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昭怔了下，垂眸低喃：“吾的選擇？”

大閻王望著他的側臉，恍惚間像是看見他小時候。即便在歷劫前夕，帝昭在大閻王眼裏還好像是個孩子。但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在歷任鬼帝當中，死在歷劫當中的例子也有。所以當初離別時大閻王很是掛心，不知道帝昭是否能夠順利渡劫。為了避免有外力幹擾，整個地府都沒辦法插手。大閻王也只能得到些零星的消息，知道帝昭降生樓蘭之後過得並不好。

不過歷劫就是如此，天道不會讓你順風順水的。

直到歷劫失敗，當大閻王得到找不到帝昭蹤跡時，不是沒動過要親自前往的念頭。只是當時地府出了動亂，六殿一向不安穩。現在看來，這都是算計好的，就是為了讓帝昭不能順利歸來。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小九橫中插了一杠子，將自封玄冰中的帝昭藏匿起來。

昨晚他委婉地質問過小九，當初藏匿之後為什麽不回來告訴他？難道在小九眼裏，自己也不值得信任嗎？

“哦，當初我叫鬼差隨便找個地藏起來，然後回來就把鬼差殺了。所以昭姐姐在哪我也不知道。”九爺吸著草莓果汁，說得振振有詞：“我想了想，只有我也不知道在哪才是最安全的。”

“……”大閻王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大哥？”

大閻王一楞，這才從回憶中醒過神來，發現帝昭正略帶擔憂的看著他。

“怎麽了？”

“吾是想大哥是不是被巫真說的嚇傻了？”帝昭故作憂慮地嘆口氣：“堂堂十殿之首居然被嚇到失魂落魄的，成何體統。”

“別鬧！”大閻王黑著臉從牙縫裏擠出倆字。

帝昭低頭笑起來，眼眸裏映照著蓮池裏波光瀲灩。他慢慢收斂起笑容，眸光也逐漸沈冷下來：“吾自小就常病得要死，沒有大哥照顧早就夭折。歷劫時遇見群畜生，就算再殺他們千百遍，吾也覺得不過癮！現在竟然說吾不是正牌……那又怎麽樣？是不是吾說了算！”

他雙手重重拍在欄桿上，雕刻精美的漢白玉頓時裂開縫隙。

大閻王的神色也跟著沈肅起來，盯著帝昭道：“你確定嗎？天道本來就忌諱鬼帝，雖然是前任鬼帝算計後的結果，但天道不會承認自己誤判，只會認定你有罪。”

“天道講究萬物平衡，所以最是無情。”帝昭藍眸裏映照著朵朵紅蓮，似乎又看見歷史中曾經種種天災人禍。“哀求不會讓局面好轉，若吾不是鬼帝只會死的更慘。所以，自己的命要自己掌握！”

他話音剛落就見大閻王往後撤了一步，鄭重其事地跪地彎腰，恭敬而堅決：“陛下，我代表整個地府聽候您調遣，無論何時何地。”

“六殿也在你代表之內？”

大閻王擡眸，黑眸冷冽：“謀反者殺無赦！”

帝昭沈默了，他唯有堅定不移地貫徹鬼帝之路才能蕩平一切障礙。但現在這一刻起，大閻王就同他的立場不同了，如果繼續擁護他，天道判裁時亦是謀亂同罪。不僅大閻王，所有跟隨大閻王的鬼族，還有小九……

如晨曦初現般的笑容自帝昭唇畔緩緩揚起，這些有什麽可考慮的，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守護自己重要的人，那麽逆天道而行又何妨？

“好，吾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聽到帝昭平靜卻堅定的聲音，大閻王真的放下心來，那個從小既體弱又頑劣的孩子真的長大了。

“昭昭！”

身後傳來安珺的聲音，帝昭的神色更加柔和起來。

“小珺你怎麽過來了？再多睡會吧。”

“我睡覺少啦，不用擔心！”安珺蹭蹭蹭幾步走到他們跟前，好奇地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大閻王：“你們這是在幹嘛啊？”

“哦，大哥他說這麽多年沒見到吾太想念了，沒能盡到職責實在愧不敢當，天天落淚呢。”帝昭一本正經說胡話。

“……”大閻王默默地站起來，將心裏那句“真是長大了”重重劃掉。

“鬼後殿下，昨日因為事務太多沒能好好向你請安……”大閻王說著又有要跪的趨勢，安珺連忙一把攔住：“別！千萬別跪！叫我安珺就好。”

“這成何體統？請鬼後殿下不要難為臣下。”

“不是要難為你，而是這太讓我不自在了。”安珺故意威脅：“你要是執意要跪的話我就跟你對著跪，怎麽樣？看咱倆誰跪得快？然後在開個賭，昭昭你壓哪邊啊？”

“……鬼後殿下說笑了。”大閻王捂著心口有點內傷。人間那句話叫什麽來著？破鍋自有破鍋蓋？王八綠豆看對眼？……反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吧。

祆教煉丹房

“這，這是怎麽回事？！”秦守義眼睛都要瞪出來了，為什麽只是過了一晚自己私密的地下室就像被洗劫了一樣？鬼童子也不在了，剛跨進院子時就感覺放養的九重花蛇不對勁。但他因為急著要看研究資料而沒有仔細查看。

他能感覺到，侵入這裏的人很謹慎小心，幾乎沒有錯過這裏每一寸地方。但又毫不掩飾痕跡，根本就是不怕他知道。

能這麽做的人……只有鬼帝他們了！

他們怎麽會到這裏來？難道是自己之前有什麽地方漏了馬腳？不可能啊！秦守義並沒察覺是自己弟子告了密，只焦灼地來回踱步。

不管鬼帝他們是怎麽知道的，現在看情形是已經知道他秘密做的事。人爐，不，也許三生的事也暴露了。雖然他拉攏了兩位長老跟左護法，可在帝昭面前這完全夠不上威脅。他必須想點辦法自救……

秦守義焦躁地眼睛發紅，用傳喚符召秦暮脩也完全沒動靜。關鍵時刻，這蠢貨卻派不上用場！

他腳步猛地停下來，濁黃的眼睛陰沈，閃爍著陰鷙的火光。

反正耗下去也是等死，不如先下手為強！是時候檢驗他埋下的那些種子成果了！

天尊大人，就用小小的血祭來表達我對您的崇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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