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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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女子是穿著大紅婚服出來的,那只揚起翅膀的仙鶴仰頭看著女子面容,似是看呆了去。

竺楨楨沒註意到他的視線,皺眉頻頻往後看,雲見鶴見狀似不經意間靠近她,在她回頭時湊到她眼前。

看到她因驚嚇驟然瞪大的眼睛,雲見鶴不由心情大好。

他問:“在看什麽?”

竺楨楨似有所感般,視線移到了對面的屏風處,只見黑袍一角在屏風旁閃過,而一旁的裁縫們毫無所覺,依舊在忙自己的活計。

竺楨楨:“……沒什麽”

驀地,耳朵突然覆上溫熱的觸感,竺楨楨猛地退後一步,擡眼震驚地看向雲見鶴。

他好像有些疑惑,問道:“你的耳朵怎麽了?”

竺楨楨心虛般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起了方才發生的事情,狠狠地瞪了屏風一眼。

為掩蓋窘迫,她故作鎮定地咳了咳:“可能是衣物刮蹭刮紅了吧。”

雲見鶴撚了撚衣裳材質,眸中閃過一絲了然,肯定道:“外衣材質確實硬了些,要不是時間緊迫,還可以從布料開始挑起,不需直接買成衣。”

他話語話內頗有一種想好好安排這場婚事的念頭,但他也知道竺楨楨肯定想快快結束。

沒多久就在竺楨楨的催促下離開了這家店。

剛要踏進府,瑞安已經急匆匆地跑出來,喘著氣,清秀的小臉皺成一團。

一見到兩人,眼睛就亮了起來,也不管依舊氣喘籲籲的身體,又朝著他們跑了兩步,上氣不接下氣地道:“主子,王爺……王爺他來了!”

話語一落,竺楨楨條件反射般地擡頭一看,就見大開著門的堂中隱約有個人影。

雲陽明怎會在這?一個疑問同時在二人心裏生成。

竺楨楨後撤一步,剛想貫徹“走為上計”的良好做法,就聽瑞安說:“王爺說要見宋姑娘!”

一句話讓竺楨楨剛剛飄起的發絲又落了下去。

雲見鶴顯然也沒想到,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錯愕。

他也想叫竺楨楨先行離開,但他一擡頭就看到雲陽明正面對著他們的方向,雖距離遠看不清楚臉龐,但這裏矗立著幾個人影,還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現在想走?不可能了。

竺楨楨馬上想到了最優解,她語速極快,對著瑞安說:“你先帶我去客房,有沒有冪籬,兜帽一類的,能遮住臉的東西?”

絕不能讓雲陽明直接看見她的臉。就算他想要問什麽七七八八的事情,也得等她先把臉遮起來。

瑞安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要這麽做,雲見鶴沈聲道:“帶她去。”

他應該可以拖一會時間。

雲見鶴一入堂中,雲陽明立馬發問:“另一個人呢?”

他在問竺楨楨。雲見鶴臉色不變,睜眼說瞎話:“她隨我奔波一日,已有些疲憊,我讓她回房休息。”

竺楨楨需要的東西,在他府裏算得上是無用之物,都堆在了西廂房,而好死不死,從大廳到西廂房的距離最遠,更別提還要翻找東西。雲見鶴根本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拿到東西。

雲陽明自是不樂意他的說法,眉眼一沈就要動怒,下一秒便聽到他說:“但她見你來了,和我說想去換套正式些的衣物再來見您。”

雲陽明果然受用,表情略微緩和,但也沒有就此翻篇,他道:“不需要,立刻叫她回來,我沒那麽多時間陪你們耗。”

雲見鶴默了默,盡力轉移話題:“您今日來,是為了什麽?婚期已經定好,即便楨楨她只是個平民,皇上也十分讚同兒臣的決定……”

他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你何時如此多話?”雲陽明有動怒之兆,他沈沈開口:“去將人帶過來!”

過於心急,雲見鶴忘記了,他的父親是有何等的猜忌之心,見他與往常不同的時候,就已經起疑心了。

但這點時間顯然不夠……

雲見鶴咬了咬後槽牙,無奈只能喊人去找她。

沒讓他們等多久,竺楨楨緩步而來,乍一看姿態款款,步步生蓮,但細細看去就會發現她走得四不像,仿佛才學了禮儀沒多久,還未徹底掌握高門貴女們的姿態。

但這不是最引人註目的,最吸引堂中眾人目光的,是她臉上戴著的狐貍面具。

面具完全遮蓋了面容,細長的眼角處用淡金與靛藍勾勒出狐貍般上挑的眼尾,突出的口鼻部、血紅微笑著的狐貍面容,還有繁覆的扭曲的紋路像是刻在面具上一般,顯得有幾分詭異。

雲見鶴扭頭看向瑞安,試圖詢問這是怎麽回事,畢竟他從來沒有一個這樣的面具。

瑞安朝他搖搖頭,雲見鶴確認了這不是府中的東西,而瑞安悄悄地對著他做嘴型——

宋恒。

空曠的庭院中只有幾只鳥兒展翅飛過,雲見鶴沒有看見有其他人的身影。

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被勾回了大廳,因為雲陽明動了怒。

雲陽明身居高位慣了,而眼下他要指明要見的人,居然堂而皇之地戴著面具,他覺得自己的威嚴瞬間受到了挑戰,冷聲命令道:“把面具摘了。”

