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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尺素 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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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尺素 廿七

“我親愛的小雛菊, 歡迎回家。”埃利奧特放下手中的紙質資料,沖著米洛張開雙臂,“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可以以雛菊花海來迎接你回家。”

米洛聲音冷淡:“你再叫那個稱呼, 我不保證你的下場會比枯萎的雛菊花叢好多少。”

他眉目冷淡, 甚至還帶著濃重的不耐煩。眉心微微蹙起, 宛如湖水澄澈的眼眸中染上了淡淡的陰霾,絲毫不掩飾他對埃利奧特的不滿。

埃利奧特楞是沒敢給他這個擁抱, 轉而將手舉向頭頂, 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好吧,都聽你的, 誰讓你是……”

他的目光意味深長:“我最疼愛的弟弟呢。”

米洛:“……”

真好, 他上頓飯是營養劑湊合的,不會吐出來。

米洛閉了閉眼:“塞拉斯呢?”

埃利奧特微微偏頭:“你怎麽不先問你那顆蟲蛋?”

米洛聞言直接笑了出來。他雙手抱臂,倚靠在門框上,腰腹卻在剎那間收緊, 貼身的訓練服勾勒出他的八塊腹肌,看上去充滿了力量。

米洛目光微涼:“沒有別的蟲在,就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吧?伊森是怎麽誕生的你比誰都清楚, 何必來問這些。”

“是, 伊森是在蟲工卵巢中誕生的,但是他也有你的基因啊。”埃利奧特似乎有點不明白,“當初你不也是很看重這顆從未出現在你的計劃之中的蟲蛋了嗎?怎麽現在就不在意了呢?”

米洛懶洋洋地掀起眼皮:“你怎麽不說他還有維克多的基因?”

是也不知道維克多當時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取了米洛的DNA和自己的DNA交給埃利奧特, 通過科技手段將他們的DNA相融合,誕生了這一顆蟲族史上第一顆非母體孕育的蟲蛋,又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將這顆他費盡心思才制造出來的蟲蛋和米洛一起趕出了家門。

當米洛從前線回來之後,看到培養箱中尚未成型的蟲蛋, 心緒覆雜到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或許是這顆蟲蛋是米洛在這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血脈牽絆了,總之,米洛在看到那顆蟲蛋之後,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嚴聲阻止叫停這項違背倫理的實驗——他接受了蟲蛋,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並為他取名伊森。

埃利奧特親眼見過米洛對伊森的重視,在被維克多剝奪所有的財產趕出家門的時候,珀西瓦爾尚在前線,那時的米洛身無分文,都沒有說要放棄這顆並非由他孕育而成的蟲蛋。

怎麽現在,他竟對這顆蟲蛋這樣冷淡呢?

埃利奧特想了想,問:“你是故意在我面前露出這樣的態度的嗎?”

米洛:“???”

從他的表情中不難看出他不太理解埃利奧特在抽什麽風,但埃利奧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流暢地念出了他剛剛想到的劇本:

“你擔心我用那顆蟲蛋威脅你,所以你故意在我面前表現出對那顆蟲蛋毫不在意的樣子,誇大你對那只雄蟲的重視,這樣,我就會將註意力放在那只低賤的雄蟲身上,而忽略那顆其實你很重視的蟲蛋,是嗎?”

米洛:“………………”

米洛動了動唇,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埃利奧特仿佛終於想明白了米洛的心思,他對著米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尷尬笑容來:“米洛,我不會上你的當的。”

米洛:“………………”

米洛沈默半晌,憋出一句:“……你叫我來是為什麽?”

沒等埃利奧特開口,米洛又自顧自地說道:“如果你叫我來是為了繼續那些毫無意義的實驗,那我勸你死心。”

他揚起下巴,露出頸部清晰的線條,一直蜿蜒到作訓服之下。

埃利奧特的喉結不由動了一下,卻又聽見米洛冰冷的聲音:“十五年前,我放棄一切都要逃離這裏,現在就不可能自投羅網。”

“可你還是來了,不是嗎?”埃利奧特反問,“你還是在乎這裏的,不是嗎?”

