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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事了結，拜托大人順嘴和皇上提一句，留雲見鶴一命。”
竺楨楨將一直掛在腰間的玉佩遞給餘元白。
卷草紋玉佩有些樸素，餘元白皺了皺眉：“這是？”
“皇上會知道的。”
離開的時候，街上的雪下大了些，路上行人只剩下零星幾個，搜查的侍衛也少了不少。
陸音還是按捺不住好奇，主動問道：“那個玉佩，有什麽來頭？”
這話也勾起了宋恒的好奇心。
他只知道玉佩是三姨娘給的。
竺楨楨笑了笑，緊接著神神秘秘地湊近陸音，摟上他的肩膀道：“那玉佩的原主人，可是對皇上有著大恩。”
陸音見她表情不似作假，信了不少，驚訝道：“真的？”
“真的！”
“你怎麽知道的？”
“想知道啊？”竺楨楨挑眉看他。
陸音連連點頭，他著實想不出來了，從見她第一面起就戴著的玉佩，居然還能用來求皇上網開一面。
只怕是來頭不小。
“那今晚你做一桌好酒好菜來伺候伺候。”
陸音無奈答應，看著她的得逞奸笑，也笑著搖搖頭：“要酒嗎？我再去後院挖兩壇……”
“好，記得把燕歸雲，燕賀兩個人也叫來。”
今晚竺楨楨也不敢再給宋恒灌酒了，生怕灌出個好歹，一晚上都在幫他喝酒。
燕賀還調侃宋恒是個只會躲在姐姐身後的嬌花，沒想到宋恒面不改色地應了這句話。
她不讓他碰酒，他就不碰。
結束後，桌上只有竺楨楨和宋恒還是完全清醒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昏沈的意味。
屋內點了火爐，已是溫暖，再加上飲酒後身體湧上的熱意，頓時就懶洋洋地不想動彈，坐在廳中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三個酒鬼說著話。
燕歸雲最先發問，雙頰此時被薄紅纏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神色，說出來的話也有些斷續迷糊。
竺楨楨笑著辨認，知曉她說的是：“事情過後，你們還要不要留京？”
涼風吹進，將還湯面上還冒著熱氣的煙霧吹得一散。
竺楨楨盯著那處，張口答：“不會。”
燕歸雲：“為何？你留京有皇上的庇護，想幹什麽都沒人敢阻攔。”
竺楨楨聞言微微一笑，擡頭望向宮門的方向，道：“我不想和他有瓜葛。”
燕歸雲眼前重影疊疊，但還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混沌的腦子十分艱難地接收了她的信息，還未思考為何，意識就遁入黑暗。
竺楨楨看著已經倒在桌上的燕歸雲，輕笑了聲。
但耳邊還是傳來了聲音，低沈悅耳。
“為何？”
竺楨楨楨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另一個神思清明的人問出的話。
“如若我作為百姓來看，他是個明君，但作為他的孩子，便不是個好父親。”
“不得勢的時候，與三姨娘說好，要生生世世一雙人，惹得她心生歡喜，未落名頭便懷了孕，但突然成了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他又是怎麽做的？”
“有些人口口聲聲說情說愛，危急時刻卻利用心愛之人，讓她為其鋪路。”
“直到現在，三姨娘的名字，相貌，世人可知？”竺楨楨對“父親”的不屑猶如實質，“只能通過他的偏好，來推測當年與二皇子所交好的女子，是否也是個外邦美人？”
“明明早已知曉三姨娘在宋家，宋家滅門時，皇上又有何作為？”
妻女死了，還為了皇位一再忍讓，竺楨楨簡直要誇他是天生的君王種，冷情薄心，她越想越生氣，為三姨娘，為宋楨感到不值當。
筷子一撂，酒碗一捧，喉嚨裏猛地灌進些辛辣的液體。
宋恒靜靜聽她一股腦說完，幫她攏了攏有些散開的衣袍，道：“那我們就離開京城。”
竺楨楨聞言回頭對上他的眼，酒碗微微攥緊，狀似輕松地說：“我們？你不打算留京麽？”
宋恒一臉認真：“你在哪，家才在哪。”
