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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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竺楨楨手中的刀被狠力擲出,刺中了那條揚起頭,露出尖牙的“藤蔓”。

青蛇只來得及嘶了一聲,便沒了動靜,裝死潛伏如此之久的計劃失敗了,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竺楨楨氣急敗壞,在他面前站定,問:“在看什麽?”

不等宋恒回答,她便繼續開口:“你現在在山上,走路要看路,你左瞧瞧右看看就是不看前面嗎?”

“如果我沒在看你,如果你直接撞上那條蛇,如果那條蛇有毒呢?”

她語氣焦急,話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關心。

宋恒定定地看著她,將她的所有不安的情緒收入眼中。

他忽的伸手,緩緩將她抱在懷中,有力的雙臂不斷收緊。

宋恒說出了實話,“對不起,我發現了,只是沒來得及……”

讓她這麽擔心不是他的本意。

竺楨楨洩了氣,在他懷中漸漸平靜下來,在離開懷抱的那一刻,她看見了不遠處的尖銳樹枝上勾著一塊殘留的布。

她拿起那片布查看片刻,很快便下了結論。

這片布料不是他們身上的,今天也沒有見到有其他人深入到這裏。

不知為何竺楨楨有種預感,濤叔可能真的在這附近。

同一時刻,宋恒聽到了潺潺流水聲,他們已經離池塘邊很遠,那麽現在傳來的水聲便是……

二人對視一眼,不需多言,皆朝著聲源處走去。

才走近,就看見一個巨大的土包矗立,是那些野墳的兩倍大,而土包前確確實實立著一個刻著字的木碑。

字體蒼勁有力,叫人一看便知刻字人有幾分不菲的功力在。

上頭簡單地刻著:

【亡妻周宜芳之墓】

竺楨楨尚且沒多大反應,但宋恒就不一樣了,他清楚地知道周宜芳是誰。

木碑與土包離得不是很近,像是刻意這麽擺放,於是竺楨楨走到側面,想看看後頭會不會有些別的什麽。

不過她失望了,木碑的後面沒有放著東西,但從她的角度看去,後面的木碑上坑坑窪窪的,似乎也刻了字。

秉承著尊重死者的道理,她沒有選擇直接拿起木碑,而是蹲了下去,雙手觸地支撐身體微微前傾企圖看清。

她瞇著眼,努力辨認上頭筆走龍蛇般的字體,一字一字地照著念:“亡夫——”

忽然,身後的林間,刮起了一陣風,吹得樹影晃動,草叢間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宋恒立馬戒備起來,眼神在發出動靜的地方來回梭巡。片刻後無事發生,但他還是悄悄捏住了幾根針。

“——吳濤之墓。”

紅唇微闔時,草叢間竄出一個黑色的身影,他忽略邊上的宋恒,直直奔向毫無防備的竺楨楨!

她還未反應過來,一張猙獰的面孔就在她眼前放大,她瞳孔微縮,不小心摔倒在地,情急之下只能擡臂擋住臉。

但預料之中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反而聽到一聲慘叫聲響起。

竺楨楨睜開眼一看,蓬頭垢面的人已經被宋恒壓在地上,咬著牙想把他甩下去,宋恒皺眉將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使他動彈不得。

袖中的畫像掉落在地,自覺攤開,竺楨楨起身,將那張臉踩在腳下,上前揪起他結成塊的頭發,強制性地將他的頭仰起,那張臉完全暴露在她眼前,與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

竺楨楨沒想到,見到吳濤居然是這種畫面。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了好幾個洞,那上面還有著縫補的痕跡,幾塊深淺不一的布料拼接在臟兮兮的衣服上。

吳濤似乎早就褪去了人性,眼裏只有攻擊性,就如同融入了山林成為了一個真正的野獸一般。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辦了。

竺楨楨慢悠悠地道:“吳濤是吧?”

吳濤沒張嘴,只是繼續用狠狠的目光盯著竺楨楨,仿佛她是他的仇人。

竺楨楨回憶了剛才自己的作為,想通了什麽。

她站起身,背對著木碑,眼神盯著不安分的吳濤,她退後一步,吳濤就掙紮一下,眼睛一眨不眨,但是掙紮動作越來越劇烈。即便宋恒能壓制住他,還是皺了皺眉。

竺楨楨故意將指尖放在木碑上。

果不其然,在她碰到的那一刻,吳濤嘶吼一聲,背脊弓起,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來一樣,死死地看著她的手,牙齒間發出怵人的咯咯聲。

既然活著,卻偏偏要給自己刻碑,是因為他早有預料自己活不長久麽?