米洛掀了掀眼皮:“那是因為你抓了我的蟲蛋和我的雄主。”

他看埃利奧特的目光像看個傻子:“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我傻了才會再一次踏足這裏。”

埃利奧特:“……”

埃利奧特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似乎是因為聽到了什麽他很不願意聽的話,埃利奧特的目光陡然間沈了下來,像是瞬間由春入冬,翻湧著無數冰寒。

埃利奧特展現在大眾面前的面容永遠是帶笑的。這樣一只出身高貴、面容精致還擁有極高精神力的雄蟲對外卻如春風般和煦,這樣的外表對無數雌蟲與亞雌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幾乎從沒有雌蟲或者亞雌能看到埃利奧特這樣陰沈的面孔——

灰綠色的雙眸已經完全轉灰,像是籠罩了無盡的陰霾。他緊緊抿起唇,下頜線繃得很緊,竟讓他的輪廓看起來都變得富有攻擊性。

埃利奧特的聲音微微低沈:“米洛……”

米洛卻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埃利奧特的低氣壓一樣,他擺擺手,動作隨意的像是在逗街邊的阿貓阿狗:“埃利奧特,說說你的要求吧,如果我能做到,我願意付出代價,換回我的雄主和我的蟲蛋。”

“留在這裏。”

埃利奧特聲音喑啞:“留下來,繼續‘火種計劃’,我保證你的雄主和你的蟲蛋會在你能看得見的地方好好地活著。”

米洛轉身就走。

看著米洛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埃利奧特都有一瞬間的僵硬:“……米洛?”

米洛頭也不回:“我已經有了不止一個雄主,以後也會有自己的蟲蛋,不可能為了一個認識沒多久的雄主和不是我親自孕育的蟲蛋賠上我的一生。”

說著,米洛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

……門外是塞拉斯帶著點尷尬的臉。

還有他懷中的微型保育箱。

米洛:“……”

空氣都有剎那間的凝滯,只剩下新風系統在兢兢業業地工作,吹的埃利奧特放在實驗臺上的紙質資料莎莎作響。

在這個瞬間,米洛的臉上一片空白,連大腦都停止了運轉。他呆呆地看著門口出現的塞拉斯,目光直楞楞的,連眼珠都不會轉了。

米洛身後的埃利奧特更像是見了鬼一樣。剛剛完全轉灰的眼眸又變成了灰綠色,裏面是掩飾不住的震驚——任埃利奧特怎麽想他都不會想到,被他困在營養艙裏的塞拉斯是怎麽突然就出現在門口的。

塞拉斯尷尬地笑了笑,一手抱著微型保育箱,另一只手對著埃利奧特揮了揮:“你好啊,埃利奧特閣下……這算不算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真沒想到會是在這麽尷尬的時候,要不下次我們換個不這麽尷尬的時候,我請你喝杯咖啡?”

喝你雄父!

埃利奧特差一點沒維持住自己的修養。

見埃利奧特喘著粗氣卻不說話,塞拉斯權當埃利奧特不願意喝咖啡,便低頭對米洛說:“好吧,米洛,看來大舅哥好像不是很喜歡喝咖啡,那我們下次……請他喝奶茶?”

米洛:“……”

米洛動了動唇:“塞拉斯,剛剛我只是……”

塞拉斯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地點在了米洛的唇上。被燈光照的雪白的指尖映襯著鮮紅的唇,塞拉斯彎了彎眉眼:“噓……我知道了,別說話。”

他的表現很溫和,連眉眼都是溫柔的,動作配上語言像是在表達“我知道你只是在騙他”,但不知道為什麽,米洛卻只感覺到了一股從心底裏湧上來的危機感。

心中的預感在告訴他,面前的塞拉斯絕不是他認識的那只對萬事萬物都包容到好像對這個世界都滿不在乎的雄蟲。現在的塞拉斯……很危險。

米洛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們現在離得有點近,塞拉斯本就比米洛高很多,以至於這個距離讓米洛想擡頭去看塞拉斯的神色都要大力仰著頭。就算是這樣,他仰起頭也只能看見塞拉斯緊繃的下頜線與不帶什麽血色的薄唇,而看不清塞拉斯的眉眼。

米洛想將塞拉斯的眉眼看得清楚一些,他下意識後退一步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卻只動了半步,就被塞拉斯伸出右手,牢牢地握住他的肩膀。

