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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 54 突如其來的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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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 54 突如其來的同居……

彭澄意驀地一怔, 只覺得心跳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說不清這情緒從何而來,她匆忙垂了下眼,掩飾懟他說:“你胡說八道什麽!沒個正經!”

看她似乎有點慌了神, 陳予白狹長眼尾輕瞇了下, 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薄唇翕動了下, 剛想再說點什麽, 醫務室的門被哐當一聲推了開來。

“予哥!可樂來了!”張揚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洪亮的嗓音瞬間將室內那點微妙的氣氛擊了個粉碎。他幾步跨到床邊,關切問, “你好點了沒啊?”

陳予白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撩起眼皮,沒什麽表情地瞥了張揚一眼:“本來是好點了。”

“啊?”張揚一楞,嗓音緊張了起來, “那現在是怎麽了?”

陳予白拿過他手裏的可樂, 不鹹不淡說:“耳朵又被你喊聾了。”

張揚:“……”

彭澄意:“……”

所幸陳予白這次只是扭傷, 休養了兩周後, 腳踝便基本恢覆了正常。

只是七班籃球隊失去了他這位核心主力, 之後的賽程打得頗為艱難, 最終止步於決賽,與冠軍失之交臂。

籃球賽的熱潮很快褪去, 又到了給高考生騰教室的日子。

不同於高一時還能看個熱鬧、快樂放個假,如今要成為準高三生的他們, 真正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

課業日漸繁重, 試卷堆疊如山,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再也無暇分心於球場上的勝負與其他浮名。

考慮到高三這一年營養必須跟上, 加上晚自習結束後可能還要挑燈夜戰,

周麗芬再三思量,最終決定在一中附近租個房子,讓彭澄意走讀,既能吃好睡好,也能節省出更多學習時間。

消息不知怎麽傳到了林清瀅耳中,沒過兩天,她便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上門拜訪,語氣誠懇地同周麗芬商量:“能不能讓小予也跟著澄澄一起住?租個大點的,條件好點的房子,房租和生活費你都不用操心,我家可以全拿。”

“可以啊,兩個孩子一起學習一起進步,再好不過了。”周麗芬爽快點了點頭,又眉頭一蹙說,“但房租和生活費平攤就好,這樣也算是幫我家減輕負擔了。”

“可是……”林清瀅張張嘴,還想再勸,卻被周麗芬果斷打斷。

“別可是了,”周麗芬拍拍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堅定,“小予平時可沒少幫澄澄輔導功課,真要細算起來,我還該給他補習費呢!就這麽說定了,平攤就好。”

見周麗芬堅持不肯多收錢,林清瀅只好笑著搖搖頭,語氣裏滿是感激:“那之後這一年,可真的要辛苦你了。這些都是我給澄澄準備的營養品和水果,一點心意,你可千萬別再推辭了。”

“這也太多了,快拿回去些,給小予也分點。”周麗芬仍想推拒。

“你放心,小予那邊我也備了一份,這些是專門給澄澄的,就都留下吧。”林清瀅邊說邊輕巧地將東西又推了回去。

彭澄意原本在房間裏戴著耳機寫卷子,隱約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說話聲,似乎比平常熱鬧些。

她不禁摘下耳機,好奇往客廳探了下頭。

門口已經只剩周麗芬一個人,彭澄意瞥了眼她手裏拎著的一大袋進口水果和營養品,出聲問:“我林姨給我買的嗎?”

“是啊,”周麗芬略顯無奈地笑了笑,“你林姨真是太客氣了。”

“哇,我看看都有什麽好吃的!”彭澄意頓時眼睛一亮,開心走出房間,湊過去翻了翻袋子,“林姨怎麽突然又給我買這麽多東西呀?”

“她剛才來說,想讓小予高三開學後也跟著你一起走讀。”周麗芬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說道。

“欸?”彭澄意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不確定地擡起頭,“所以……陳予白高三要和我們一起住?”

