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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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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秋社節木槿編的簸箕,筐子,加上從山裏撿的幹果,換了八錢多的碎銀。

這段日子,家裏沒甚花銀子的地兒,全都攢到了床褥底下。

秋意漸深,陽光不再灼人,涼爽舒適。

木槿一早兒起來,把院子打掃了一遍,收拾的立立整整。

如今已是大狼狗的夜梟搖著粗壯的尾巴,圍著他轉了兩圈兒。

木槿把掃帚放進柴屋,摸了摸它的大狗腦袋,笑著回竈屋,扔了一大塊兒饅頭過去。

夜梟擡頭一躍,饅頭入嘴,兩三口便吃了下去。

如今家裏多虧有它守著,夜裏一家子才睡的踏實安穩。

夜梟一只精力旺盛的狼犬,這段日子喜歡上了刨坑兒,院子裏除了鋪了石子兒的沒挖開,其它的地兒三步一小坑,五步一大坑兒的。

木槿把昨兒晚夜梟新刨的坑兒填平,頗為無奈的看了夜梟一眼。

拍了拍剛填好的坑兒,斥道:“別再刨了!再刨揍你。”

夜梟似是聽懂了,狗眼汪汪,頗為無辜的看了眼木槿。

木槿失笑,想著夜梟再怎麽說也是獵犬的後代,拘著它在院子裏是委屈了它了。

“齊秋,我去山裏撿柴,你和昭然在家看家。”

白齊秋的聲音從染坊裏傳了出來,拎著還在滴著紅水的一匹紅布走了出來。

“知道了,大哥。”

木槿笑了笑,喊了聲夜梟,背著背簍,一人一狗出了門。

一進山,夜梟的野性頓時顯露出來,這兒聞聞,那兒看看,耳朵豎的直直的。

木槿失笑搖頭,也不知它能聞出個啥。

眼神餘光留意著它,莫走遠了去,便隨它去了。

山裏比山下要涼很多,木槿緊了緊衣服,邊撿柴火,邊看還有沒有幹果可撿拾的。

“哎呦,槿哥兒,你還有心思撿柴呢?!”

木槿剛把一捆柴用筐子裏帶來的麻繩綁好,便聽到一婦人的驚呼。

“木嬸子。”

木槿淡淡的打了聲招呼,因著木良和周思的事兒,他對他家的人,都沒啥好臉色。

怪哉的是,木嬸子一點兒沒因著木槿淡漠的眼神生氣,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兒。

“你也真心大,你四弟從勾欄院那臟地兒,帶回來一哥兒!你娘氣暈過去了,你也是心大,還有空兒忙旁的有的沒的。”

木嬸子說的眉飛色舞,吐沫橫飛,那一臉看笑話的勁兒,讓人想把她按著揍一頓。

若不是周家關了門,沒熱鬧看,她也不會來山腳撿柴。

木槿訝然,看了眼木嬸子,他雖不喜周家,但更不喜被這般的婦人看了笑話去。

“嬸子還有空兒關心我婆母家的事兒呢?昨兒我還聽說,你兒夫郎又抱著你大孫子回娘家了?這天兒越發冷了,一小娃娃整日裏抱來抱去的,受了凍,便不好了。”

木嬸子聞言,臉頓時耷拉了下來,瞪了木槿一眼。

那錢童自給他家生了個大胖金孫子,時不時便那他們老兩口心尖尖兒的孫子拿捏他們一番。

昨兒剛讓木良把他哄回家,剛回來便鬧著要銀子,他娘家弟弟要結親,家裏要翻修新屋,缺了五兩銀子。

不給,屁股都沒坐熱,又抱著她大孫子頭都沒回的走了。

一想起這事兒,木嬸子便氣急。

木槿心氣順了不少,莞爾一笑,背起木柴,拎著小半筐的幹果,喊了聲兒夜梟,回了家。

若是眼神能殺人,木槿已被身後木嬸子的眼刀給千刀萬剮了。

還沒等罵木槿,一條黑背狼犬從灌木叢裏躥了出來,嘴裏還叼著一只肥美的灰色野兔。

看樣子,那狗嘴裏的兔子已被嚇破了膽,身子軟軟耷拉著。

一口臟話咽回了肚子,木嬸子緊著換了個地兒,生怕木槿一個生氣,喊那只大狼狗來咬她。

木槿頗為意外,只聽過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不曾想,是可以吐出來兔子的。

回到家,把柴火堆進柴房,笑著讚了它一番。

“不愧是追風的孩子,中午給你留個大兔腿。”

夜梟尾巴搖得飛快,整只狗看起來興奮不已。

木槿把它扔地下的兔子撿起來,竟是沒破皮,純是被夜梟給嚇過去了。

木槿哭笑不得,不過這兔子皮等周藺回來剝了,能留著做個兔皮圍領兒,冬時用。

“呀,思哥來了?”

聞昭然把最後一匹布晾曬上去,見木槿手裏的兔子,眼神四處看了一下,沒見周思的影兒。

“夜梟打的。”木槿樂道。

“哎呦,小夜梟可真厲害!”

聞昭然蹲下,十分高興的抱了抱夜梟的大狗頭。

白齊秋走過來,也跟著摸了摸夜梟的頭,它的尾巴飛快的在地上掃起一片塵土。

看著比掃帚好使。

木槿啞然失笑,“昨兒染好的布都晾上去了?”

