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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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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鎮上有專門孵雞崽和鴨崽的人家,木槿趁著木生和木念君夫夫倆去鎮上賣布,跟著搭牛車一道兒去了鎮上。

十來年前從北邊兒來了一夥兒盤炕的手藝人,五兩銀子盤一個。

村裏日子富庶的人家有那麽幾戶,不缺銀錢,便盤了。

周靈剛生完木舟,就央著木老七在主屋盤了炕,木槿冬時收衣服,進去過,暖和的讓他不舍得出來。

鎮上孵雞崽和鴨崽的人家,就在屋子裏專門盤了個大炕。

木槿跟著一進去,便覺得有些熱了,屋裏屋外不像是一個季節。

隔間屋子沒那般熱,孵出來的雞崽鴨崽養在裏頭嘰嘰喳喳的,很是鬧人。

那婦人笑道:哥兒,你且看看,我家的雞鴨你盡管挑,都壯實的緊,雞苗三文一只,鴨苗四文一只,若是嫌這兒的太小,另外一間屋子,有退了絨的,好養活,不過價兒要貴一些,雞是十文一只,鴨十二文一只。”

除了木槿外,還有些與那婦人相熟的人家來買雞鴨的,那婦人說完,便去招呼他們去了。

十來文的雞鴨是好養活,但如今家裏還買不起。

木槿看著毛茸茸,黃澄澄的雞苗和鴨苗,眼神溢出些許笑意。

選了八只最為活潑的雞苗,有一只黃黃的小腦袋上,一綹兒褐色,看著很是喜人。

鴨苗木槿選了五只,放在竹籃裏,嘰嘰嘎嘎的,吵人的緊。

木槿把竹籃裏的雞鴨苗給那婦人看了一眼,數清楚,付了銀錢,小心翼翼的往上頭蓋了一件周藺的舊衣服。

拎著竹籃,他這回沒等木念君他們,先回家去了。

雖是開了春,但天氣仍冷著,木槿走路的步伐快了些。

快到家門口時,卻聽到山腳不遠處,傳出幾聲微弱的呼救聲。

木槿楞了楞,緊著先把雞鴨苗放進竈屋,喊了外面刨地的周藺和周思來。

三人走近聲響處,卻見一身著錦綢紅衣,繡著並蒂蓮花,額間用金粉畫著梅花鈿,哥兒痣鮮紅的似是落在上面的一滴血。

長長的眉毛,在細長的雙眼眼簾下投出一片深深的陰影。

面色紅潤,嫩白,嬌艷的紅唇有些幹裂,無意識的喊著救命。

木槿和周思看的都有些呆了,這世上竟還有此般好看的哥兒。

“他可真好看,大哥麽,我看他像是有些燒了,咱們把他先帶回家,請木大夫來瞧瞧,再晚會兒,怕就給燒傻了。”

周思先回了神,他還是頭一次見比木槿還要好看的哥兒。

周藺打眼一見哥兒痣,便退開了些,避了避嫌。

木槿聞言,眉頭輕皺,這哥兒來歷不明,貿然帶回家,怕是會惹禍事。

但躺在山腳叢林裏的哥兒實在是漂亮,柔弱如西施,我見猶憐。

“帶回家成,但此事切莫與第四人聲張。”

木槿發了話,周藺不好碰陌生哥兒,幫著看了眼周圍有沒有人,在前面開路。

好在山腳這塊兒偏,一早兒過來挖野菜的村裏人都回了家,沒什麽人在。

木槿和周思把地上遺落的包袱撿起來,跟在後面把那哥兒背回了家。

怕節外生枝,木槿木讓周思請木大夫來家,伸手探了探那哥兒的額頭,確實是發了高熱。

“思兒,你去木大夫家一趟,就說我發了熱,讓木大夫開幾副退熱的藥來,記得借個藥爐子來,其他的切莫多說。”

周思點了點頭,拿上銀錢,腳步匆匆的出了門。

木槿喊周藺去河邊打了盆水,沾濕舊布改的布巾,覆在那哥兒的額頭上。

沾了涼,那哥兒表情瞧著好了些,沒那般難受了。

“阿槿,這兒沒我啥事兒,我就先去地裏了。”

木槿點了點頭,要趕著春耕把荒地開好,活兒計多的很。

藥買來,煎好,扶著那哥兒餵了下去,許是太苦,吐出來不少。

木槿用布巾給他擦了擦嘴角,午時,煮了糙米粥,餵他喝了些。

等到了夜時,周思看著,那哥兒又起了一次熱。

木槿緊著又煎了一副藥,餵給他喝了,兩人守著,直至淩晨燒才算退了下來。

笠日一早,那哥兒醒來,睜眼便瞧見一張近在咫尺的臉,若不是額間哥兒痣,嚇的他差一點兒擡腳踹過去。

聽到動靜,周思睡眼迷蒙的睜開了眼,啞聲道:“你醒了?身子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那哥兒楞了楞,搖了搖頭。

周思起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昨兒因著這哥兒,他和大哥麽都沒怎的睡好。

轉頭,看到那哥兒的一瞬間,張著的嘴巴,瞬間忘了閉上。

那哥兒一雙丹鳳眼,眼尾上挑,醒來比睡著時更美了。

“是你救了我?”只見那哥兒紅唇微啟,讓怔楞中的周思回了神。

忙點了點頭,道:“你昨兒暈倒在村裏山腳下,我大哥麽聽到你呼救,把你帶回家的。”

周思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木槿喊他的聲音。

“思兒,起來了嗎?早飯好了,那哥兒醒了嗎?”

