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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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幾日過去,朝廷之上各方勢力針鋒相對,以餘元白為首的一派據理力爭,勢必將汪銳徹底打壓,同時,也將他與雲陽明的密切往來遞於聖前。

而借著此機會,本就厭惡雲陽明的大臣落井下石,不顧他的死活。

汪銳的官職本就是雲陽明暗中操作得來的,且大臣晝夜核對賬本,發現每每朝廷下發物資給往滄州,定是會有一筆賬流失。

這筆錢去了哪,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

汪銳貪汙數額過大,難逃一死,雲陽明不想隨著他去,可證據鑿鑿,皇上不再以笑臉相對,是以,雲陽明在朝上撞柱以表清白,力道之狠,他當堂就昏了過去。

此舉旨在引起皇上的同情心,據說皇上等到下了朝才命太醫來醫治。

顯然是有了隔閡。

除了朝堂之上雲陽明成了萬人嫌,民間裏他歷年來積累的聲譽也逐漸下滑。

百姓不比大臣,更愛聽些醜聞秘幸。

茶樓裏,有人聽著說書人的故事興致缺缺,一人眼珠滴溜一轉,悄悄和他說:“我聽說一事,比這說書人說得更加離譜。”

“什麽事?”這人打著哈欠,勉強打起精神,一碗茶水添了又添,這麽久過去了,也沒幾個有新意的故事,倒不如聽他說看看。

“那位兄友弟恭的晉王啊,原配自縊的原因可沒有那麽簡單。”

“不是因為被病痛折磨自縊麽?下葬那天,晉王還哭了好久。”

這人搖搖頭,神神秘秘地說:“是因為周宜芳要求和離,他不肯,就將人囚在府中,還逼迫她誕下一女。”

“那位得了肺癆的女童?”

“也難怪生下之後沒有幾年便撒手去了。”

……

晉王府內,雲陽明幽幽轉醒,他從床上坐起時,額頭的傷疤抽動神經,疼得哈了幾聲氣。

在朝廷那一撞發了狠,想讓皇上看出他的決絕之意。也不知念在往日的血脈親情,皇上會如何抉擇。

只是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所有的計劃都要停上一停,籌備如此多年的計劃斷不可在這個關頭失敗。

十幾年前,是他大意,眼高於頂地以為皇位不代表什麽,他已經有足夠多的東西,金錢,地位,通通居於人上。

直到他失了勢,丟了皇位後,所有的恭維謙讓全部轉向另一個人,留給他的徒留一片嘲諷罵聲,曾經擁護他的大臣暗中給他使絆子,讓他狼狽出醜。

十幾年後,他主動讓出皇位的對象僅為了一些不成氣候的百姓,就要在朝堂之上讓他難堪。

這更讓他確定了一件事——他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掀起眼皮,四周漆黑一片,雲陽明皺了皺眉,張大了嘴就要喊人,但一下又扯到神經,沒辦法只能自己起身,將窗戶打開。

光線填滿屋內,雲陽明這才發現,原來房中,不止他一人。

看清人後,他喝道:“跟個幽魂似的坐在這裏作甚?是太閑沒給你安排事情做是不是?”

雲見鶴光是坐在這裏就足夠惹他心煩。

先是汪銳說那二人行蹤詭異,派出去抓捕又找不到人,馮信堯還表明這兩人很有可能就是宋家姐弟。

再是滄州事情敗露,他修整片刻又要入宮面聖找補。

現在雲見鶴又湊上來,簡直是給了他一個發洩的口子,對著他就是一頓怒罵。

雲見鶴冷眼旁觀他的暴躁:“我只為了一件事來。”

雲陽明對他打斷自己的話不滿極了,剛要發飆就聽見他問:“我娘親,到底是怎麽死的?”

“因病痛……”他擺了擺手十分不耐煩。

雲見鶴咬牙切齒地:“你別和我說是因為病痛折磨,這個借口我從小聽到大,你還要瞞著我嗎?!”

雲陽明的眉心狠狠擰起:“事實就是如此,我有什麽瞞你的必要?宜芳她身體本就不好,病了也是在所難免的。”

“她怎麽會生病?難道不是你不允許她外出,不允許她與他人見面,將她關在那處裏折磨,心病難醫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雲見鶴指著隔壁上了鎖的院子,每說一句就往前一步,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似乎想把他推倒。

被他這麽一說,雲陽明的怒意再次被激起,他反駁道:“這都是為她好!誰知道外面的人會對她做些什麽,我這是在保護她!”

