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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錦書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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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錦書 第三

“這就是我們查到的研究院現在在進行的實驗。”阿提克斯坐在沙發上, 將一頁頁的保密資料調出來,一一解釋給塞拉斯聽。

“埃利奧特親自主導的實驗說是關於精神力閾值提高的,也因此得到了議會的大力支持, 埃利奧特也確實是在為這個實驗目的而努力。但是……”

阿提克斯頓了頓, 素來如同春風般和煦的面容上都不由地染上了陰霾:“他主導實驗的方式可能有點差勁。”

一頁頁的保密資料在塞拉斯面前翻過, 塞拉斯看著資料中一排又一排的蟲蛋, 心中泛起一陣惡心。

“他現在的實驗方向似乎是通過向蟲蛋註射一些他們研究出來的藥劑,想要在還是蟲蛋時期就對蟲體進行精神力閾值提高——我懷疑, 他在這個方向上的研究早就停滯不前了, 因此再一次動用了‘火種’。”

在米洛的解釋下,“火種”指的就是混亂星域在一顆邊緣星球——後來被混亂星域命名為“火種星”上無意發現的營養艙中那個死掉的胎生蟲崽。那只小蟲崽在死亡之後, 細胞卻依舊具有活性, 因此被混亂星域拿來做基因改良實驗。

但無數個實驗體中只成功了米洛一個,隨後,即便是有完整的實驗數據與實驗記錄在,混亂星域也沒有辦法再產生“第二個米洛”。

阿提克斯說道:“不知道米洛有沒有和你說過, 當初馬克西米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為了偷盜‘火種’。”

塞拉斯覺得自己有些發蒙。大腦脫離了被米洛的美色糊住的狀態, 他撐著下巴, 問:“為什麽米洛說的和庫珀說的有些不同?”

塞拉斯的指尖敲著茶幾,發出有規律的“咚咚”聲:“米洛和庫珀吵架的時候,說‘火種’是馬克西米親手造就的, 庫珀也未曾否認,只是不滿馬克西米最後又將‘火種’盜走,送給了萊奧波爾多,換取了萊奧波爾多帶他和米洛離開混亂星域的機會——這和米洛和我所說的, 好像有點區別。”

阿提克斯頓了頓,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再說話。

反而是珀西瓦爾沈默了一瞬,才聲音幹澀地說:“因為……庫珀口中的‘火種’……指的就是米洛……”

塞拉斯更懵了:“那‘火種’指的到底是什麽?”

珀西瓦爾聲音幹澀:“……以前是那只奇怪的胎生蟲崽,但現在……就是米洛了,只是庫珀不知道是米洛而已……或者幹脆說,是米洛之前的細胞……”

塞拉斯:“……”

腦子轉了一圈又一圈,塞拉斯差點將自己的腦子晃成糨糊,才不確定地開口:“你的意思是,最開始的‘火種’指的就是那只胎生蟲崽,但是那只胎生蟲崽在被發現時就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細胞還存在活性是個奇跡……只是沒過多久,這個‘奇跡’就不見了……他的細胞失活了。”

珀西瓦爾臉色難看地點頭,眸中閃爍著幾分覆雜,竟不敢去看塞拉斯的眼:“是的……那只胎生蟲崽的細胞已經失活好多年了,‘火種’已經熄滅,這才是混亂星域和美第奇帝國……或者應該說是埃利奧特合作這麽緊密的關系——混亂星域有著最精密的火種研究資料,卻失去了火種;埃利奧特對火種的研究還沒有多少年,卻擁有著少時米洛的細胞。”

“所以,後來他們提起火種,指的就不再是那個早就死掉的胎生蟲崽,而是米洛……或許是為了不讓其他的蟲對火種再起覬覦之心吧,總之,混亂星域那邊沒有曝光米洛就是火種這個事實,庫珀也不知道米洛就是他要找的火種,米洛也不會自找不痛快,就順著他的話說……”

這可真是個要命的消息——胎生蟲崽的細胞已經完全失活,埃利奧特手中就是有米洛的細胞又還剩多少?更何況,少時尚且還不穩定的細胞如何能跟現在已經趨近穩定的成熟細胞相比。

混亂星域也好,埃利奧特也罷,他們想要揭開精神力閾值提高的秘密,想讓自己的實力更進一步,就會想盡辦法地抓住米洛,讓米洛成為他們用之不竭的實驗體。

塞拉斯頓了頓,又問:“那維克多知道這件事嗎?”