“對啊,”周麗芬點點頭,“所以我得和你爸這兩天再去一中附近看看房子,之前看的幾套都太小了,不夠三個人住的。”

“哦……”彭澄意輕聲應著,心裏泛起一絲微妙的波瀾。

雖說她和陳予白從小就是鄰居,關系也鐵得不能再鐵,但突然要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看著媽媽已經答應下來的樣子,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把這份覆雜的心情壓了下去。

吃過晚飯,趁著去找陳予白討論數學題的功夫,她順口問了句:“你知道嗎,你媽準備讓你高三和我一起住?”“知道啊,”陳予白修長手指轉著筆,頭也沒擡,語氣平淡,“怎麽了?”

“你不覺得……這樣有點不太合適嗎?”彭澄意斟酌著用詞。

陳予白這才懶懶擡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又不是我們單獨住,周姨不是也在麽?有什麽不合適的。”

“就……”彭澄意張了張嘴,還沒組織好語言,就聽陳予白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麽,你是不是對我有了什麽別的想法?所以不好意思和我一起住?”

“……誰會對你有別的想法!”彭澄意一楞,臉頰不由自主地發熱,氣鼓鼓地反駁,“我只是擔心萬一被學校同學看見,又要傳緋聞什麽的。高三了,我不想再應付這種事情。”

“哦。”陳予白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懶慢說,“那好辦,我們以後不一起進教室不就完事了。”

彭澄意仔細想了想,覺得這確實是個解決辦法,便暫時安下心來,點了點頭:“好吧,那就這樣吧。”

-

這個暑假異常短暫,還沒立秋,就要求所有高三生返了校。

教室後面的黑板上,赫然多出了一行醒目的粉筆字——距離高考還有308天,像一道無聲的警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班裏不少原本住校的同學,這個學期都和彭澄意一樣,搬到了一中附近的出租屋裏,宿舍樓也因此空寂了許多。

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吃過周麗芬準備的營養早餐,彭澄意背著書包,和陳予白一前一後走出單元門。

看著小區裏零零散散,和他們穿著同樣校服的身影,彭澄意沒來由地一陣緊張,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與身後的陳予白拉開了明顯的一段距離。

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陳予白覺得有些好笑,幾步跟上,聲音裏帶著戲謔:“至於麽?都是外班的,誰認識你啊。”

“他們是不認識我,但好多人都認識你啊!”彭澄意頭也沒回,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畢竟你是年級有名的風雲人物。”

陳予白偏過臉,嗤笑了一聲,也沒再強求,只放慢腳步,優哉游哉地跟在了她身後。

租的房子就在一中對面的小區,過個馬路,步行不過十分鐘,兩人就抵達了學校。

“等下,我先前門進教室,你過一分鐘,再後門進來。”彭澄意回頭囑咐他說。

“知道了。”陳予白懶慢聳了聳肩,還算配合地轉了彎。

彭澄意自己走進教室,放下書包,和陳薇打了聲招呼:“早。”

“早。”陳薇啃著面包,擡起臉,問她,“你也開始走讀了嗎?”

“嗯,”彭澄意一邊從書包裏拿書一邊點頭,“你也是?”

“對,我和悅悅一起合租了房子。”陳薇說道。

“欸?”彭澄意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地擡起頭,“你倆怎麽也沒問問我?”

話一出口,她心裏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仿佛被好友們無意間排除在了小圈子之外。

陳薇“啊”了一聲,解釋道:“悅悅說,你肯定會和陳予白一起研究租房的事兒,而且你媽媽也有空陪讀,我倆就沒再去問你。”

“……!”彭澄意心裏猛地一跳,像是被說中了什麽秘密,臉頰微微發熱,急忙澄清,“陳予白是男生!我怎麽可能跟他一起合租房子!”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引來旁邊同學好奇的一瞥。

陳薇被她過激的反應弄得一楞,奇怪地看著她:“我們就是說一起研究租房、做鄰居什麽的,又不是說住同一間房……你反應怎麽這麽大?”