竺楨楨心頭一顫，看他半晌，突然笑了聲：“因為我是你姐姐嗎？”
不等他回答，竺楨楨繼續說：“可我不是宋楨。”
竺楨楨有些慌亂地轉過頭。
他會怎麽想？
不可置信？厭惡害怕？還是怪罪自己沒有告訴過他……
竺楨楨重新將視線放在屋外的雪景裏，試圖平覆心緒，目光四處亂瞟，看見隔壁院裏探進來幾朵紅梅，為一片白添了艷色。
雖是這般，但因為竺楨楨已經繃緊的神經，屋內的任何一點聲響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果不其然，竺楨楨聽見宋恒顫著聲問：“什麽意思？”
竺楨楨還是沒回頭，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是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鋪直敘：
“三年前，宋楨就已經死了，你現在看見的，不過是鳩占鵲巢的一縷孤魂。”
沒有。
竺楨楨的身後一片安靜，沒有聽見一點聲音，許久，她忍不住回頭看。
就見宋恒緊緊盯著面前的酒碗，不發一言。
竺楨楨呼吸一窒，冷風猛猛灌進屋內，將她的臉吹僵了些。
察覺到她的視線，宋恒擡頭，眼眶好像也被這陣強風吹紅了，微啟薄唇：“那你會離開嗎？”
竺楨楨還沒反應過來，他突然站起身，極具壓迫感的身形籠罩了她，雙手如鉗一般死死抓住她的手臂。
“你曾說過的，紅袖添香，夜夜不離，你不能食言，即便，即便你是孤魂，也不能食言。”
宋恒極其不安的樣子讓竺楨楨楞在原地，被他這麽一打岔暫時忘記了剛剛自己在糾結些什麽，猶豫片刻後還是誠實開口：“……是曾允過你，不過當時是為了打工。”
竺楨楨當時也沒有想到，後來會那樣稀裏糊塗……
宋恒顫抖著眼睫，閉了閉眼，通紅眼眶裏蓄著的淚珠順著臉頰留下，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喃喃道：
“沒關系……這輩子你甩不開我的。”
竺楨楨看著他淚眼朦朧的模樣，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手忙腳亂地拿出手帕幫他拭淚。
在桌上趴著的陸音感覺到些許涼意，迷迷糊糊擡頭看了看四周，一眼就鎖定了糾纏著的兩人，宋恒背對著他，看不清楚，只能看見竺楨楨的手放在他臉上，面上盡是心疼神色。
陸音扭頭重新趴下，心裏嘀咕了一句，估計是沒睡醒，否則她怎會和他一道胡來。
趴下沒有兩秒，陸音驀地擡頭再次一看。
哦，親上了。
陸音點點頭，確認是酒喝多了還在做夢。
……
大晟十三年冬，大晟帝明察秋毫，察覺雲陽明與外敵私通，遂親自領兵緝拿，雲陽明察覺事件敗露，奮起反抗無果後被押入天牢。
其惡果累累，罪名深重。勾結外邦意圖謀反，走私鹽鐵馬匹等數以百計的物什嫁禍給宋氏，釀成宋氏滅門慘案，曾因一己私欲構陷一城無辜百姓造成滔天罪孽。
是以，緝拿翌日便押送刑場，就地正法。
大晟帝盛怒之下不忘昔日舊情，留其子一命，收其官爵，終生不得回京。
茶樓裏，說書人正捋著胡子，搖晃著扇子，煞有其事地介紹著雲陽明死時的慘狀：
“……據說這位王爺在那側刀落下前，面色發白，顫抖著嘴唇看著前方。有人說啊，這是看見了以往被他害死的冤魂。”說書人一拍驚堂木，喚起眾人的註意“皆來找他索命來了！”
不少人震驚於雲陽明的無恥行徑裏，自然有人聽得不屑，抓住一個點就要反駁。
“這老先生真是一年比一年糊塗，側刀落下來不害怕怕什麽？肯定是見那森白側刀才頓感畏懼！”
“對啊，兩年前行刑時，我可在現場，光天白日的哪裏來的冤魂！”
說書人也不惱：“各位看客，稍安勿躁。”他仰頭喝了口茶水繼續道：“還有些人說啊，他死前，看到了一個早該死去的‘敵人’。這敵人啊，據說有勇有謀，男俊女美，而這又要從頭說起……”
滿堂客的註意力再次被說書人吸引了過去，自然沒發現角落裏，正有三位頭戴帷帽的人，頭靠著頭不停笑著。
——正文完——