這般癲狂活脫脫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捕食者。

周宜芳對吳濤來說不是一般的重要,就連他瘋了也要時刻保護著屍體。

可是吳濤不是沒有妻子麽?所謂的亡妻如果不是編造的,那只能是吳濤將妻子的屍體帶來這裏。

此處並非吳濤和周宜芳的故鄉,那為何要將屍體葬在這處?

又為何汪銳收留了流民吳濤,又要在幾年後將他除去?

吳濤怎會走到如此地步?

她有種預感,只要將這一切弄明白,便離扳倒雲陽明又近了一步。

只是目前這一切還太過混亂,沒有什麽頭緒,人瘋了也吐不出有用的話,只能就此作罷,先將人帶下山再說。

一起下山的,還有那塊木碑。

只要綁了手,再把木碑放在他面前,他就會一直追著,就像吊了根蘿蔔在馬兒面前,宋恒再稍微調整方向,一行人就能穩當下山。

下山安頓好吳濤後,他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汪銳。

兩日過去,也不知道皇上的人要多久才能到,只能對汪銳旁敲側擊試試。

竺楨楨:“汪知州,我二人已將那些不識趣的百姓——”

她刻意拉長尾音,不將話說全了,但在聽在有心之人耳朵裏又是另一回事。

汪銳擰了眉心,眼裏顯現出幾分不屑,“數十個人幾兩錢都拿不出來?”

竺楨楨嘴邊溢出一抹譏諷,很快隱去。

汪銳害得百姓如此拮據,還要嘲諷他們,即使是薅羊毛也要給羊餵草吧?真是不要臉。

“罷了,解決了也好,省得還要分出心神。”汪銳道。

“大人說的是,解決掉他們是一勞永逸的好法子。”竺楨楨附和著,再說出口的話有些遲疑,“只是大人,有一事小的還未解決。”

汪銳的心情好轉,連帶著看她也順眼起來,“說。”

“吳濤此人像是個瘋的,其他百姓都“安頓”好了,就只有此人似乎上了山,許久未回,昨日去尋也未找到,這該如何是好?不知在皇上的人來時能否順利將此人抓到。”

竺楨楨悄悄擡眼,觀察著汪銳的反應。

汪銳冷哼一聲,道:“以餘元白的性子,必定會快馬加鞭趕到滄州,明日便會到了,吳濤必須在他們來之前死,你們繼續上山尋。”他話語一頓,緊接著帶著敲打之意,“你確定,那群無知百姓全都死了?”

竺楨楨低頭斂眉,唇角帶笑,“是。”

想必這位餘元白就是位好官了,那可是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示一番。

汪銳不是怕百姓鬧事嗎?那就鬧得更大些。

竺楨楨沿路出府,汪銳府中的值錢玩意基本都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便宜嘍嗖的物品。

她轉過轉角時,皺了眉頭,呼吸微微一頓,隨即就像什麽也沒發現一般,從容往前走去。

女子的身形消失在拐角時,遠遠跟著她的人加快了步伐,但當他轉到拐角時,女子早已經消失不見。

竺楨楨穩穩落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轉頭看向大門,哼哼一聲:“小樣,還搞尾隨這一套。”

她步伐輕快地朝吳濤家中跑去。

來見汪銳的只有她一人,宋恒說要細細觀察吳濤,於是自下山後他便守著吳濤,直到現在。

竺楨楨站在屋外聽不到裏面有動靜,安安靜靜地仿佛無人在內,可是昨日下山時他還在掙紮,這麽一想,她心中一慌,用力推開門。

但是她顯然沒想到這種畫面——

吳濤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榻上,面容憔悴,遮擋眼睛的頭發早已被他用布條束起,淡淡朝她看來,那根用來控制他的麻繩掉落在地,宋恒則坐在桌前翻看著一本老舊的書。

宋恒一聽到動靜,直楞楞站起了身子,上前兩步與竺楨楨的距離不斷縮小,但她沒有註意到宋恒的動作,美目只顧著看著吳濤。

宋恒扯了她一下,確實得到了目光的賞賜,但只有一秒,竺楨楨不解地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昨日不是還和得了失心瘋一般?

宋恒的語調頗有些驕傲的意味,像一只開屏的綠孔雀,順勢借著這個機會將自己深藏許久的底牌抖出,“我治好的。”

下山之後與吳濤接觸的只有他一人,竺楨楨就算是不想信也沒辦法。且自從上次他早早就知曉仇人時,她對他的包容度已經很高了。

竺楨楨看見吳濤手上還紮著幾根針,於是她朝他傳去一個十分驚奇的眼神,道:“你還有什麽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只要他不要說自己背地裏是個頂頂有錢富豪,暗中有好幾套宅邸,她都能全盤接受。

宋恒微微一哂,沒有說話,不過好在竺楨楨也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並不是要揭他老底,她的註意力此刻都在吳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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