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觸動 辭舊迎新……

如果沒有高震, 這個節骨眼上，周允獰一定會毅然選擇留在宮裏。

無論是因為封蠱陣的不確定性；還是因為皇宮裏滿地的毒蟲；亦或是寧妃的計劃，都可能將曾經那個了無牽掛的他釘在這座冰冷的皇宮。

但現在, 其它條件沒變，變得是他。

周允獰有了一個牽掛。

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高震臉上, 正好看到高震不知想到了什麽, 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

終於，他向他伸出了手，說：“跟我走吧，殿下。我們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好嗎？”

此刻, 高震的目光中充滿期待，那熱烈的溫度如一束光照進了周允獰的心底, 令他來不及思考，已伸手握住了高震，好似極度害怕握之不及, 便會失去。

感受到來自對方手掌的溫度，周允獰終於踏實了。

唇角上揚，笑容在他臉上浮現，他聽到自己說：“好。”

高震說：“那我提議, 我們把小雞也帶出去吧？就裝在籃子裏，我要拎著！”

“好。”周允獰笑著點頭。

高又說：“我們把大食盒裏的東西都帶走吧？有那麽多種子，我想你給我種一座花園！”

“好。”周允獰依舊笑著, 望著高震的眼神越發柔軟。

高震羞澀地低頭, 唇角抿著笑意，湊到周允獰耳邊，小聲問：“那我們是不是還可以順便成個親？過無憂無慮的日子呀？”

“嗯。”

周允獰目光觸動, 他看著高震，眼神中似乎有淚光閃動。在此之前，成親、生子這些普通人都會經歷的事是他連想都覺得奢侈的存在。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可以過上這種生活。他甚至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會因某個人的到來有什麽改變，直到他遇上了高震。

就在此時此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而高震拉著他的手，將徹底把他帶出皇宮這座牢籠。

“我們不去找母妃了。”周允獰說。

高震有些意外，可想到這個決定的意義，他又替九殿下高興。因為九殿下這話的意思是準備徹底脫離寧妃的計劃了，他要帶他單獨離開。

這樣也好，就他們兩個，拋開一切束縛，去走那條只屬於他們兩個的路。

“嗯。聽殿下的。”高震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火速收拾行李。

高震把所有的種子都收進一個包袱裏背好，又拎著一籃小雞。九殿下臉上帶著一塊面紗，背著兩人換洗的衣物和幹糧，還有一些符咒筆紙和藥粉。

此番封蠱陣大動，京城肯定到處都是毒蟲，有符紙和高震拿來的藥粉會安全很多。

兩人沒有去寧妃的院子走密道，和穆忠約好的接人時間也已經過來。如果穆忠沒走，過了時間他一定會來找他們，可現在沒有，說明穆忠已經走了。

九殿下直接帶著高震翻墻出了冷宮，一路直奔禦花園北面的東角門。

今天的皇宮裏到處都是四散逃跑的人，大概太過慌張，竟然也沒人註意到他們。

北城墻的東角門日常不開，但今天不知被那個好漢給撬開了，所有人都往這兒湧來，門洞不寬，這會兒人多，同時擠在門洞裏，差一點就動不了。不過被後面心急如焚的眾人推著向前，硬生生給搡了出去。

人群擁擠，九殿下怕把高震擠丟，一路緊緊牽著他的手，把人半擁在懷裏，護著往外走。他們被人流推出了宮門，那一刻九殿下有一瞬地恍惚，他腳下略頓。

高震忙問：“怎麽了殿下？”

周允獰扭頭望著身後這座困禁了他二十年的皇宮，除了有一陣恍惚，心中竟無半分留戀。他哂笑一聲，摟緊了高震，毅然邁開腳步，道：“快走。”

“好。”

高震緊跟著他，兩人沖進混亂的人潮。

……

這場宮變持續了三個月，在大周史上稱之為‘外戚蠱惑案’。

在這場變動中，皇家周氏血脈幾乎被滅了種，除了皇帝下落不明，先皇留下的幾位王爺也在封地先後皆被刺殺，太後趙呈蘭在祭天大典上被暗箭所傷，至今生死未蔔，眼看皇權就要落到國舅趙熨手裏，有人坐不住了。

鎮南將軍以護駕為由，率三十萬大軍北上勤王。其餘各地也多有義軍突起，一時間各路英豪粉墨登場，狼煙四起，好像到處都在打仗。

天下至此陷入亂局。

自宮變那天起，京城四周不斷被毒蟲侵擾，百姓死傷甚多，莊稼也被啃食殆盡。許多人收拾東西踏上了逃亡之旅。一路上，聽人說往北山那邊的林間有條路，沒有毒蟲，能安全出京，便紛紛往那邊走去。

高震和九殿下能平安出京，多虧那天身上帶著足夠的藥粉，往地下稍微撒點，毒蟲就立刻退避三舍。因此兩人不但自己走得順暢，連帶他們周圍的人也沾了光。後來，知道消息的人越來越多，往他們身邊聚過來的人自然也越來越多。

一開始，跟在他們身後的人，高震一個都不認識。後來，他在人群裏看到了馮美人、秦樂郎、紅嬪、齊佑、吳海瓊和衛淩。

高震：……

他邊搖頭感慨有緣人海都能相會，邊揮著手臂向幾人打招呼。

幾人看到高震也非常驚訝，忙穿過人群擠到他身邊。

“我們聽說這邊有人能驅散毒蟲，還以為是有道長在呢，沒想到竟然是你們？”馮美人驚喜道。

高震也說：“主要是咱們殿下——不，咱們九爺厲害！”