2025.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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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事了結，拜托大人順嘴和皇上提一句，留雲見鶴一命。”
竺楨楨將一直掛在腰間的玉佩遞給餘元白。
卷草紋玉佩有些樸素，餘元白皺了皺眉：“這是？”
“皇上會知道的。”
離開的時候，街上的雪下大了些，路上行人只剩下零星幾個，搜查的侍衛也少了不少。
陸音還是按捺不住好奇，主動問道：“那個玉佩，有什麽來頭？”
這話也勾起了宋恒的好奇心。
他只知道玉佩是三姨娘給的。
竺楨楨笑了笑，緊接著神神秘秘地湊近陸音，摟上他的肩膀道：“那玉佩的原主人，可是對皇上有著大恩。”
陸音見她表情不似作假，信了不少，驚訝道：“真的？”
“真的！”
“你怎麽知道的？”
“想知道啊？”竺楨楨挑眉看他。
陸音連連點頭，他著實想不出來了，從見她第一面起就戴著的玉佩，居然還能用來求皇上網開一面。
只怕是來頭不小。
“那今晚你做一桌好酒好菜來伺候伺候。”
陸音無奈答應，看著她的得逞奸笑，也笑著搖搖頭：“要酒嗎？我再去後院挖兩壇……”
“好，記得把燕歸雲，燕賀兩個人也叫來。”
今晚竺楨楨也不敢再給宋恒灌酒了，生怕灌出個好歹，一晚上都在幫他喝酒。
燕賀還調侃宋恒是個只會躲在姐姐身後的嬌花，沒想到宋恒面不改色地應了這句話。
她不讓他碰酒，他就不碰。
結束後，桌上只有竺楨楨和宋恒還是完全清醒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昏沈的意味。
屋內點了火爐，已是溫暖，再加上飲酒後身體湧上的熱意，頓時就懶洋洋地不想動彈，坐在廳中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三個酒鬼說著話。
燕歸雲最先發問，雙頰此時被薄紅纏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神色，說出來的話也有些斷續迷糊。
竺楨楨笑著辨認，知曉她說的是：“事情過後，你們還要不要留京？”
涼風吹進，將還湯面上還冒著熱氣的煙霧吹得一散。
竺楨楨盯著那處，張口答：“不會。”
燕歸雲：“為何？你留京有皇上的庇護，想幹什麽都沒人敢阻攔。”
竺楨楨聞言微微一笑，擡頭望向宮門的方向，道：“我不想和他有瓜葛。”
燕歸雲眼前重影疊疊，但還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混沌的腦子十分艱難地接收了她的信息，還未思考為何，意識就遁入黑暗。
竺楨楨看著已經倒在桌上的燕歸雲，輕笑了聲。
但耳邊還是傳來了聲音，低沈悅耳。
“為何？”
竺楨楨楨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另一個神思清明的人問出的話。
“如若我作為百姓來看，他是個明君，但作為他的孩子，便不是個好父親。”
“不得勢的時候，與三姨娘說好，要生生世世一雙人，惹得她心生歡喜，未落名頭便懷了孕，但突然成了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他又是怎麽做的？”
“有些人口口聲聲說情說愛，危急時刻卻利用心愛之人，讓她為其鋪路。”
“直到現在，三姨娘的名字，相貌，世人可知？”竺楨楨對“父親”的不屑猶如實質，“只能通過他的偏好，來推測當年與二皇子所交好的女子，是否也是個外邦美人？”
“明明早已知曉三姨娘在宋家，宋家滅門時，皇上又有何作為？”
妻女死了，還為了皇位一再忍讓，竺楨楨簡直要誇他是天生的君王種，冷情薄心，她越想越生氣，為三姨娘，為宋楨感到不值當。
筷子一撂，酒碗一捧，喉嚨裏猛地灌進些辛辣的液體。
宋恒靜靜聽她一股腦說完，幫她攏了攏有些散開的衣袍，道：“那我們就離開京城。”
竺楨楨聞言回頭對上他的眼，酒碗微微攥緊，狀似輕松地說：“我們？你不打算留京麽？”
宋恒一臉認真：“你在哪，家才在哪。”
竺楨楨心頭一顫，看他半晌，突然笑了聲：“因為我是你姐姐嗎？”
