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真不知是平平淡淡，混吃等死好，還是轟轟烈烈，愛恨情仇都嘗個遍好。所謂情之一字是穿腸毒藥，唯有相愛的人回應方是解藥。

若不幸求而不得，受得住涅槃重生，受不住千瘡百孔。

不管何種選擇，都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但如果以此為理由而傷人，則是彌天大錯。林霄情難自控，已經泥足深陷。而導致這一切的絕不僅僅是他自身的原因。

正在準備下一步行動的林霏有所感知，他知道自己曾經種下的咒印起作用了。他本不想如此做，可逼迫不已，只得下了手。林霄絕望而痛苦的內心全部反饋到他這裏，連帶著也整個人氣息沈重。

“林先生，怎麽了？”站在林霏身邊的沈秘書問道。他是陳氏的首席秘書，同時也是林霏的私人助手，無論是商業上還是行動計劃上。

林霏坐回老板椅上，揉了揉額角：“林霄的情況不太好。”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派誰？怎麽看？”林霏目光犀利地盯著沈秘書，後者察覺自己失言，低了低頭。如果能隨意探望，林霏早就不在這坐著了。或者說，能那麽隨意相見，只能寄希望於林霄徹底失憶。咒印發展到最後會讓他逐漸失去以往的記憶，感情，變成聽命於咒印主人的存在。

到那時候，也許林霏就可以隨時見到自己的弟弟了。

只是到時候，看著已經完全變異的兄弟，林霏當真就全無感覺嗎？

沈秘書忍不住又說道：“既然如此，何不想辦法擺脫掉……”他並沒有直說，可話中意思已經足夠林霏聽懂。後者苦笑數聲，仰頭長嘆：“你以為我不想嗎？這些年來，我苦心經營，時時刻刻都將自己當成林霏。最初我確實只想著度過劫難便好，可到底還是人啊，就是塊石頭捂了這麽久也暖和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外是鋼筋叢林裏的繁華景致。縱橫阡陌，又有多少人能過得問心無愧。

“不知不覺中我真當自己就是陳家的兒子，當他是我弟弟，當哥哥的怎麽會想害自己弟弟？”他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提出疑問。

眼前窗外的景致似乎都變了，與林霄嬉笑打鬧的童年一幕幕展現眼前。

如果沒有那人出現，他肯定要隱瞞一輩子，在陳家堡終老。

世間“如果”二字實在無助而痛苦，一旦用上已經證明無力回天。

沈秘書沈默片刻，上前兩步開口：“那人到底是什麽來頭？據我說知，他就像幽魂一向突然出現。老爺子在時，從來沒見過他有什麽動靜。怎麽突然一下子就爆發了？”

玻璃窗映出林霏苦澀的笑，他回頭說道：“他當然不會一早就出現，他恨透了陳家堡，恨不得這些否定他理想的人統統下十八層地獄。當然是要在陳家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出來搗毀一切。”

“他跟陳家有這麽大的仇？”沈秘書雖然知道那位大人，卻並不曉得具體緣由：“難道他是鬼帝那邊的人？”說完他就察覺不對，那位大人已經開始對付鬼帝，絕對不會是同夥。

“他是陳家的人，說起來真是位老祖宗。”林霄神情恢覆如常，慢慢走回辦公桌前：“說起來，他跟陳家的恩怨真是世世代代。”

“難道那位大人的理想就是毀了陳家堡？”

林霄垂眸沈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他的目標是成為世間唯一的強者。他的理想就是奪得鬼帝的身軀。”

沈秘書聞言震驚不已，心思百轉下急聲道：“林先生的意思是……他是當初的陳家少主？！”

“沒錯。”林霏點頭：“他才是真的陳世言。那個發誓要陳家不得好死的陳家少主，癡迷於力量的瘋子。”

這消息讓沈秘書有些難以接受，他一直以為林霏就是陳世言，是他趁機附體奪舍重生。可原來林先生只是被擺在明面上的傀儡。在幕後攥住提線的原來才是真的陳世言。

“很驚訝？”林霏看出對方的心思，輕輕一笑：“他如今自認獲得最強大的力量，只是可惜寄宿的身軀卻無法承受，便將目光瞄上了鬼帝。”

沈秘書此時已經冷靜下來，到他這個級別，就算慌亂詫異也就三秒的事，不然早就被淘汰抹殺。

“無論那位大人是作何想法，我沈某是一直跟著林先生你的。”他表了忠心。

林霏不置可否，這世道，最值錢的是忠心最不值錢的也是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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