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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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他皺了皺眉,我正等著他走進去關心一下彌生,就聽見他很快把話題對準我:“你工作真細心啊,我來那麽早都沒註意到。”

我摸不透他是什麽意思,謹慎地回答:“如果你擔心他,就進去看看吧,我得先走了。”

他攔住我,眼睛沈沈的,笑容卻很明媚:“再聊聊吧,自從上次和你見面,我真的感覺一見如故啊!或者我們可以去一個地方工作,你馬上要去哪裏,我和你一起去呀!”

說著,他的手就要拉上我的手腕。

我對自來熟的人沒什麽意見,我也不擅長應付自來熟的人,因此很容易和他們建立關系,但他說話總有一種讓我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他不是真心想和我相處,我又發現不了他的目的,那雙眼睛很真誠,嘴巴也總吐出花言巧語,可我還是得往後退。

我躲開他,下一秒突然想通了,連忙補救:“你去忙你的吧,我閑人一個,只是跟在孩子身後,耽誤你的工作就不好了。”

我嘴唇上下翕動,打了個冷顫,一不做二不休地一股腦說出來:“我也只是關心你。”

我一直沒有刻意去做一件事,那就是查證我到底處在哪裏。

我隱約能察覺到我的生活被人監視,我的意識被人影響,並且我無能為力,甚至可以說除了這種隱約的感受,我什麽也做不到。

我不可能反抗自己的記憶,也不可能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到真相。我陷入的是無解的死局,所有東西都指向唯一的道路,我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鄉,努力生活下去。

我要習慣這裏奇怪的生物,習慣它們觸碰我。習慣它們在夜裏趴在我的床頭,習慣它們在我身邊,習慣它們給我的生活留下刻痕,如同那道貓爪印。

我要接受所有靠近我的人,接受他們的友善,接受他們的親近,接受他們無休止的撫摸與依賴,接受他們未經我同意就讓我的大腦容納了他們,並在其中留下屬於他們的記憶。

我要聽見這個世界的聲音,要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話全都咀嚼吞進肚子裏。我要把發生的一切都看做是正常的,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不正常”是什麽樣子。

有時我會覺得這一切發生過很多次。有時又有剛出生的嬰兒的茫然。

我知道以我的性格,至少以我記憶中我可能會長成的性格,不可能會有那麽多人靠近我。

像輔導員那樣公事公辦、冷淡的態度才是正常的。

我已經看見最新的文檔,報名者並沒有我和橘禦木的名字,她一樣選擇了同意,並沒有來詢問我。

這才是正常的陌生人。不過問,不關心,按照自己的腳步生活下去。我還記得她帶給我的微微觸動,此刻卻覺得那是對表達自我的艷羨。

她的做法是那麽合理,當時我為何會感到不快?

那些親密,那些微笑,凡是我能看見的,背後都藏著秘密。

可我也不能執著地這樣相信著。因為在我還沒想好怎麽抗拒這漫長的記憶的時候,我的身體就已經在抵觸了。它不歡迎它,不歡迎那無休止的眼淚,責罵,忽視,痛苦。

不過這些都有一個解釋。PTSD。

只要說我有創傷後應激綜合征就好了。記憶沒什麽可以質疑的。

其實我也在朦朧的驅使中放棄了對抗,因為我所嘗試做的事情都是無用功。哪怕我再想逃離開和人相處的世界,也會在晃神的下一秒鐘露出歡迎的、甜蜜的微笑。

我的指尖微微抽動。

我咬緊牙關,不知道自己眉頭緊皺。我近乎無意識地想著,我只是想在一個很可能是虛假的世界知道我出現在這裏的真相。

我不需要知道這一切的起因、經過,還有結果。

我只是想知道目的。為了這個目的我要付出什麽,剩下的我可以全都不管。

為什麽偏偏要我在錯覺中惶惶不可終日呢?難道這個目的的確需要從我的惶惶不可終日中得到嗎?

他使我厭惡。他一直靠近我。

他會是那個能讓我察覺到真相的人嗎?

我感覺大腦變空了,但思緒很快又聚集。我剛剛在想觀察這個大學生,我記得,觀察他為什麽一定要靠近我。

如果說是為了培育,比如我特殊的地方,那麽一,我擁有特殊的能力。在我知道我能夠種下種子的時候,我就同步去找了相關資料,沒有任何一篇能夠為它提供文獻上存在的證據。它們仿佛只屬於我一個人,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只要我想使用,我就能使用。

所以是渴求它嗎?就像那些小說裏寫的,角色擁有一個人人艷羨的東西。可能是首飾,可能是權力,可能是自身的才幹。有人想奪走它,於是也想奪走我這根本就沒有想要擁有的東西。

還有二,我是個外來者。關於這一點,記憶越來越清晰,在前面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我都只認為自己得過且過地把日子過下去就好了,而最近,提醒我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

哪怕我不去想。哪怕我沒有要聽。哪怕我一遍遍掀翻桌子、撕爛書籍、直接走掉、大聲斥責。

我試圖讓他們閉嘴,然後在做出相應的動作前靜靜地變成整理自己的衣領。

唔,雖說它現在還要被打上疑點……

……我為什麽就不可能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也有可能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人呢。我得追尋自己的心,而不是只顧著聽別人說話呀。

我沒忍住又開始笑。那個學生不知道我在笑什麽,尷尬地站在原地。忽而他目光一凝,很快又驚慌地上看下看,這次停在的是我的眼角和嘴唇。

這就沒什麽好看的了吧,這兩個地方還能比脖子上那塊大紗布更好看嗎?我無所謂地伸出手指蹭了蹭笑出淚的眼睛,沒想到卻把眼淚糊上了睫毛,眼前的世界紅紅白白,交織一片,我看不清。

下次見面我得讓沃德跟我說幾句實話才行,我想。

我明明那麽真誠地、那麽真誠地深愛這個世界。

我不想再活在困惑與猜疑中了。哪怕需要我把所有親近我的人、我的朋友,全部都趕出去。

我想要一個答案。

*

“醫生,您確定這就是結果了嗎?”一道模糊的男聲忽遠忽近,“真的不需要做其他檢查?”

“病人的病因我們查不出來。”醫生很無奈,“我知道你作為朋友的擔心,但他真的只是需要靜養,不能多思,腦電波不太正常……”

後面的我就聽不清了。

夢境把我的大腦裹挾,讓我不得不沈浸其中,直到這個夢的結束。

我的腿不受控制地開始奔跑,直直走進那個坍塌的房屋裏。

撞擊產生的火熊熊燃燒,點燃外層流動的空氣。

我確信,我即便進去了也擁有呼吸的能力;況且究竟是不是如此,只要離門再近一些就知道了。

平穩的風流過我的鼻腔,我環顧四周,沒有倒塌但我物品影響移動。熱浪中聽不見人的呼救,我把一樓全部檢查一遍,噔噔噔跑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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