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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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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已修

看著顯示器上的實時核磁影像,所有醫生都震驚到不知該說些什麽,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更是愕然——

作為腦外科主任,她從醫幾十年,見過無數覆雜又離奇的病例,寄生蟲跑進大腦裏的案例也並不罕見,但這成千上萬條的細長蟲子,加上腦組織間那密密麻麻如篩子一般的孔洞,主任只覺得悚懼,這種情況下,這個人怎麽會還活著?

按常理來說,哪怕大腦裏只有小小的一條寄生蟲都能讓人疼得生不如死,更別說這種滿頭孔洞的情況,哪怕沒死,也得是植物人的狀態,而這個人竟然還能說話,還能被舍友攙扶著來到醫院,還能保有各項神經反射,這已經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的生理狀況,是奇跡還是……別的什麽?

腦外科主任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可掃視一圈,檢查室裏的幾位醫生全都是嘴巴微張的驚愕狀態,那就說明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可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

所有醫生都覺得匪夷所思……

-

蒂姆鉑頓被收入醫院治療,為了避免他因痛苦掙紮而拔掉輸液針,醫生用束縛帶綁住了他的雙手雙腳,同時為了防止他過度活動導致寄生蟲在體內肆意游走,醫生還固定住了他的頭頸,不僅限制他下床活動,還不讓他轉動頸部。

病床上,蒂姆鉑頓不斷痛苦大笑著,手和腳不停地掙紮,卻無論如何也掙不脫系得牢牢的束縛帶,脖子和腦袋都是動也不能動,只有眼球在眼眶裏瘋狂地轉動,看著病房裏的人念念叨叨:“陳教授,我要聽陳教授的高數課,快讓我聽陳教授的高數課!哈哈哈哈!不然我要疼死啦!”

滿目的癡愚以及那瘋狂掙紮的身體,看得人憂心,可那淒厲的笑聲卻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看著舍友在病床上瘋魔的樣子,裴岫洌有點於心不忍,拿出自己的手機打算給蒂姆鉑頓播放陳教授的錄課視頻,卻被郁樹一把按住。

裴岫洌不解:“你沒聽他說嘛?他女朋友疼的時候聽陳教授的課就不疼了。”

“但冷姐不還是死了?”郁樹面容嚴肅,“生病了就得聽醫生的,別信那些莫名其妙的偏方,如果冷姐聽醫生的好好治療,說不定也不會死。”

尚青北的想法和郁樹高度一致:“說陳勝榮的課有治愈能力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一個靠剽竊起家的教授能得曼斯獎就夠離譜了,能治病?荒唐!”

裴岫洌面露不滿:“你怎麽能這麽說陳教授?他明明就是被冤枉的!警察都搜不出證據,你怎麽證明一切都是陳教授做的?”

尚青北冷著一張臉斜睨他:“你是也被洗腦了?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你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殺了,警察也搜不到證據?”

“你——”裴岫洌氣急,但看尚青北的表情,他又有些莫名恐懼,連後面要說什麽都忘了。

尷尬之時,郁樹及時打斷他們,“好了,我們都是為了蒂姆鉑頓好,所以別吵架。”

尚青北拿眼角斜了一下裴岫洌,抱著雙臂不再說話。

裴岫洌默默退到病房角落,看向郁樹:“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真的不能讓他聽陳教授的課嗎?萬一真的有用呢?”

“那萬一他像冷姐一樣死了呢?你要負這個責任嗎?”郁樹看向他,苦口婆心地嘆口氣,“你看看他現在的狀態明顯就是腦子出了問題,你難道要聽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說的話?那你是不是也得掛個號看看?”

“噗哧”一聲,一邊的尚青北沒忍住笑了。

郁樹又將視線轉向他:“你笑什麽,法外狂徒?”

尚青北立刻雙手插兜,吹了一下劉海,假裝無事發生。

這邊剛消停,蒂姆鉑頓的父母就到了。

送蒂姆鉑頓去醫院的路上,郁樹就把情況輔導員說了,讓她及時聯系蒂姆鉑頓的父母,女朋友過世,再加上精神明顯不正常,無論哪一個都不是他們幾個舍友能夠交付得了的,這種時候請父母過來才是對蒂姆鉑頓最好的安排。

幾人跟蒂姆鉑頓的父母說完具體情況就打算離開,臨走前郁樹來到病床旁,一只手拍了拍舍友的頭,安撫道:“聽醫生的話,好好吃藥,好好輸液,一定很快就能康覆出院的。”

病床上蒂姆鉑頓依然在不停掙紮大笑,他甚至張開了嘴做出要咬郁樹的手的舉動,仿佛恨極了這位關心他的人。

在蒂姆鉑頓父母抱歉的目光中,郁樹非常理解地又拍了拍蒂姆鉑頓的頭,他舍友現在神志不清,做出什麽事都不是出自自己的本願,他怎麽會記較這個呢?

道完別,三人離開醫院,繼續忙碌的大學生活,卻不想幾天後,蒂姆鉑頓那邊剛要康覆出院,裴岫洌就開始抱著頭涕泗橫流,嘴裏嘴裏發出詭異的笑聲:“哈哈哈!我的頭好疼!陳教授!我要聽陳教授講課!哈哈哈哈!”

一個人頭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在放聲大笑,還念叨著聽課,就算沒有前車之鑒也能推測出這人肯定不正常。

好在尚青北也是個清醒的,和郁樹一起把裴岫洌送進醫院,這次兩人更是輕車熟路,門診、檢查,一下子就將人送進病房。

等裴岫洌的家人過來,郁樹和他們簡單寒暄一陣就告辭離開,轉身去了蒂姆鉑頓的病房。

結果他們去的時候卻沒看見蒂姆鉑頓,只有他母親在收拾東西,郁樹忙問:“阿姨,蒂姆人呢?怎麽就你自己啊?”

