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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淡淡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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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淡淡的思念

醒來的酈遠道,完全忘記了剛剛的事情,只感覺暈乎乎的,想著是剛剛睡醒,拉著夢生的手,心裏自責不已,榻上的人睫毛顫了顫,咳出的氣息裏裹著細碎的冰碴,落在錦上洇出點點白痕。

“快,太醫!給我滾進來!!”,酈遠道的心自責到了極點。

“回皇上,他……他時間不多了,就今晚了”。

“閉嘴。”酈遠道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卻沒看任何人,目光死死釘在內殿的門扉上,嚇得太醫們跪地求饒。

趕走了太醫,正在心煩意亂的時候,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歌聲,竟不知不覺的走了過去,歌聲停了,緊接著傳來雪妖著剛睡醒的迷糊聲:“阿璟 ,是你嗎?

腳步聲由遠及近,明黃的身影晃進殿門,雪妖披著狐裘鬥篷,臉頰凍得泛著粉,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他看見酈遠道,眼睛一亮便要撲過來,卻在觸及對方眼底的冰霜時猛地頓住,小眉頭皺了起來:“阿璟,你怎麽了?”

酈遠道喉頭滾動,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看見雪妖脖頸間掛著的玉佩,那是千年雪玉雕琢的雪狐,是他登基那年親手系上的,說要護他歲歲無憂可如今,他卻要親手把這只雪狐拆骨取心。

“雪子,我……”酈遠道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你跟我過來。”

雪妖遲疑著跟過去,鼻尖忽然嗅到一絲異樣的氣息,是夢生身上散出的寒氣,卻比往日更烈,像淬了毒的冰棱,而酈遠道沒發現的是,雪妖一直盯著他,仿佛永遠看不夠一樣,烏黑如墨的頭發,也漸漸地多了幾縷白發,就在這一段只有兩個人的路上。

……

來到這裏,猛地看向榻上的人,又看看酈遠道赤紅的眼,忽然明白了什麽,臉蛋“唰”的一下白了,眼眶含著熱淚。

“阿璟,他們是不是……要我做什麽?”雪妖的聲音發顫,卻倔強地仰著頭,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想起昨夜酈遠道抱著他看雪,說等開春就帶他去江南看桃花,那時龍袍上的金線暖得像陽光,怎麽一夜之間就冷成了冰?

酈遠道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千年前的雪妖一模一樣,清澈得能映出人心底的齷齪,當年雪妖為護他擋下天雷時也是這樣看著他,笑著說,“阿璟,等我轉世,還來找你”。他守了的諾言,卻要在此時親手撕碎。

“酈遠道!”葉念和官琴秋忽然過來敲門,“夢生他撐不住了!您再猶豫,就真的來不及了!”

榻上的夢生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唇角溢出的血珠落在冰白的手背上,像雪地裏綻開的紅梅,觸目驚心,酈遠道猛地回頭,看見夢生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灰敗,卻艱難地朝他扯出一個笑容:“不用……別為我……”

話音未落,氣息便弱了下去。

“夢生!”酈遠道往前撲了兩步,卻被雪妖死死拽住了衣角。

“阿璟!”雪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給他!我把冰心給他,我給他!”

酈遠道渾身一震,低頭看見雪妖仰著的臉上滿是淚水,卻睜大眼睛看著他:“阿璟說過,要護著我的……可夢生快死了,對不對?”雪妖一雙纖纖玉手攥著酈遠道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千年前我能護你,現在也能護你在乎的人……只是阿璟,你會不會……忘了我?”

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酈遠道心上 ,他想起千年前雪妖魂飛魄散時,他抱著逐漸冰冷的身體,在漫天大雪裏發誓,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可如今,他卻要讓這誓言變成笑話。

“雪子……”酈遠道的聲音哽咽,擡手想摸摸他的頭,卻被雪妖躲開了。

“阿璟,別碰我,”雪妖往後退了兩步,解開頸間的玉佩塞進他手裏,“這個你留著,等我轉世了,看見它就知道是你了。”他轉身走向殿中央的冰玉臺,那是冰靈族送來的法器,取冰心需在此處。

葉念別過臉,不忍再看 ,神獸低低地吼了一聲,用頭撞了撞酈遠道的腿,像是在斥責,又像是在悲鳴。

雪妖踏上冰玉臺時,腳步晃了晃,卻還是挺直了身子,他回頭看了一眼酈遠道,忽然笑了,像千年前雪地裏那個驚艷了時光的笑容:“阿璟,記得去江南看桃花……”

話音未落,周身忽然騰起漫天飛雪,冰晶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顆瑩白的珠子,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又暖得像跳動的心臟,那是雪妖的冰心,千年前護了酈遠道的命,千年後要救另一個人的命。

“不——!”酈遠道撕心裂肺地吼出聲,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冰心從空中飄起,緩緩落入夢生口中,看著雪妖的身影在風雪中漸漸變得透明,像從未存在過。

最後一縷微光消散時,雪妖的聲音輕輕飄來,像風拂過雪地:“阿璟,等我……”

酈遠道猛地癱坐在地,手裏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殿內的寒氣不知何時散去了,夢生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穩起來葉念喜極而泣,卻在看見酈遠道的模樣時,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龍椅上的人三天三夜沒合眼。

他抱著那塊雪玉,坐在太子的寢殿裏,一遍遍摸著空蕩蕩的床榻,那裏還留著淡淡的桂花香,是雪妖,是小團子最喜歡的味道,可再也不會有個穿著白衣衫的少年,笑著撲進他懷裏,喊他“阿璟”了。

葉念送來晚膳時,看見殿角的香爐裏燃著《雪霽謠》的樂譜,灰燼被風吹得漫天飛,她聽見酈遠道喃喃自語:“他說等他轉世,要我帶著玉佩去接他……可江南的桃花快謝了,他怎麽還不來?”

神獸趴在腳邊,尾巴有氣無力地掃著地面,眼眶通紅,看到酈遠道難過,本應該高興的,可想到要大結局了,卻莫名的高興不起來。

第七日清晨,夢生醒了。

他坐在榻上,看著窗外抽芽的柳樹,忽然問葉念:“遠道呢?我好像……夢見他了。”

葉念的眼圈微紅,別過臉說:“他……去江南看桃花了,過一段時間就回來”

夢生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裏不知何時沾了一片桃花瓣,粉得像雪妖笑起來時的臉頰。

而此刻的禦書房,酈遠道正對著一幅江南春景圖發呆,筆洗裏的墨幹了,硯臺裏的冰化了,他卻始終沒落下一筆,案上的雪玉佩忽然微微發燙,他猛地攥緊,看見玉佩上的雪狐眼窩裏,滲出了一滴瑩白的水珠,像極了誰的眼淚。

“雪子……”他低聲喚道,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我等你。”

窗外的陽光漫進來,落在龍袍的金線上,暖得像那日雪地裏,雪妖為他披上的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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