周思起身下床,那哥兒也跟著坐了起來。

“大哥麽,起了,他也醒了。”

飯桌上,四人八目相對,木槿先開口道:“你姓甚名誰?家在哪裏?怎的會暈倒在山腳那兒?”

那哥兒眨了眨眼,身子還有些不舒服,臉色有些蒼白。

對著救命恩人,不想有所隱瞞,害了人家,他選擇實話實說。

“我叫聞涼昭,是……是從月滿樓逃出來的,我……我家在北疆那邊,家裏如今沒什麽人了,前幾年被我大伯賣給牙人,換了五十兩銀子,後頭被月滿樓的老鴇看上,到了年歲,我不想……才淪落到此。”

木槿訝然,本以為是個富家哥兒,不曾想竟是個可憐人,那月滿樓可是鎮上有名的花樓,還真是個麻煩人。

和周藺對視了兩眼,周藺把手裏的糙米粥兩口喝完,開口道:“阿槿,我都聽你的。”

木槿嘆了口氣,“唉,你這般,我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本想著等你醒了,便送你回家,可這……”

聞涼昭忙道:“恩人莫煩憂,我等會兒便走,這是感謝恩人救命之恩的一點兒心意,請收下。”

說著,從身旁的包袱裏,掏了一錠金燦燦的金子出來。

木槿和周思差點兒驚掉了下巴,他倆長這麽,還沒見過金子呢,忙擺手,“舉手之勞罷了,莫如此。”

聞涼昭搖了搖頭道:“救命之恩,這不過是身外的黃白之物罷了,恩人莫嫌棄。”

木槿倒吸了一口氣,多少村裏人為著這黃白之物,風裏來,雨裏去,面朝黃土背朝天,有些人一輩子,也不見的能掙這般多的金子。

看了眼滿眼真誠的聞涼昭,木槿有些頭疼。

周藺已經扛著鋤頭下地了,日頭越來越高,家裏的活兒計等不起人。

木槿定了定心神,道:“金子就算了,你如今也沒出處,長成你這樣兒,怕是也難,如果不嫌棄,就在我家住著,幫著照料家裏的菜地和家禽,莫要出去。”

聞涼昭眼神一亮,他正發愁以後該何去何從,不曾想卻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多謝恩公!我一定不會出去,給你們惹麻煩的!”

木槿無奈一笑,“思兒,是讓他住你屋,還是再打掃一間屋子給他住?”

周思是不忍心讓這般好看的哥兒四處漂泊,聽自家大哥麽同意他住家裏,心裏正高興著。

聞言開口道:“大哥麽,就讓他與我住一起就行,昨兒試了,我的床雖小,但睡兩個人也能睡得下。”

木槿笑了笑,“等忙完這段日子,就再打掃一間屋子出來。”

周思點了點頭。

聞涼昭想了想道:“恩公,我也不能白住,金子太大,不好換,我這兒還有銀子,先給你二十兩銀子,家裏人的吃穿用度都從這兒出,要不然,我住的於心不安。”

他看家中家徒四壁,想來恩公家裏並不富裕,連鍋都是砍兩半兒的,添一張嘴,與他們來說,怕不是易事。

木槿想了想,接了過來,笑道:“安心住著,這二十兩銀子,我先拿著用,你的吃穿我與你記著。”

聞涼昭見木槿接了過去,心裏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吃過早飯,把包袱裏的東西拿出來,放進周思的箱櫃裏去了。

家裏來新人,小夜梟左聞聞右聞聞,把聞涼昭的味道記住,圍著他小黑狗尾巴搖的似是要飛起來。

周思失笑:“大哥麽,我就說吧,這小家夥,就喜歡好看的。”

木槿搖了搖頭,又叮囑了聞涼昭兩句,“你若是聽到什麽動靜,一定要先躲起來,萬莫露頭。”

說完便和周思一塊兒下了地。

他主要是擔心,丟了這麽個搖錢樹,那老鴇怕是不會甘心,許是早早便報了官。

如木槿想的那般,兩人剛下地沒多久,官兵後腳便來了村裏。

月滿樓老鴇月娘子花了不少的金銀,縣令大人自是加派了人手出來尋人,青水鎮周邊村子,都派了官兵去。

“可曾有生人來?”

官兵頭子不耐煩的喊了木村長來,把村裏人都喊到了谷場,高聲道。

被喊來的村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官兵頭子威懾道:“若是知情不報,可是包庇罪,你們再好好想想!”

說著舉起了手中畫像,果不其然,一眼便能認出,是聞涼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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