“沒、沒怎麽……”彭澄意這才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瞬間尬笑了兩聲,慌忙轉移話題,“那你們租在哪個小區了?”

“就在一中後面那個老小區,你呢?”

“我在馬路對面那個新小區。”

“可惜了,不順路。”陳薇遺憾道。

“是啊,真可惜。”彭澄意嘴上附和著,心裏卻暗暗松了一口氣。

幸好不順路。

否則,她真不知道該怎麽向她倆隱瞞自己和陳予白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事實。

這要是讓鄭欣悅知道了,她那邪門CP的大旗恐怕又要高高舉起,迎風招展了。

光是想想那個場面,彭澄意就覺得腦殼疼。

-

下了晚自習,周圍人窸窸窣窣地收拾著書本,桌椅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彭澄意回頭瞥了眼在收拾書包的陳予白,覺得還是先謹慎為妙,便悄悄摸出手機,點開他的微信,在桌下飛快打字:「你先走吧,我還有道題沒寫完」

陳予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隨即撩起眼皮,目光穿過幾排桌椅,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視線。

彭澄意趕緊朝他擠出一個笑容,幅度很小地揮了揮手,用口型無聲說了一句:“拜拜。”

陳予白鼻腔裏極輕地嗤笑一聲,似乎覺得她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有些好笑。

但他沒再說什麽,利落地拎起書包斜挎在肩上,大步走出了教室。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彭澄意這才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

她故意磨磨蹭蹭,直到班裏的人幾乎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書包,獨自一人離開了教室。

夏末的夜風已經帶上了些許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悶熱。

剛走出校門,正準備融入稀疏的人流穿過馬路,身側陰影裏卻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拖著懶洋洋的調子:“你這道題解得夠久的。”

彭澄意猛地一楞,詫異地轉過頭。

只見陳予白正環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校門旁的圍墻陰影下。

路燈的光暈在他幾步之外的地面劃出明暗的界限,他微微歪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態明顯是在等她。

“你怎麽還沒回家?”彭澄意驚訝問道,心底那抹說不出的微妙情緒又悄然聚攏。

陳予白這才散漫地直起身,從陰影裏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走到她身邊被路燈照亮的光暈下。

“太晚了,不一定安全,還是一起走吧。”他狀似隨意道。

“有什麽不安全的,”彭澄意下意識地反駁,試圖掩飾心底的那點不自在,“就這麽幾百米的路,到處都是攝像頭。”

陳予白漆黑眼眸盯著她略微躲閃的眼睛看了片刻,懶懶邁開長腿,聲音混著夜風,散漫又清晰地傳回了她的耳畔:“那我也不放心。”

彭澄意輕楞了下,心情略覆雜地追上了他的腳步,小聲嘟囔說:“有什麽好不放心的,你怎麽跟我爸媽似的。”

陳予白斜眸瞥了她一眼:“叫爸爸。”

“……”

這狗,怎麽整天見縫插針地想給她當爹。

彭澄意無語扯了下唇角:“做夢吧你。”

陳予白散漫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斂了眼神。

兩人肩並肩走著,夜風吹拂,帶起樹葉簌簌作響。

恍惚間,彭澄意感覺又回到了初中時代。

他們也是常常這樣,在晚自習結束後,踩著月色和路燈的光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從學校走回家。

那時候,她似乎從未覺得和他並肩同行有什麽不對,一切都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可現在,她總覺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感。

她默想著,試圖為自己那絲無所適從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嗯,大概只是不習慣而已,習慣就好了。

彭澄意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壓下了心底那點陌生的奇怪情緒。

-

之後下晚自習,陳予白依舊是先離開教室,然後在校門口等她,仿佛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儀式。