竺楨楨來的路上已經預測到各種各樣的開場,而雲陽明發怒是概率最大的一種:“小女近來染了風疹,面容可怖,不便示人,怕臟了大人的眼睛。”

聽到了某個字眼的雲陽明,眉梢一動,皺著眉頭重覆:“染了風疹?”

“是。小女近來忙於與見鶴的喜事,輾轉整夜興奮得睡不安穩,許是因為身子虛弱才讓病邪入了體,又或者是此病易於傳染,小女也怕……”狐貍面具微微擡頭,似是看了雲陽明一眼,而後退了兩步與雲陽明保持距離,“怕將病邪傳給大人。”

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貪生怕死。雲見鶴覺得竺楨楨將尺度把握得很好,即便是小病小痛,他們也不願意冒這個風險,更何況是對病痛極其敏感的雲陽明。

雲陽明卻似笑非笑道:“是嗎?”

雲見鶴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餘光瞥到竺楨楨時,她卻連動作都沒有變,站得筆直。

下一秒,雲陽明命令手下:“去看看她到底病沒病。”

雲見鶴顧不得深究她為何毫不慌張,已經開始思考如何保全暴露身份後的她。

“王爺,小女可否只露半張臉?若是大面積接觸換季的冷風,風疹起的更多,在成婚前,小女的傷好不完全,成婚時那些漂亮的花鈿、螺黛怕是畫不上了。”

竺楨楨猶豫片刻說出此話,用的是遺憾嘆氣的語調,還光明正大地勾了勾雲見鶴的尾指。

尾指傳來拉扯感,但雲見鶴不理解,她這句話的意義在哪裏,畢竟那張面具下的臉定然沒有染上風疹。

雲陽明和雲見鶴不愧是父子,連想法都一樣,雲陽明同樣覺得沒區別,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他擺擺手,而上前檢查的手下立即點了點頭,他知道雲陽明這是同意了。

雲見鶴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目光專註地看著她的動作。

竺楨楨的動作極慢,似揪著眾人的心,面具下的唇角一勾,緩緩將面具移開,露出半張小臉。

但那半張臉並不是白日見面時的白皙素凈,而是另一幅樣子——

巴掌大的小臉上,能看見的地方皆是過分艷麗的紅,簡直比由於緊張而抿起的粉唇還要紅。

透過面具竺楨楨確定雲陽明看到之後,急忙將面具重新放好,隨即小聲地對雲見鶴說:“幸好我捂得夠快,不然臉上又要發癢了。”

竺楨楨雖是對著雲見鶴說的,但堂中眾人都聽見了。

雲見鶴懵然之餘還不忘接上她的話茬,關心道:“會好的,成婚前定會好的,今日買的藥膏記得日日塗。”像是不放心般,摸了摸她的頭,“算了,還是我幫你記著吧,你老是粗心忘記。”

雲見鶴說完這些話,不禁暗暗思考,自己是不是被她同化了,為什麽這些謊話張口就來?

竺楨楨滿意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為何,原本囂張跋扈的氣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糖一般的親昵舉動。

之後就沒有竺楨楨的事了,雲陽明徹底將她當作了空氣,只顧著敲打雲見鶴。

待將雲陽明送走後,竺楨楨松了口氣,靠坐在椅子上,把面具摘了下來,舉著仔細打量,縷縷光線從眼窩處透進,讓她瞇了瞇眼。

方才只顧著著急戴上面具,現下細細瞧了眼才發現這玩意十分眼熟。

她的記憶力很好,靜下來略微思考便想了起,這正是剛穿越過來之時,每每出現在噩夢中的狐貍面具。

可是宋恒為什麽會有這個東西?是巧合嗎?

此時雲見鶴走了過來,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依舊紅彤彤的臉,用指腹碰了碰上頭的痕跡,隨即在鼻下嗅聞,片刻挑眉道:

“血?”

竺楨楨點了點頭。

但雲見鶴更好奇的是,她是怎麽想到這個解決方法的。

“面具只是一重遮擋,所謂的風疹就是第二重。”竺楨楨向雲見鶴解釋:“你沒發現你們的註意力都被轉移了麽?”

“原本戴面具是為了擋住樣貌,但只要我說戴上面具是為了雲陽明著想,他就會驗證其真假。”

“之後再強調風疹的危害,將註意力從面容上移到了我到底有沒有風疹的問題上頭,而只要驗證了後者為真,前者就沒人再去思考了。”

“面具和血跡又是怎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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