左半邊肩膀上的手那樣滾燙,所用的力氣又那樣的大,一股混合著灼熱的疼痛瞬間從肩頭蔓延至心房,讓米洛的心都在瞬間加快了跳動。

一瞬間,仿佛所有的聲音都離他遠去,米洛所能聽見的只有他和塞拉斯的心跳聲。

他們的心跳聲從一開始的各自為營逐漸融合成一道聲音,“砰砰”聲不停地撞擊米洛的腦海。

塞拉斯卻沒有看他,黑曜石一般的黑色眼眸盯著埃利奧特:“大舅哥,你要是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帶著米洛和伊森先離開了。”

有那麽一瞬間,埃利奧特都被塞拉斯囂張的語氣搞蒙了,他甚至真的忍不住地在懷疑,這只來自福利院的、本質上連自己姓氏都沒有的雄蟲是不是真有什麽不為蟲知的過去與足以和他相抗衡的資本——

不然塞拉斯怎麽敢在他的地盤上這麽囂張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

埃利奧特無比地清楚這一點。

想通了塞拉斯大概就是在裝逼,埃利奧特為自己竟然真的被這只下賤的雄蟲裝到了而感覺到羞惱。他沈下臉色,冷聲說道:“我的地盤,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無聲的壓迫向塞拉斯襲來。

身為美第奇帝國的戴西親王,又兼任聯邦研究院的院長,埃利奧特是一只從小就接受貴族教育的雄蟲。近三十年的頤指氣使養成的貴氣讓他發怒起來自然而然地帶著一股讓其他的蟲不寒而栗的冷然。

然而這套對塞拉斯沒有用。面對著埃利奧特的威脅,塞拉斯挑了挑眉,隨手將手中的微型保育箱遞給米洛:“拿好它。”

米洛下意識接過,又隱隱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擡眸。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身輕松地塞拉斯踏著作戰靴的右腳蹬上門框。厚底作戰靴踩在門框上,反作用力讓塞拉斯的雙腿在剎那間繃直,甚至將作訓褲都撐滿。

門框給出的反作用力讓塞拉斯像炮/彈一樣射了出去,只一個瞬間就沖到了埃利奧特面前。他的面容在埃利奧特的眼中瞬間方法,在埃利奧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一拳砸在了埃利奧特的臉上。

埃利奧特被打的偏過身去,還是靠著實驗臺才沒有被打倒。他甚至一時之間都有些回不過神來,就保持著這樣呆呆的姿勢,被塞拉斯照著臉打了第二拳。

口腔中瞬間遍布鮮血,濃重的血腥味刺激了埃利奧特的神經,也激起了他的兇性。眼看塞拉斯舉起拳頭要給他第三下,埃利奧特一個彎腰,憑借腰腹的柔韌性躲開了塞拉斯的拳頭,用力撞向塞拉斯的腹部。

腹部是內臟最多的地方,塞拉斯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像是要移位一樣,瞬間就噴出一口血來。他的眼底泛著紅,硬生生受了這一下,趁著埃利奧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曲起腿用力向上頂,膝蓋狠狠頂上埃利奧特的腹部。

埃利奧特被頂飛出去,一下子砸到實驗臺上,半人高的實驗臺正好撞到埃利奧特的腰部,讓埃利奧特疼的大吼一聲。

塞拉斯則是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跡,目光冰冷地看著不遠處口吐鮮血的埃利奧特。

米洛在身後驚叫:“塞拉斯!”

塞拉斯沒有回頭,精神力察覺到米洛要上前,他立刻說道:“不準過來!”

米洛被塞拉斯聲音中的冷凝嚇到,竟下意識停止了動作。

塞拉斯忍著腹部的疼痛,沖到埃利奧特身前,一把掐住了埃利奧特的脖頸。埃利奧特瞬間被窒息感淹沒只覺得眼前一陣昏暗眩暈,好像世界都開始旋轉。

埃利奧特下意識掙紮起來,他的雙手握住塞拉斯的手,雙腿則是捆上塞拉斯的腰,力氣大的像是要將塞拉斯的腰擰斷。

忽然間,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塞拉斯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塞拉斯後退幾步,不由彎了腰,目光森然地盯著埃利奧特:“你卑鄙!”

他敢踢他蛋!

這混賬王八蛋!

埃利奧特狠狠地咳嗽起來,吐出了滿地的血沫。

他甚至沒有力氣回應塞拉斯的怒斥——雖然他也覺得這種行為確實有些卑鄙,但狗命都沒了,用高尚寫墓志銘嗎?