不等他回答，竺楨楨繼續說：“可我不是宋楨。”
竺楨楨有些慌亂地轉過頭。
他會怎麽想？
不可置信？厭惡害怕？還是怪罪自己沒有告訴過他……
竺楨楨重新將視線放在屋外的雪景裏，試圖平覆心緒，目光四處亂瞟，看見隔壁院裏探進來幾朵紅梅，為一片白添了艷色。
雖是這般，但因為竺楨楨已經繃緊的神經，屋內的任何一點聲響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果不其然，竺楨楨聽見宋恒顫著聲問：“什麽意思？”
竺楨楨還是沒回頭，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是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鋪直敘：
“三年前，宋楨就已經死了，你現在看見的，不過是鳩占鵲巢的一縷孤魂。”
沒有。
竺楨楨的身後一片安靜，沒有聽見一點聲音，許久，她忍不住回頭看。
就見宋恒緊緊盯著面前的酒碗，不發一言。
竺楨楨呼吸一窒，冷風猛猛灌進屋內，將她的臉吹僵了些。
察覺到她的視線，宋恒擡頭，眼眶好像也被這陣強風吹紅了，微啟薄唇：“那你會離開嗎？”
竺楨楨還沒反應過來，他突然站起身，極具壓迫感的身形籠罩了她，雙手如鉗一般死死抓住她的手臂。
“你曾說過的，紅袖添香，夜夜不離，你不能食言，即便，即便你是孤魂，也不能食言。”
宋恒極其不安的樣子讓竺楨楨楞在原地，被他這麽一打岔暫時忘記了剛剛自己在糾結些什麽，猶豫片刻後還是誠實開口：“……是曾允過你，不過當時是為了打工。”
竺楨楨當時也沒有想到，後來會那樣稀裏糊塗……
宋恒顫抖著眼睫，閉了閉眼，通紅眼眶裏蓄著的淚珠順著臉頰留下，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喃喃道：
“沒關系……這輩子你甩不開我的。”
竺楨楨看著他淚眼朦朧的模樣，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手忙腳亂地拿出手帕幫他拭淚。
在桌上趴著的陸音感覺到些許涼意，迷迷糊糊擡頭看了看四周，一眼就鎖定了糾纏著的兩人，宋恒背對著他，看不清楚，只能看見竺楨楨的手放在他臉上，面上盡是心疼神色。
陸音扭頭重新趴下，心裏嘀咕了一句，估計是沒睡醒，否則她怎會和他一道胡來。
趴下沒有兩秒，陸音驀地擡頭再次一看。
哦，親上了。
陸音點點頭，確認是酒喝多了還在做夢。
……
大晟十三年冬，大晟帝明察秋毫，察覺雲陽明與外敵私通，遂親自領兵緝拿，雲陽明察覺事件敗露，奮起反抗無果後被押入天牢。
其惡果累累，罪名深重。勾結外邦意圖謀反，走私鹽鐵馬匹等數以百計的物什嫁禍給宋氏，釀成宋氏滅門慘案，曾因一己私欲構陷一城無辜百姓造成滔天罪孽。
是以，緝拿翌日便押送刑場，就地正法。
大晟帝盛怒之下不忘昔日舊情，留其子一命，收其官爵，終生不得回京。
茶樓裏，說書人正捋著胡子，搖晃著扇子，煞有其事地介紹著雲陽明死時的慘狀：
“……據說這位王爺在那側刀落下前，面色發白，顫抖著嘴唇看著前方。有人說啊，這是看見了以往被他害死的冤魂。”說書人一拍驚堂木，喚起眾人的註意“皆來找他索命來了！”
不少人震驚於雲陽明的無恥行徑裏，自然有人聽得不屑，抓住一個點就要反駁。
“這老先生真是一年比一年糊塗，側刀落下來不害怕怕什麽？肯定是見那森白側刀才頓感畏懼！”
“對啊，兩年前行刑時，我可在現場，光天白日的哪裏來的冤魂！”
說書人也不惱：“各位看客，稍安勿躁。”他仰頭喝了口茶水繼續道：“還有些人說啊，他死前，看到了一個早該死去的‘敵人’。這敵人啊，據說有勇有謀，男俊女美，而這又要從頭說起……”
滿堂客的註意力再次被說書人吸引了過去，自然沒發現角落裏，正有三位頭戴帷帽的人，頭靠著頭不停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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