“不，是阿震配的藥粉厲害。”九殿下邊說邊又捏了一撮藥粉撒到地上，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因為毒蟲還沒沾上藥粉就飛快逃走了。

眾人驚嘆神妙，自然又把高震這個配藥師好一頓誇獎。

高震被誇得不好意思，藥是系統給的，他真沒這本事，忙打岔，說：“趕路要緊，先從這裏出去再說。”

他們這個位置距離北城門最近，便沿著神武大街往北城門疾行。好不容易快到地方了，突然一輛四馬拉著的巨大馬車在他們前面停了下來。

高震皺‘嘖’一聲，正要問‘擋什麽路’，車簾一挑，露出一張俊美的臉來。

看到這張臉，高震先是一楞，隨即就笑了，他說：“今天這運氣……哎呦，怎麽是你？”

張井嵩也笑了，道：“我也想問呢？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們出城，你這個有車一族不要擋路，快快讓開。”高震跟他一點都不客氣。

“我讓開，你們還搭誰的車？”張井嵩笑道：“都上來吧！”

他的馬車很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規格。但現在也沒人細究這些，紛紛爬了上去。

張井嵩畢竟是探花郎，自認是個男人不好跟一車哥兒嬪妃在車廂擠著，就坐到了外面。九殿下的理由也一樣，也在外面坐下。他們倆一左一右，中間夾著一個趕車的老太監。

這老太監自從張井嵩進宮就常和他打交道。有幾次他遇上難事，張井嵩還給他出主意解圍，一來二去兩人就交上了朋友。如今宮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老太監拼死把張井嵩給接出來也是看上了張井嵩的人品值得依靠，雖說是個被皇帝毀了的探花，卻也比普通人強得多。

老太監想要個安穩晚年，張井嵩也答應了。

只是，任老太監想破頭，他也沒想到，張井嵩在冷宮裏竟然還跟九殿下交好。這倒是個意外之喜。如今，皇帝生死未蔔，能跟在另外一位皇子身邊，誰能肯定沒有另外一番造化呢？

於是，當九殿下在一旁坐下，老太監顯得非常激動，竟要下車給九殿下行跪拜大禮，被九殿下攔住，說：“非常時刻，不要拘禮。趕路要緊。”

老太監得令，忙揚鞭震韁，駕著馬車往城外跑去。

九殿下坐在車上，也沒忘身後的百姓。依舊一小撮一小撮往地上撒藥，像是用這輛車當先鋒，給身後的百姓在百萬毒蟲的圍攻下，開辟出了一條安全的逃生通道。

他們的車穿過北山的一片樹林，走上大路後便調頭往南，一路向南下，進入冀州。這條路，最終也成了無數京城百姓出京時不用擔心被毒蟲侵擾的一條路。

張井嵩本是冀州陽城人，考慮到有九殿下等人同行，便沒回去，選了貿易中心狼城落腳。

說來真是慚愧，這一車人，論出身都系名門，論地位全都是天潢貴胄，可把他們所有家當加起來竟然還沒一個老太監有錢，傳出去估計要被人笑掉大牙。

老太監姓程單名一個志字，在宮裏生活了大半輩子，攢下不少家當。因此，當眾人商定要在狼城定居，他立刻著手盤下了一處三進的大宅院，把所有人都安置了。

九殿下和高震單獨一個院，老太監和張井嵩單獨一個院，其餘人住四合院。沒人有意見，跟冷宮比起來，這條件簡直太好了。

他們這幫人從逃出皇宮，到在狼城安頓落腳，總共十七天。對他們來說，這十七天終身難忘。好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命運從人生中一個沈舊期邁入一個嶄新的篇章。

就連高震拎出來的那一籃子小雞，在經過了這十七天劫後餘生的洗禮，也都長出了羽毛，一個個變得比拳頭還大，能啄食幹谷和蟲子了。

狼城遍地是商賈，機會多，消息也靈通，當然花銷也大。

他們這麽多人住在一起，每天光吃飯都是一筆不小的消耗，不能光啃老太監的棺材本。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懂，馮美人和紅嬪率先張羅起來，想做些簡單的女工拿到集市上賣。

秦樂郎、齊佑和衛淩的字畫都不錯，想上街擺個攤子替人寫字畫個扇面什麽的。

唯獨吳海瓊，他只會吃，其它什麽都不會。

所以，在別人都積極準備自力更生時，偏他去找了高震，還一見面就苦著臉求助：“小高先生，我該怎麽辦呀？他們都要出去賺錢了，就我什麽也不會，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吧？”

高震‘噗嗤’就笑了，簡直忍俊不禁，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別著急，我這幾天正跟殿下商量這事。等定下來，要做什麽，肯定要請你們幫忙。”

“真的？”吳海瓊驚喜道：“那我就等著你招呼我咯。不過，我能做什麽呀？”

高震笑笑，說：“你也別太低估自己，你能幹的事情可多了。比如，算賬，你會嗎？”

吳海瓊點點頭，表示自己很會，還說：“你要請我當賬房先生嗎？”

“倒也未必，”高震神秘一笑，說：“會算賬可不只能當賬房先生呀，還有很多事情都用的上。”

“那你到底讓我做什麽呀？”吳海瓊懵懵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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