埃利奧特下意識後退,靠著身後的實驗臺支撐著自己不仰躺在地。塞拉斯緩了一會兒,剛要再一次沖鋒,忽然瞬間回頭,目光森然地盯著大門。

埃利奧特剛要動,塞拉斯就像是後面長了眼睛一樣回過頭來,再一次像大型貓科動物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盯著埃利奧特的一舉一動。

好一會兒,塞拉斯說:“算你走運。”

他轉身拉著米洛就跑,在離埃利奧特遠一點了,塞拉斯才對身後的米洛說:“有蟲來了……很多雌蟲,我的精神力不足以同時控制這麽多雌蟲。”

米洛在他的身後盯著他的背影看。

他以往見到的塞拉斯穿的都是休閑裝,寬松的衣服套在塞拉斯的身上,讓他看上去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雄蟲,孱弱而無力,需要被雌蟲保護。

但現在,塞拉斯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身作訓服穿在身上,米洛陡然發現,原來塞拉斯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瘦弱。他身上也有雖然很薄但是確實存在的肌肉,他的背影也是這樣的寬闊……還願意為他遮風擋雨。

米洛忽然問他:“塞拉斯,你後悔嗎?”

塞拉斯:“……???”

塞拉斯百忙之中回了一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米洛:“親愛的,你剛剛在問什麽?”

米洛以為他沒聽懂,便說:“為了我這樣一只……”

他頓了頓,咽下了那些塞拉斯不願意聽的、他也不是很願意說的話,轉而說道:“埃利奧特很有權勢,不僅僅他自己親自掌控著聯邦研究院,他還有很多入幕之賓,都是聯邦很有權勢的雌蟲……你得罪了他,以後很可能會很難過……”

塞拉斯:“……”

塞拉斯停下了腳步,隨手找了一間沒蟲的實驗室,將米洛塞了進去。實驗室的大門瞬間關閉,塞拉斯將米洛抵在墻上,低著頭看著米洛的眉眼。

好像剛剛的運動對米洛來說根本不是什麽大事,塞拉斯都已經熱的一身汗了,米洛卻連呼吸都沒怎麽變。

米洛仰著頭,精致的眉眼在燈光朦朧下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紗,讓塞拉斯的手指不停地動,很想將這層紗親手拂下去。

塞拉斯彎下腰,鼻尖離米洛的鼻尖那樣近,只要他再往下一點腰,就可以直接觸碰到米洛的鼻尖。

塞拉斯能聞到米洛身上清洌的香味,也能感覺得到……米洛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

他們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塞拉斯笑他:“米洛,你緊張什麽?”

米洛的喉結動了一下,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中分外明顯。

塞拉斯嘴角揚起的弧度更大了:“米洛閣下,埃利奧特我都已經得罪了,你怎麽在這個時候來問這麽愚蠢的問題?”

米洛幾乎是顫抖著伸出一只手,柔柔地撫摸著塞拉斯的臉頰。白皙如玉的手指順著塞拉斯的眉眼到唇畔,又從唇畔移動到了脖頸。

最致命的地方被米洛握在手中,塞拉斯的身體卻沒有任何反應。米洛似乎很滿意這一點,甚至為此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忽然,他手下一個用力,將塞拉斯的頭貼近了他的面龐。

他們的臉靠著這樣近,鼻尖挨著鼻尖,唇瓣挨著唇瓣,灼熱到能將蟲燙化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分外的旖旎。

米洛的眼角都有些發紅,眸子澄澈的宛如湖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塞拉斯,我想聽你親口說。”米洛顫抖的聲音打在塞拉斯的耳畔。他的手不停地摩擦著塞拉斯的後脖頸,溫柔纏綿的觸感讓塞拉斯也不由瞇起了眼。

“想聽我說什麽?”

他的聲音中帶著奇奇怪怪的饜足,卻又帶著無窮無盡的誘哄。

塞拉斯再一次低下了一點頭,他們的唇瓣相貼,塞拉斯一下又一下地親著米洛的唇瓣,聲音黏黏糊糊:“米洛,告訴我,你想聽我說什麽?”

米洛的手顫抖起來。他擡眸,手又從塞拉斯的頸畔移動到了塞拉斯的眉眼處。

米洛唇瓣顫抖,卻在塞拉斯的親吻下有種詭異的熱度。

“你說你愛我。”

塞拉斯聽見米洛的聲音。

“說,你說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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