回到家,廚房裏總會飄著溫暖的香氣,周麗芬準備的夜宵早已妥帖地放在桌上。

兩人安靜地吃完,便各自回房,繼續挑燈夜戰,在題海和書本中度過高三夜晚剩下的時光。

漸漸的,彭澄意也確實習慣了和他的同居生活。

其實和過去做鄰居時並無太大區別,畢竟從前,他也總是隔三差五地跑來她家蹭飯。

唯一的不同,或許是現在請教問題更方便了。

只要是碰到棘手的數學題,她都不用再微信上跟他打招呼,直接出門左轉,去他房間問就可以了。

只是偶爾,他睡得比她早一些。

當她象征性地敲兩下門推門進去時,他已經躺在了床上,被子裹得嚴實,只露出黑發的後腦勺。

每當這種時候,彭澄意心裏就會竄起一股小火苗。

雖然經過這兩年的努力,她也擠進了年級前十。

但憑什麽他睡得這麽早,考試成績還是能壓她一頭?!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啪”地一聲摁亮了他房間頂燈,然後大步走到他床邊,擡起腳,隔著被子踩了踩他的小腿:“起來了,豬!”

“幹嘛啊……”陳予白被光線刺得蹙緊眉頭,手背搭在額前,嗓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我要問題。”她抖了抖手裏的試卷。

“你問。”他居然紋絲不動,依舊躺著,聲音悶在枕頭裏。

看他這態度,彭澄意愈發不爽地扯了扯他的被子:“……你先起來啊!”

“我不想起。”他懶洋洋地拖長了調子,卻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題給我。”

“……”彭澄意無語地瞪了他片刻,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氣鼓鼓地將卷子拍進他手裏。

他瞇著尚未完全適應光線的眼睛,對著題目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這很簡單啊,就用你上面寫的這個公式代進去就行了。”

“我寫的哪個公式?”彭澄意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俯身湊近,想看清他手指的地方。

她洗完澡後未幹的發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洗發水香氣,隨著俯身的動作,不經意掃過了他的臉頰和脖頸。

陳予白呼吸微頓,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偏開頭低聲道:“你頭發擋到我視線了……”

他說著,像是終於放棄了掙紮,半撐著身體,靠坐在了床頭。

“哦……”彭澄意跟著直起了身。

高三學業太繁忙,她一直沒時間去修剪,頭發不知不覺已經長到了胸前。

“誰讓你剛才死活不肯起來……”她把散落的長發往耳後一別,嘟嘴抱怨了句。

“誰讓你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問題。”陳予白嗤笑一聲。

“我這叫刻苦求學!”彭澄意撇撇嘴,催促道,“別廢話了,快說怎麽解。”

“這樣,”陳予白說著,往窗戶那邊挪了挪,在床邊給她讓出了一小塊可以坐下的空間,“給我支筆。”

彭澄意旁邊桌上摸了支筆,就在他床邊坐下,腦袋湊過去,專註看他壓著腿撐起的被子,寫起了解題的步驟。

“明白了嗎?”講完後,陳予白偏過臉問道。

“明白了!”彭澄意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擡起眼,才發現兩人此刻的距離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數清他懶懶低垂著的濃黑睫毛,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了她的額角。

兩人目光交織了一瞬,她看到了他眼裏倒影的自己。

空氣微妙安靜了下,在這夜深人靜時分,顯得格外的突兀。

陳予白喉結微動,率先移開了視線。

他微微清了下嗓子,將試卷塞回她的手裏,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懶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趕緊回你自己房間去吧,我要睡覺了。”

“……嗯。”彭澄意也莫名覺得臉頰有點發熱,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試卷,匆匆從他床邊站起身。

看她徑直走出了他的房間,陳予白又提醒了句:“燈,別忘給我關上。”

“哦……”彭澄意腳步一頓,在門口回過頭,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手從門縫裏伸進來,摸索著“啪”地一聲摁滅了墻邊的開關。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走廊微弱的光線。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陳予白沈沈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緊繃的偽裝。

-

日子在忙碌的學習和大大小小的考試測驗中過得飛快。

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緊張的一輪覆習就結束了。

由於這一年春節來得格外晚,第一次模擬考試便被安排在了寒假之前。

彭澄意原本是信心滿滿地走進考場的,可不知是不是前幾天熬夜太狠,透支了精神,數學考試時,她只覺得頭腦發懵,題解得一點都不順。

越是卡殼,她心裏就越是發慌,最後考得一塌糊塗,成績公布時,排名直接跌到八十名開外。

雖說憑這個成績,考個211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周麗芬也安慰她說這只是一模,重在摸底和調整,讓她擺正心態,不必過於焦慮。