珀西瓦爾搖搖頭:“不知道……這件事埃利奧特和混亂星域瞞的很嚴實,算是和我們為數不多的默契……混亂星域希望少一些蟲來分一杯羹,埃利奧特指望著這項研究能讓美第奇帝國更上一層樓、恢覆往日榮光,不會將這些消息外放的。”

塞拉斯輕呼一口氣:“這說明德瓦爾蒙與多比尼瓦家族不會發瘋一樣地非要抓住米洛,對吧?”

難說……

珀西瓦爾不想給塞拉斯繼續施加壓力,但阿提克斯卻說:“塞拉斯閣下,我理解你的逃避心情,但是你想想,如果維克多真的會輕易地放棄米洛,那麽伊森就不會存在了。”

塞拉斯的身形一僵。

珀西瓦爾不滿地看過去,卻見阿提克斯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阿提克斯看向塞拉斯的目光依舊是那樣的溫柔,說出的話卻讓珀西瓦爾不寒而栗:

“塞拉斯閣下,你知道伊森為什麽會存在嗎?維克多明明不喜歡米洛,為什麽要聽從埃利奧特的算計,用這樣的手段和米洛生下一顆蟲蛋?”

塞拉斯低著頭,陽光透過窗欞打在他的發絲上,卻讓他的臉都隱藏在陰影中。陰影打在墻上,印出一道濃的化不開的磨痕。

“為什麽?”塞拉斯聲音沙啞。

“埃利奧特給了維克多一個承諾。”阿提克斯聲音輕柔,宛如殺人不見血的菟絲子,一點一點地攀纏著塞拉斯的心臟。

阿提克斯輕聲說:“埃利奧特許諾維克多,如果他能解開精神力閾值提高的奧秘,維克多將成為第一批受益者——你知道的,維克多的精神力閾值很低,這是他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也是因此,他決定偷走米洛的基因,制作出來伊森——”

塞拉斯聲音沙啞:“埃利奧特有告訴他為什麽一定要米洛的孩子嗎?”

阿提克斯輕微搖頭,讓塞拉斯的臉色好看了幾分:“他們具體怎麽談的我不清楚,但維克多肯定不知道米洛基因的秘密——他就是個傻子,藏不住事的。”

塞拉斯的呼吸粗重了幾分,又問:“所以,埃利奧特和混亂星域會想盡辦法得到米洛,是嗎?如果憑借自己的能力卻事與願違的話,他們公開米洛基因的秘密就是一件可能性很大的事,對嗎?”

阿提克斯毫不猶豫地點頭:“沒錯。他們現在不想讓別的蟲知道,只是為了獨占利益。但如果他們什麽都得不到的話,他們一定會公開米洛的秘密,逼著米洛成為他們的實驗體。”

“而我的存在又讓米洛更加危險了。”塞拉斯低垂著眉眼,讓阿提克斯與珀西瓦爾都看不清他在想什麽,“本來米洛就很危險,一旦別的蟲知道他的雄主能夠治愈破損的精神海,他們只會更希望我無償地為蟲族做出貢獻吧?米洛想護住我,就要與整個世界為敵,是嗎?”

珀西瓦爾的呼吸都粗重起來。他看了眼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莫名低沈的塞拉斯,想說點什麽,但最終,他的嘴唇動了動,說出的話卻無聲。

他有意地讓阿提克斯的話先出口:“是的,塞拉斯閣下,所以……”

說著,阿提克斯在塞拉斯的面前跪了下來:“尊敬的雄蟲閣下,我知道這些話你很不愛聽,但是……逃避是沒有用的。”

塞拉斯冰冷的目光落在阿提克斯的身影上。他罕見地沒有開口讓阿提克斯起身,就這樣用冰涼的、宛如淬了冰一樣的目光盯著阿提克斯的身影看。

目光尖厲如刀,仿佛能一寸一寸地將阿提克斯的血肉都剖開。阿提克斯身上冷汗直流,沒想到這個他想象中懦弱無能沒見過什麽世面的雄蟲竟然會有這樣銳利的目光。

好半晌,就在阿提克斯差點跪不住的時候,他聽見塞拉斯的聲音:“你起來吧。”

阿提克斯震驚地擡眸,卻只能看見塞拉斯低垂的頭顱與垂下來的留言。烏黑的長發遮住了眉眼,襯得他的皮膚白的像雪一樣。

塞拉斯低聲說:“我答應了。”

