛眼睛一眨,閃過心虛。

黃茵說:“他其實……”

她話沒說完,臥室門被推開了,李諾道:“爸、媽,我餓了!”

李盛接道:“那我給你煮點東西。”隨後走了出去。

黃茵看向李盛落在床鋪上的手機,翻開查看,記下了李家淙的電話。

***2002

煙花一簇接著一簇。

絢麗奪目後,轉瞬即逝。李家淙踩著雪走回去,路上幾次停步,知道進了家門,被暖氣包圍,他好像才反應過來。

他呆坐在沙發上。

李盛要走了。去哪裏,沒問。一個小城市,想著這些,李家淙的心難以言喻。

突然一個問題闖進他的腦海——李盛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像一個警鐘,在他失去李盛的一瞬間,敲醒了他。他開始感覺到某處空落落的。

一旦意識到分別,回憶就找上門,帶著他覆習,逼著他刪除。一幕又一幕,他遲鈍地迎來了強烈的不舍。

——李盛是他用心喜歡的人。

他終於明白怎麽摒棄,只看到李盛,看到他對自己沈靜卻不倦的喜歡,他同樣為之心動,不然,何來這段時間的折磨。

他背上的汗毛悚然乍起,如果李盛真的走了,那就再也見不到李盛了,李盛不會在出現他的生活裏,不會再等他了。

家裏在包餃子,熱熱鬧鬧地看著春晚重播,小品搞笑,奶奶在笑,爸媽在閑聊,李盛與他分別,走進的卻是一片冰冷。

李家淙瞬間有些坐立難安,就這麽分別了?應該不是吧。他慌亂了,這樣的感覺就像是一場重要的考試,剛交了卷紙,回憶起自己做錯的一道題。

李家淙慌張,拿起手機給李盛打電話,卻關機了。

那就像是一種預感,好像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李家淙突然起身,向門外走。陳雯問:“你幹什麽去?不是剛上來麽?”

李家淙沒說話,關上門就往外跑。

他跑回和李盛見面的地方,四處看,忽然,他打了自己頭一下,傻了,李盛不會在這。

他要走,那他會去哪裏?

回家?思來想去,李家淙想到了雲記,李盛可能在雲記宿舍。這是他唯一的“線索”,路上出租車稀少,他跑了一段,才遇上一輛,打到了雲記宿舍。

這座喧鬧的舊樓蔭著紅光,樓裏人不多,他跑到李盛的宿舍,推開門,兩個在房間裏抽煙的男人,圍著一盤寒酸的餃子和小菜。

李家淙問:“李盛在這兒麽?”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異口同聲:“誰?”

他們不認識李盛,李家淙關上門,回到走廊,徘徊一圈,突然,他在樓梯拐角處看到了黃茵,黃茵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表情近乎驚恐,李家淙察覺,卻不知道為什麽。他跑過去,問:“你……我們見過吧,你知道李盛在哪麽?”

黃茵手中提著行李,像是要遠行,手指拎得通紅。李家淙想幫她提,卻被黃茵一個轉身,避過:“不用,謝謝。那個……李盛……”

李家淙焦急地看著她。

黃茵紅唇輕啟,說:“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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