“那吳濤呢?周家呢?”雲見鶴目眥欲裂,吳濤瘋癲的神情不似作假,似乎有天大的委屈讓他變成當下的模樣。

房中寂靜無聲,一時間只回蕩著他的質問。

他曾經想過將吳濤回來後,他要怎樣懲罰這個讓他家庭破碎的罪魁禍首,但事實是,他不過是母親傷心欲絕後的第二支春,而這一切都是雲陽明默許的,吳濤與周宜芳的相遇、相識、相知,都是雲陽明安排好的。

他對發妻不管不顧,還利用她讓周家緘口,簡直禽獸不如。

雲見鶴不願相信,想來找他問個清楚,但當他看清面前人眼中的躲閃神色、破綻百出的借口,他才意識到,他沒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母親的死就是由雲陽明促成的。

“你怎會知曉吳濤?”雲陽明錯愕,除了直接關系的幾個人,應當沒有其他人知曉。

見他毫無悔意,重心卻放在別處,雲見鶴突然覺得所有的質問都沒了意義。冷靜下來,沈默片刻,自嘲一哂就要離去。

而雲陽明並不知道他心裏有多怨,見他囂張氣焰弱了下來,想起了另一件事,頓時不在乎了前頭的爭吵,直言:“先前皇上傳你入宮所為何事?”

雲見鶴不想理會他,裝作沒聽見的樣子接著往前走。

但雲陽明堅持不懈地發表言論,用說教的口吻道:“眼下皇上就要動怒,當初他召你入宮,你未討得嘉獎便暫且放上一放,若是命你去做何事,便去做,哄一哄皇上歡心,這對你我都好。”

令他沒想到的是,雲見鶴停下了步伐,回頭低低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皇上叫我幹什麽我都去做?若是他當日只是叫我早些婚配……”

“那便婚配。”雲陽明不耐道。

雲見鶴擡步離開,斂眉思考,腦中不自覺跳出一抹倩影——和宋楨婚配麽?似乎並無壞處。

她莫測的身世和畫中女人脫不了幹系,最重要的是,如果在拜天地時,他知曉了他娶了他想要殺害的宋家人,雲陽明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吧。

早在吳濤告訴他實情的那一刻,雲見鶴的心裏已對他盛滿了恨意。

而那廂,一覺睡醒後的陸音天塌了,他那天晚上錯過了什麽?

請問,為什麽親密無間的姐弟兩人忽然隔了數十米遠?

陸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又灌了幾口醒酒湯,二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毫無變化。

然後他就在心裏告訴自己,他們兩個只是需要各忙各的事情,太忙碌了,有些湊巧地一個往南一個往北,沒有交錯點說不上一句話罷了。

可……為什麽一連幾日都是這樣?

還有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誰來教教他,他吃飯時要和誰坐在一桌?

因為位置不夠而拼起來的桌子在眼前分開成兩桌,竺楨楨那桌有他愛吃的鯽魚肉,而宋恒那桌又擺著誘人的大肘子。

陸音要碎成兩半了。他咬著筷子尖,站在中間左右為難。

陸音的心思細膩,看得出二人裏頭,竺楨楨是被惹惱的那一個,以為還和上次一樣,端著碗筷悄悄在宋恒耳邊引誘他去道歉。

但是道歉兩個字不知道戳到了他哪個薄弱的神經點,原本宋恒滿眼希冀地看著竺楨楨的後背,陸音感覺他都能戳出兩個洞來。

沒想到被他一說,視線反倒收回,只會戳著碗裏的白嫩嫩的米飯。

陸音重重嘆了口氣,夾了個不大不小的肘子在碗裏,腳步旋了兩步想去找竺楨楨搭話,誰知道他說的話成了過眼雲煙,她不給他解決問題的機會,反而招呼著他坐下來吃飯。

陸音要勸架的腦袋宕機,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楞楞地坐了下來,竺楨楨還在熱情地往他的碗裏夾著鯽魚肉。

“吃吧多吃些,我胃口小,總歸這一大條我也吃不完,你來幫我消滅掉。”她的聲音輕輕柔柔帶著溫柔笑意。

話音剛落,陸音姑且沒吱聲,隔壁桌先一步傳來碗筷掉落的動靜。陸音扭頭去瞧,接收到了宋恒不友善的目光。

陸音:“……”

於是他回頭和竺楨楨道別:“算了吧,我還是去別的地方吃飯好了……”他可憐巴巴地捧著碗就要離座。

這讓竺楨楨莫名聯想到了父母離婚後,孩子到底要交給誰撫養的問題。

竺楨楨按住陸音的肩膀不讓他走,半站起來的陸音差點沒拿穩碗筷,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就在這吃。”

身後傳來更大的響動,不知是碗碎了還是碟子裂了,陸音欲哭無淚,在竺楨楨的目光下也不敢回頭了,只一個勁埋著頭扒飯吃。

一個想法充斥在陸音的腦海中——

趕緊吃,吃完好跑路,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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