******

維克多憤怒地將周身的東西都砸的稀碎,玫瑰隕石帶裏的漂亮隕石“咕嚕咕嚕”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生長在斯諾雪山最高處的雪蓮花被打碎了培育罩,瞬間因為溫度的不適宜而枯萎,弗雷姆星球地表深處的弗雷果掉到地上,濺成了一灘果泥。

手中高高揚起的皮鞭落在博古架上,精致的瓷器一個個掉落,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但這裏沒有他的雌侍與雌奴在,碎掉的只有沒有生命的死物。

這讓維克多更加的心煩,他憤怒地一鞭子抽在房門上,房門卻紋絲不動,好像只有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他又憤怒地揚起一鞭子。偏偏房門這時打開,維克多一鞭子差點抽到進來的蟲的身上。好在那只雌蟲身手不錯,一把就拽住了維克多的鞭子。甚至輕輕一個動作,甚至都沒怎麽用力,就將鞭子從維克多的手上抽走,讓維克多一個踉蹌。

維克多撐住桌子穩住身形,不滿地怒喝:“雌父!”

這只穿著銀灰色西裝卻戴著深紅領帶的雌蟲赫然便是聯邦的總統閣下,奧利弗·多比尼瓦。

奧利弗仿佛沒有看見維克多滿心的憤怒一樣,他擡起腳,鋥亮的不染一絲灰塵的皮鞋踩在滿地的瓷器碎片上,也不在乎滿地狼藉弄臟了他的鞋底。他坐在沙發上,蹺起腿,一派慵懶的姿勢:“怎麽不砸了?繼續砸。是覺得砸的東西不夠貴嗎?看上什麽了,我上次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翡翠原石可以嗎?”

語氣中的嘲諷讓維克多差點被氣了個仰倒:“雌父!你怎麽能!”

“我怎麽不能?”奧利弗輕輕地擡眸,目光中的冰冷卻讓維克多滿心的憤怒剎那間就平靜了下來。

“美第奇星那邊傳來消息,魯內特的雙手都被徹底砍斷了,精神鏈接都廢掉了,就算接好也只是個樣子貨,再也不能使用了。”

想起一直以來對他都宛如親生孩子一樣的魯內特,維克多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雌父,我怎麽知道魯內特舅舅會遭遇這種事。”

說著,他又忍不住為自己辯駁:“再說了,願意去埃利美洛研究院任職也是魯內特舅舅自己願意的,也不是我強逼著他去的。”

見自己的小雄子竟然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奧利弗的臉上是濃濃的失望:“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推諉……難怪米洛看不上你。”

維克多當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雌父!我再說一遍,是我看不上米洛!是我看不上他,才不是他看不上我!”

奧利弗懶得和他進行這樣沒營養的爭吵,反正誰破防了誰心裏清楚。他搖搖頭,略帶幾分失望地說:“我來找你也不是來追責的,再怎麽說,魯內特的事不是你的錯……只是維克多,你真的膽子太大了……你知道埃利奧特背後牽扯著什麽嗎,你就敢跟著他胡鬧?”

維克多不滿起來:“雌父,我怎麽就胡鬧了?”

奧利弗幽幽地嘆了口氣:“維克多……之前你要和米洛結婚的時候我就不同意,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他不喜歡你,那樣的軍雌也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你不聽,瘋了一樣的要和他結婚。結果呢?他為了救你精神海盡毀,你卻轉身把他趕了出去……你知不知道,為了這件事,我承受了多少來自軍部的壓力?”

維克多撇撇嘴:“怎麽,難道沒有這件事,軍部就不會來找你麻煩了?”

奧利弗:“……”

維克多見雌父臉色不好,瑟縮了一下,又改口:“好了雌父……我不是說了,我當時就是氣他不肯跟我服軟……他和我服個軟的事,我不就原諒他了?誰知道他那麽狠,寧可帶著那個野種去街上流浪,也不願意和我過日子,沒幾天就又嫁了個雄蟲。”

說著,維克多的臉上都帶上了幾分扭曲:“我看他就是早就不想和我過了,才故意惹怒我,讓我提出離婚!他就是蓄謀已久!他早就不想和我過了,早就和那只雄蟲勾搭上了!他們勾搭成奸,給我戴綠帽子,還要我來做壞蟲!”