但這一戰的潰敗,卻像一把鈍鉤子,狠狠勾起了她當年考實驗班失利時的糟糕回憶。

那種拼盡全力卻仍在關鍵節點失手的無力感再次襲來,讓她清晰地意識到,她在面對重大考試時的心態,似乎有很大的問題。

而且,考運也不怎麽好。

於是,一種更深的恐懼也從心底冒了出來——

萬一,到了真正決定命運的高考考場上,她也這樣發揮失常,該怎麽辦?

這個念頭像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將她完全籠罩了起來。

放了寒假,低落的情緒也沒恢覆,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美其名曰刻苦用功,但其實對著書本和試卷,常常一發呆就是半天,知識根本進不去腦子。

年三十晚上,家裏洋溢著過節的氣氛,她卻連奶奶家的年夜飯都不想去,生怕被親戚們關切地問起一模的成績和排名。

見狀,周麗芬也沒有強求,只是心疼地給她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又準備了幾個她愛吃的菜,便和彭偉國出了門。

窗外零星的鞭炮聲襯得屋裏愈發冷清。

彭澄意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兩個餃子,便對著攤開的數學試卷怔怔地發呆,思緒飄忽,心情如同窗外的夜色一樣沈重。

忽然,外面響起了“咚咚,咚咚”的敲門聲。

聽著這熟悉的節奏,彭澄意輕楞了下,才起身去開了門。

“你沒去醫院陪林姨過年嗎?”彭澄意詫異看了看立在門外的陳予白。

“她臨時接了臺急診手術,走不開。”陳予白簡單解釋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探究,“你怎麽沒去奶奶家?”

“不想去,”彭澄意垂下眼,聲音有些悶,“人多,問東問西的,怪煩的。”

陳予白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忽然問:“要去江邊放煙花嗎?”

彭澄意擡眼望向他。樓道窗外恰好有一束小小的煙花“咻”地升空,在他身側綻開微弱的光亮。

她沈默了片刻,積壓在心口的郁氣似乎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出口,不禁輕點了下頭:“好,等我換個衣服。”

年三十的江邊,寒風料峭,空曠寂寥,只有零星幾聲遙遠的鞭炮響動,提醒著這是個闔家團圓的日子。

彭澄意坐在冰冷的長椅上,不知不覺又盯著手裏忽明忽暗的仙女棒發起了呆。

“在想什麽?”陳予白摩挲著金屬打火機,側過臉看她,跳躍的火光在他眼底映出一小簇光亮。

“在想……”彭澄意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了心底最沈重的擔憂,“要是我高考得比一模還慘,大概只能蹲在家門口,目送你去上大學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陳予白輕嗤了聲,故意帶著點不以為意的口吻,“就算考砸,你也總歸能上大學。”

然而他這句安慰的話,卻像一根細針,不偏不倚戳破了她小心維系的偽裝。

“那我這麽拼命努力,難道就是為了隨便上一個大學嗎?”彭澄意倏地捏緊了手裏的仙女棒,壓抑已久的委屈和不甘沖口而出。

陳予白一楞,慌忙將打火機揣回口袋,嗓音發緊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情緒滾落成雪崩,再難收回,淚水迅速在她眼眶中積聚,“為什麽……每次都是我考不好?中考也是,你能輕松考成狀元,我卻連實驗班的邊都摸不到……”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帶上了哽咽。

陳予白心驟然一揪,下意識伸出手,指腹小心抹了下她眼角的濕意,嗓音低沈而急切:“我不也沒考進實驗班麽……沒事的,你是有實力的,只是心態亂了。高考一定沒問題,相信我。”

