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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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我尋著箭羽的方向找過去,一個男人站在不遠處看著我。他神色平靜,有點兇。手搭在弓上,我還沒感知到身後有危險,他就先一箭一箭一個不留。

我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先關心怪物還是先關心這個人。

想了想,我試探地先問了沃德:“這是什麽?”

沃德欲言又止,然後為我解答:『是因為感知到你的能力所以要把你扼殺的怪物。』

我恍然大悟:“就是你說的我和這個世界開始產生聯系導致的後果,對嗎?”

沃德這次沈默了更久。它的語氣充滿不情不願:『是的,因為這個世界無法支撐太久,我並不具備保護的能力。這些怪物會在你的日後常常出現……它們能夠傷害所有人,和那些飄浮在你身邊的小生物不同。』

又有一絲暗藏的松快。

我忽視了這一點。

最大的不同其實是那些小生物只會殺死我,而這些沃德口中的怪物會把我作為第一目標順手殺了吧?

我懷疑地看過去,接著就意識到我拒絕了它露出真面目的機會。我扭頭看向那個一步步靠近我的男人,他聽見了我說話,此刻正看著我。

沃德離開了,這裏只剩下我們。來往的人在街道上顯現,不過只是在我的眼中是這樣。

他說:“我已在此處施法,你不必擔心這個場景被普通人看見。”“這個場景”指的是射殺怪物。他略顯生疏地向我介紹自己:“敝姓莫,莫惜醉來開口笑的莫。名懷臻,虛懷若谷的懷,臻於至善的臻。”

最近和我自我介紹的人還挺多。我明白他也是聽不見我和沃德對話的那些人中的一個,在心中咀嚼一遍他的名字,我說:“清河,海晏河清的清河。”

“好名字。”他感慨,禮貌地問我,“可否問及你先前是在與誰交談?”見我直楞楞地看著他,他連忙解釋,“若是涉及個人隱私,望請見諒,只是近日妖魔遍地,先前又有怪物現身,恐怕其中另有隱情。”

他看上去不到三十歲,最多二十七八的樣子,說話卻文縐縐的。我突然想到被忽視的一點,他是怎麽走進沃德劃定的空間裏的?

他的立場是什麽?他詢問我要做什麽?沃德前腳說過拯救世界,後腳就有能夠斬殺怪物的人來了。我在這個環節裏的作用是什麽?

莫懷臻尷尬地向後退了一步:“抱歉,我並非有意打擾。只是見你似乎遇到了困難,正巧我在此領域略有涉獵。我是一名陰陽師,看你面相與我同出一國,或者叫我捉妖師會更加親近。我所擅長的領域也正在此,斬妖除魔,降服妖孽,並非要向你兜售神藥的江湖術士……我還有證明……”他說著,就要掏出所謂的證件。

我笑起來。他說話時的態度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相似,事實上如果只看他的長相,他會是我繞路也要避開的類型。無他,嚴肅、刻板,銳利的目光,這些屬於一個兇悍的人的神情他都集齊了。

他看著我,一時沒有說話。我開口:“抱歉,我不是在嘲笑你。話說,你先前說的妖魔與怪物……這是什麽?我也能看見你剛剛斬殺的東西,不是不信,只是有點驚訝。還要多謝你幫了我,不然現在我可能甚至都要身首異處了。”

他回過神,語氣誠懇:“我也僅僅是隨手一做,哪怕沒有我,這種小事你也能應付得過來。”他小心地看我的臉,“既然你知道它們的存在,那就好辦了。不過我現在並未攜帶相關資料,僅憑口述恐怕不能服人。可否交換聯系方式,待到你休息之時,我們約個時間,前往我家族中的藏書庫?我想你身上有奇特的力量,在你放松時也不失警惕,或許能為此事產生助益。”

我欣然:“當然。”

交換過聯系方式,我問他:“這其中還有別的隱秘嗎?”

