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中求勝

夜色如墨，雪粒敲窗的聲響漸密，像無數細碎的鼓點，敲在葉念緊繃的神經上。

她對著攤開的輿圖，指尖劃過京城西北的一處關隘——那裏是北狄若要攻城，必經的咽喉之地，也是她布下的第一道防線。

“蕭反的人手夠嗎？”葉念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系統的機械音少了幾分急躁，多了絲數據般的冷靜：【按你給出的布防圖，蕭反麾下的五千精兵分守三處，若戶部尚書真與北狄勾結，今晚交易的內容多半是關於西北關隘的布防密信，一旦洩露，那處防線等於虛設。】

葉念指尖一頓，輿圖上標註的關隘名稱被她指甲無意識地掐出一道淺痕，她想起官琴秋昨日整理兵符時，曾輕聲提醒：“西北守將雖是父親舊部，但近年與戶部往來甚密，需多留個心眼。”那時她只當是尋常提點，此刻想來，琴秋的敏銳竟早已窺到了蛛絲馬跡。

“讓暗衛留活口。”葉念沈聲道，“我要知道，除了戶部尚書，還有誰在他背後。”

【風險系數增加17%。】系統提示，【北狄使者身邊至少有十位死士，暗衛若要留人，暴露概率會升至60%。】

“執行。”葉念沒有絲毫猶豫，“我要的不是一場倉促的截殺，是能連根拔起的證據。”

系統沈默片刻，終究應了聲：【指令已傳達。】

書房裏重新陷入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葉念放下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寒氣裹挾著雪沫湧進來，她卻渾然不覺，目光落在庭院那株紅梅上。

雪壓枝頭，殷紅的花瓣被凍得微微發顫，卻依舊執拗地昂著頭，像極了官琴秋每次替她擔風險時，那副看似平靜卻藏著決絕的模樣。

她想起三日前，官琴秋為了替她拿到酈遠道的用藥記錄，深夜潛入禦藥房，回來時袖管被侍衛的刀劃開一道長口，鮮血浸透了裏衣，卻只是笑著說“一點小傷”。那時她握著官琴秋冰涼的手，替她包紮，指尖觸到傷口邊緣的肌肉在微微顫抖，才知道這人看似從容，實則每次都在拿命相搏。

“系統，”葉念忽然輕聲問，“你說，人對虛擬世界的感情，真的是假的嗎？”

系統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頓了幾秒才回答：【從程序邏輯來講，所有情感都是基於數據交互產生的模擬反應，不存在真實性。】

“可疼是真的，暖也是真的。”葉念擡手，撫上自己的胸口，“這裏跳得快，是真的；看到她受傷會難過，也是真的。”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這些，難道也是數據能模擬出來的嗎？”

系統沒再回應，大概是無法理解這種超出程序設定的情感，葉念也沒指望它能懂，只是重新關緊窗戶，轉身回到書桌前，輿圖上的路線在她眼中漸漸清晰，每一處布防，每一步算計，都多了一層意義——不再只是為了回家，更是為了能讓那個總把“萬事小心”掛在嘴邊的人，真正能平安順遂地站在陽光下。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的衣袂破風聲，是暗衛的信號，葉念立刻站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暗衛傳回消息，戶部尚書的心腹確實攜帶密信，與北狄使者在西郊破廟交易，密信內容正是西北關隘的布防圖】系統的聲音急促起來，【但他們交易完成後，北狄使者突然發難，殺了戶部尚書的心腹，現在正往城東方向去，似乎想繞開城門，從密道離城！】

“密道？”葉念皺眉，“城東只有一處廢棄的排水暗渠，早就該被堵死了。”

【根據數據庫顯示，三年前戶部曾以修繕水渠為名，暗中疏通了那段暗渠，當時負責此事的，正是現任戶部尚書。】

“果然早有預謀。”葉念冷笑一聲，“通知蕭反，帶三百精兵，從北門繞去城東暗渠出口，堵住他們！另外，讓暗衛繼續跟蹤，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們進入暗渠再動手，務必拿到密信，留北狄使者活口！”

【蕭反那邊距離城東有兩刻鐘路程，北狄使者輕功極好，恐怕會趕在他之前離開暗渠。】系統提醒道。

葉念看向窗外，雪似乎小了些，天邊隱隱透出一絲魚肚白，她咬了咬牙：“我去。”

【宿主！你不能去！】系統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的身份一旦暴露，所有計劃都會提前曝光，風險率會瞬間飆升至90%！】

“沒有時間了。”葉念迅速換上夜行衣，將一把短刀藏在靴筒裏，“蕭反趕到時，他們早就跑了，密信不能落入北狄手中，更不能讓他們把消息帶回去。”她頓了頓，補充道，“告訴暗衛，我從暗渠入口進去，讓他們在出口配合蕭反，前後夾擊。”

【你這是在拿任務開玩笑！】系統的聲音裏滿是氣急敗壞，【為了一個虛擬人物，為了一場本可以有更穩妥方案的攔截，你要把自己也搭進去嗎？】

“這不是玩笑。”葉念系緊衣繩，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這是我選的路。”

說完，她不再理會系統的抗議，推開後窗，如一道黑影般掠了出去，雪夜為她提供了最好的掩護，腳下的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很快被風吹散。

她對地形了如指掌，這是她穿書三年，用無數個夜晚踩點記下來的，此刻每一步都精準得如同計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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