白齊秋點頭,看了眼木槿手裏的兔子,撓了撓頭。

“大哥,木昭野說,山裏的野物,秋時最肥美,他會射箭,說打獵比捕魚好玩兒多了,要帶我去山裏兩三日,我能不能去?”

木槿嘆笑,有些不怎的讚同,“你一哥兒,跟著去打獵作甚,又臟又危險的,還是別去了。”

白齊秋忙道:“我就去玩兒玩兒。”

“孤男寡哥兒的,不合適。”

木槿仍是不同意,兩人雖定了親,未成親前,獨處兩三日,於禮不合。

白齊秋嘆了口氣,心裏雖失落,倒也沒硬要跟著去。

木槿見狀,無奈退了一步,道:“別進深山,早上去,傍晚前回來。”

白齊秋眼神一亮,重重點了點頭,眉眼彎彎,“大哥,好大哥。”

木槿失笑,搖了搖頭,把兔子拎去了竈屋。

木嬸子在山裏說的話,木槿沒入心,周家的事兒,若是不請他和周藺回去,左右和他無關。

他懶的替周吳氏操那份心。

不過如白齊秋之前說的那般,常在河邊走,哪兒有不濕鞋。

整日裏往月滿樓裏鉆,總會有沒管住自己那二兩肉的一天。

木槿本不想管,無奈周強要娶親,是周家大事兒,周藺午時回來,剛在家吃過午飯,周家祖父祖母便讓周家三堂弟,喊他倆過去。

夜梟低頭啃著飯盆裏的兔肉,擡頭看了眼,又低頭吃了起來。

三堂弟看著埋頭吃的噴香的夜梟,咂舌不已,這分了家,連家裏的狗都有肉吃了。

木槿擦了擦嘴,見狀笑道:“今兒這兔子還是夜梟打的,該給他的。”

三堂弟笑了笑,幾人沒耽擱,緊著便去了周家。

木槿和周藺到時,周強正跪在堂屋,身旁還跪著一身若蒲柳,衣著亮麗的哥兒。

“娘,我是真心心悅周郎,您放心,我進門,定會替周郎好生侍候您和爹。”

兩人背對著周藺和木槿,看不見兩人的表情,只覺那哥兒說話弱弱的,帶著一股子柔情蜜意。

“誰許你喊我娘了!那地方出來的賤哥兒,果然是不要臉的緊。”

周吳氏撫了撫胸口,氣紅了眼睛。

那哥兒摸了摸肚子,“我已有了周郎的孩兒,娘,您可不能不認。”

“你說是我家幺兒的便是我家幺兒的了?!”

那地方的哥兒姐兒,哪個不是一雙玉臂千人枕的,她可不願自己最寵的幺兒,當個千年王八。

木槿拉著周藺上前,既來了,這熱鬧還是要好生看看。

木槿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哥兒,暗嘆,不愧是鎮上最大的花樓,裏面的哥兒沒有醜的。

這哥兒面色秀美,雖不是傾城之色,但也有小家碧玉之姿。

只見那哥兒泫然欲泣,“我本在樓裏賣藝不賣身,那晚周郎醉了酒,抱著我直喊樓裏原先跑了的哥兒的名兒,周郎常來樓裏,我心慕他已久,便沒……後頭我知我有了身孕,將我這些年攢的銀子,一文不留,全給了月娘子,才換得一身自由身,不求富貴,只求常伴周郎左右。”

周強跪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

周藺皺著眉頭,深深嘆了口氣,“四弟,他說的可是實話?”

周強擡頭,眼裏盡是懊悔,看了眼身旁欲語還休的看著他的哥兒,沈沈的點了頭。

堂屋靜然一瞬,周吳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周家祖父用力朝地杵了杵拐杖,“強兒,你……你糊塗啊!大好前程,你……你……”

木槿忙上前,幫著周家祖父順了順氣,“祖父,您消消氣,莫氣壞了身子。”

周家祖父深深嘆了口氣,這麽些年,周家才出了這麽一個讀書郎,他怎能不心痛。

啟朝,青樓女子哥兒雖能贖身,但仍非良籍,若是周強娶了眼前這哥兒,可以說,仕途盡毀。

以後兩人的後代,也不能入仕。

周家大爺爺嘆道:“如今,唉,藺兒,把你喊來,便是只有一計,能救的了你四弟了。”

木槿眉頭一跳,心下暗道不好。

周家大爺爺和周家祖父滿眼歉疚的看了眼木槿,沖周藺道:

“你和明兒,你倆,選一人,把他納了吧!”

“什麽?!”三聲驚呼同時響起。

那哥兒自是萬般不肯,他屬意周強,便是打著官家主君的主意,如此這般,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周藺更是眉頭緊皺,“祖父,大爺爺,我這輩子除了阿槿,不會娶旁人,納妾更是不可能!您就算是氣我也罷,不願再認我也罷,我也絕不會同意。”

周明眼睛轉了一大圈兒,見那哥兒也有些姿色,摸了摸下巴。

納了與他而言倒也無妨,不過就是肚子裏的孩子,怪是膈應人的。

木青狠狠掐了他一把,周明忙道:“松……松開,我不納。”

木槿眸底微沈,這周家長輩,看來也不是他們之前現出的那般風光霽月,公正無私的人,

原先不過是沒觸及他們的私利罷了。

不過讓他家相公納妾,他沒閉眼前,這輩子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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