莫懷臻站到我身邊,手上掐了幾個我以為應該是訣的東西,然後對我說:“算不上隱秘,只是常人難以知曉。若非我出生於家族之中,恐怕也不會明白如今發生的一切。

“要是你還有時間,我們也可以邊走邊聊。”他說,“我亦許久未與人交流,閉關幾年出來,研讀古籍,不知外界災難已至。”

我們漫步在夕陽下,陽光使他的臉型溫和。天藍色的眼睛看上去實在像個外國人,我也想不到他會說出我們是同一個國度出生的人。

“人類的命運早在傳說時期便有所記載。當時各路天神制止洪水,填補天漏,洗刷人間的疾病,卻遺忘了地下。憤怒的地下者詛咒被忽視的一生,他們是天神中巫師的後裔,擁有煉金的能力。煉金術使非神之人也可以使用言靈,但同時也要付出深刻代價。舉巫師後裔全族之力,大祭司用言靈使‘世界必將陷於塗炭,神靈必將不得降世,各人與神困於不安之魂,各人與神死於飄散之魄,我族以外的幸存者,幽冥將吞噬其鬼火’,不過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見證詛咒的盡頭。”

莫懷臻情緒淡淡地說:“他們甚至沒有驗證詛咒是否能夠生效,便願意花費所有人的一生,包括未出生者的一生,以此來使心中無緣由的怨恨消減。”

“為什麽這麽說?”

“當時巫師後裔自認為自己的天神在神中為邊緣化的人物,無法給予他們保護,於是另尋其他天神,差點走火入魔墮入邪門歪道,是巫師耗費神力將他們救活,以微弱之息生存,他們卻不知感恩。為表懲罰,巫師將他們趕入地下,日日夜夜只得與黃泉相伴,待百年之後便可重返陸地。誰知他們心懷不滿,連這短暫的懲罰都不願接受,開始琢磨魔書奇錄。在那百年之間,人間哀疫四起,天神耗費心力。一部分人躲入地下,將疾病傳給他們,但眾天神卻因他們的做法導致的後果難以察覺土地下的生命活動,於是沒有及時救治。

“因他們生息微弱,而進入黃泉也需‘一個人’的靈魂,因此死者不得進入黃泉。靈魂在居住的地方駐留,無法轉世也無法焚燒,還有一部分自行化繭,以期下一次人生。大祭司等人忽視不同的意見,將死者與生者混為一談,致使所有靈魂魂飛魄散,再尋不到,巫師受到大創。”

我聽得入迷:“這個傳說的詛咒是在現在兌現了嗎?可我聽說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神了。”

莫懷臻回憶:“其實……哎。我也有私心,私以為神並非完全不在,只是並未意識到自己是神。我年幼時,我曾親自目睹神諭的下達。當時夜深人靜,樹影森森,我獨自在月光灑落的院中練功,神將卷軸在我面前打開,上面寫有非常接地氣的文字,‘我與你們同在’。家族長老聽我描述後皆嘖嘖稱奇,我族至今將它做為每個人的座右銘。”

我忍不住問:“冒昧一問,你今年多大?”

“五十六。”莫懷臻語不驚人死不休,但在說完這句之後,他看著我略顯驚訝的表情,連忙補充,“因我族與旁人壽命不同,以我的修煉程度,若無意外發生,可以活到二百歲有餘。因此我的外表大概為尋常人的二十多歲,並不算大。”

和修仙小說裏能夠提升年齡的築基期金丹期一樣。我理解地點點頭,安慰他:“你其實挺年輕的。”

他講的故事我沒聽過,也從來沒了解,市面上的神話沒有關於這部分的內容。我決定當他約我的時候不論有沒有事都一定要推掉然後過去,因為它實在特別。

以及,我得看看這背後是否有陰謀。為什麽剛靠近一點就有無數線索湧來?剛知道一點真相,就用所謂的私隱交換。

“但也不得不保持另一種看法,即人類現在所經歷的的確只是發展過程中自己未曾了解的冰山一角。”莫懷臻突然抽箭擡手,連射出數支,把不知何時冒頭的怪物射殺,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不論怎樣說,家族的使命都是保護無法保護自己的普通人。身為家主代任者,我更應以身作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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