“可我控制不住……一到重要考試,心態就容易崩……”彭澄意用力咬住下唇,強忍著打轉的眼淚,躲開了他溫柔的手指,“你別看我……怪丟人的。”

陳予白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幹脆又向前一伸,將她整個人圈入懷中,讓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

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彭澄意下意識僵住,指尖還緊緊攥著那根快要燃盡的仙女棒,火星搖搖欲墜。

他的心跳在耳邊清晰可聞,沈穩又強烈,一下一下,仿佛要將她慌亂的呼吸一點點帶回正軌。

江風陣陣,卻被這片懷抱隔出一個溫暖的角落。

他低下頭,下頜緩慢抵在她發頂,低沈聲音輕輕落下:“這樣,我就看不見了。你想怎麽哭,就怎麽哭吧。”

彭澄意嘴一癟,淚水終於徹底決了堤,撲簌簌砸落,漸漸打濕了他身前的棉襖。

陳予白無聲收緊了懷抱,掌心覆在她後背,溫熱的力道一下一下安撫著,像在默默回應她所有的脆弱和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夜空中傳來一陣煙花的炸響,絢爛的光火在對岸的天幕綻開,映得江面閃爍粼粼。

彭澄意的哭聲漸漸變小,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不得不說,暢快淋漓哭過之後,她內心沈重的一塊大石頭仿佛被挪開,感覺一下子輕松了不少。

她鼻尖紅紅地擡起臉,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胸前那片濕漬,帶著濃重的鼻音說:“抱歉……把你衣服弄臟了。”

“沒事,”陳予白低頭看了眼,語氣渾不在意,甚至帶著一點輕快的笑意,“反正最後都是洗衣機洗。”

他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聲音放緩了些:“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雖然眼睛還濕漉漉的,但情緒顯然平穩了許多。

見她終於平靜下來,陳予白這才用理性的口吻,耐心對她說道:“別給自己預設那麽糟糕的結局。你平時付出的努力,做過的每一道題,熬過的每一個夜,都是實實在在的積累,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它們肯定不會背叛你。”

彭澄意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大道理我都懂,可是誰知道呢,也許我就是考運差……”

“考運?你難道讓鄭欣悅給你算過八字了?”陳予白揚了下眉。

“才沒有,”她連忙搖頭,老實地嘟囔道,“我哪敢找她算這些,萬一她真算出來我考運不好,那我心態豈不是更崩……”

“也是。”陳予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彎腰拎起了腳邊的煙花袋,“還放嗎?”

“放!”彭澄意終於來了精神,“我要放個最大的!把一模的晦氣全都炸飛!”

“行啊,”陳予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鬥志逗笑了,從腳邊的袋子裏挑出一個最大的煙花遞給了她,“敢自己點嗎?”

“我試試,這引線看著挺長的,應該問題不大。”彭澄意接過沈甸甸的煙花,從長椅上站起了身,像個捧著聖火的勇士,走向了前面空曠的觀景臺。

“小心點。”陳予白雙手抄著褲兜,起身跟在了她身後。

“我知道。”她蹲下身,將煙花穩穩放在地上,然後回頭朝他伸出了手,“打火機給我。”

“確定不用我幫你?小時候不知道是誰點個蚊香手抖得像觸電。”他戲謔看了她一眼。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彭澄意臉一熱,嘴硬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懂不懂!快給我,然後你趕緊離遠點。”

陳予白輕笑了聲,終於把打火機放在了她的手心。

但他並沒有離遠,而是立在了她的身後,目光追隨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

直到到看見引線被成功點燃,迸射出耀眼的金色火花,他才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慌張起身的她,帶著她快速退到了安全的地帶。

彭澄意被他拉得跌進他懷裏半步,耳邊轟然炸響。

煙花沖天而起,瞬間綻放在夜空,巨大的火樹銀花照亮了兩人的臉龐。

她怔怔擡頭,仿佛在他倒映著火光的眼裏,看到了一整個宇宙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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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國慶節雙更合一啦[煙花][煙花][煙花]評論紅包掉落[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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