奧利弗:“……”

奧利弗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話題怎麽又回到他的小雄子要命的感情問題上。奧利弗心累地擺擺手:“好了維克多,我來找你不是和你討論你的感情生活的。我來是要告訴你,既然你已經和米洛離婚了,那麽以後米洛的事你都不要管,那顆蟲蛋你既然不要,那就以後都別要了。”

他聲音冰冷,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從今以後,什麽米洛、什麽埃利奧特,都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再管他們的事,知道嗎?”

聽了奧利弗的話,維克多再次炸毛:“雌父,憑什麽!”

“沒有憑什麽。”奧利弗冷淡地說,“就憑我可以將你關在這裏,而你什麽也做不了。”

維克多被氣得當場臉色鐵青。

******

文迪走進埃利奧特的辦公室的時候,埃利奧特正頂著一張五彩斑斕鼻青臉腫的臉——那是米洛在意識到塞拉斯被馬克西米的記憶數據球攻擊後,下意識想接替塞拉斯,卻被身側的埃利奧特攔住,錯失了機會後,氣的轉身就給了埃利奧特一拳頭。

柔弱的雄蟲閣下被這一拳頭打得頓時鼻血就流出來了,隨後就是頭暈目眩,差點掛在當場。

文迪輕佻地吹了個口哨:“埃利奧特閣下,許久不見,你的臉色煞是好看。”

埃利奧特黑著臉:“如果你是來看熱鬧的,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文迪輕嗤一聲,大概是覺得看著曾經高高在上地連俯視自己一眼都覺得惡心的存在現在這麽慘兮兮的樣子很有意思,文迪饒有興致地坐在埃利奧特對面,笑道:“埃利奧特閣下,怎麽不治一治臉上的傷啊,是……”

他聲音輕佻:“舍不得嗎?”

埃利奧特的臉色剎那間黑的如同鍋底一樣。

文迪笑他:“畢竟現在哥哥能留給你的,也就是這些了吧。”

埃利奧特黑沈著目光打量他,隨即又笑他:“可米洛起碼還會看我兩眼,你呢?”

埃利奧特終於扳回一局:“他要是看到你,只會氣的把你大卸八塊吧。”

文迪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但很快,他就擺正了自己的心態:“那也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再說了……你真以為他舍得動我嗎?”

文迪笑著說:“哥哥醒來的時候,雖然精神力被損毀了,但是身體素質是沒問題的,要是他想,在他恢覆意識的時候他早就殺了我了……但他舍不得。”

文迪聳聳肩,一派淡然:“你看,相依為命這麽多年的好處就是,他怎麽也不舍得懲罰我,不論我做了什麽,只要我回去和他撒撒嬌,他就一定會原諒我。”

埃利奧特沈著臉打量了他半天,就看文迪精致到像個瓷娃娃一樣的臉上滿是有恃無恐的無所謂,就好像事情真的是他說的那樣,不論他做了什麽,只要回去向米洛撒個嬌,米洛就一定會原諒他。

就是……

“那你怎麽不現在就跑去找米洛的原諒呢?”埃利奧特笑出了聲,“他現在回中央星了,正好維克多那個沒斷奶的廢物被他雌父關在德瓦爾蒙星,你現在是自由的,隨時都可以去找米洛撒嬌……去吧,文迪,別在這和我廢話。”

文迪的臉色一點一點地難看了下去。

見文迪再也裝不下去故作的淡然,埃利奧特這才說道:“你心裏很清楚,米洛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當那顆蟲蛋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他最重要的蟲了。更別說,他現在還有了新的雄主。”

“閉嘴!”

文迪一拳頭捶在面前的桌子上,堅硬無比的薩瓦德木制作的桌子剎那間被他捶出來一道深深的裂痕。

埃利奧特仿佛無知無畏一樣:“你看看你,心裏在意的要死,做出來的事卻全是算計他、傷害他的……文迪,看到你,有時候我真懷疑我是不是老了,已經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一代在想什麽了。”

文迪臉色扭曲,好半晌,他才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他顫抖著嗓音說:“埃利奧特,我來找你不是聽你說這些的……我問你,現在行動失敗,混亂星域那邊也在內亂,米洛的反擊很快就要到了,你打算怎麽辦?”

埃利奧特瞇起眼:“你有想法?”

文迪壓低了聲音:“我們合作……怎麽樣?我有辦法,讓哥哥接下來沒辦法找你麻煩,而你需要付出的,只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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