一見他來,蒂姆鉑頓的母親立刻笑開了花:“你來了小樹,蒂姆現在已經完全好了,腦子裏的寄生蟲全沒了,醫生都說這是醫學奇跡,這可多虧了你。”

郁樹困惑地抓了下頭發:“我也沒做什麽啊,都是醫生的功勞,蒂姆呢?”

“他去做檢查了,這不是要出院了嘛,醫生天天拉著他去做檢查,說什麽他的病例非常特殊,極具研究價值,科研嘛,我們得配合,”中年女人皺了下眉,隨即又舒展開來,“啊,你瞧我,說了這麽多,你們倆快坐下,蒂姆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郁樹和尚青北只好坐下等,一邊和長輩嘮家常。

與此同時,他們口中的主角蒂姆鉑頓正躺在檢查室的核磁檢測儀上,機器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另一端,無數名醫生站在觀測室裏,看著顯示屏上的實時顯影,眉心越擰越緊,嘴巴越張越大,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迷茫。

這一點在腦外科主任臉上尤其明顯,看著顯示屏上完整的腦部組織結構,她都開始懷疑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夢。

明明幾天之前她還親眼見證這個患者的大腦被無數細長條蟲子啃噬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這種情況人還能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更別說能痊愈,結果現在腦組織竟然都長齊了?

要知道,因為無法預估後果,他們起先嘗試通過微創手術取出部分寄生蟲,用以研究這種寄生蟲的弱點,可令人悚懼的是,這些寄生蟲仿佛擁有獨立意識,竟然能夠躲開手術探針,無論醫生嘗試多少次,都無法取出一只寄生蟲,哪怕是局部組織也沒有。

而隨著他們的每一次嘗試,那些細長的寄生蟲都會更加瘋狂地在患者腦子裏穿梭,啃噬出更多孔洞,導致蒂姆鉑頓的精神意識更加混亂,甚至影響到了神經,麻醉劑都無法對其產生效果,手術裏的嚎叫聲仿佛能穿透手術室,患者家屬也不止一次表達過不滿,甚至揚言要舉報醫院非法行醫。

這種情況下,醫生只能采取保守治療,一則他們無法預估任何有創手術的危險性,如果強行取出,那些寄生蟲會不會對患者造成致命危害?二則,因為尚青北的關系,院方壓力巨大,再加上蒂姆鉑頓父母的反覆投訴,醫院不想節外生枝。

所以,在短短幾天的治療中,醫生連抗生素都不敢用,只能開一些生理鹽水和營養劑聽天由命。

可就是這樣保守到可以說是任其自生自滅的治療方案,竟然讓這個極端奇特的病例痊愈了?!這根本都已經超出了奇跡的範疇,超出了人類的認知。

那些寄生蟲是怎麽跑到患者腦子裏的?患者又為為什麽能在大腦滿是孔洞的狀態下存活?如今的他又是因為什麽而痊愈的?這一切到底是人類機體的變異還是別的什麽?

一個又一個謎題占據著醫生們的腦海,他們希望蒂姆鉑頓痊愈,卻又不希望他出院,因為有太多謎團等著他們解開……

-

期末考試在即,蒂姆鉑頓出院後祭拜了一下前女友,然後就返回學校繼續學習,生活回到了之前按部就班的樣子,只是在郁樹看來,蒂姆鉑頓變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個變化首先是從上次他們去醫院看望蒂姆鉑頓開始的。

那天他們在病房裏等了沒一會兒,蒂姆鉑頓就做完檢查回來了,兩位長輩借口有時出去,將空間留給他們年輕人。

在進門的一瞬間,蒂姆鉑頓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就變得激動起來,甚至小跑著跑到郁樹身邊,半蹲著捧住他的雙手,興高采烈道:“樹,你來了。”

那欣喜若狂的樣子就差跪在地上磕兩個了,弄得郁樹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尷尬地笑著:“蒂姆,你真的好了嗎?”

這狀態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出院的樣子,醫生不會診斷失誤吧?

“好了,我真的好了,”也許是察覺到郁樹的不自在,蒂姆鉑頓松開手站了起來,然後清清嗓子,“我懂我都懂,大恩不言謝,以後你需要我做什麽盡管說出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郁樹更困惑了,“我什麽都沒做啊,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你救命恩人一樣。”

蒂姆鉑頓認認真真地端詳著他的臉,想看出他究竟是真不明白,還是故意在偽裝,自從他稍微恢覆一些意識之後,很多事在他腦海裏就都清晰了起來。

女朋友臨死前讓他找郁樹的原因很簡單,一定是因為她知道只有郁樹才能救自己,雖然想不通女朋友是怎麽知道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郁樹真的救了自己。

至於蒂姆鉑頓為什麽認定是郁樹救了他,原因也很簡單,恢覆意識之前他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各種癥狀和女朋友臨死前一模一樣,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人是能夠感覺到的。

所以恢覆意識之前的那段日子他特別痛苦,一方面是因為頭疼劇烈,另一方面是因為他能清晰的感覺到生命的流逝,他還不到20歲,他不想死,人生還有大把的時光,他不想就這樣死去,但一想到女朋友的結局,他又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絕望仿佛高墻一樣,將他籠罩起來,密不透風,逃無可逃。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在他已經心如死灰的時候,他竟然慢慢地好了起來,那種意識重新歸於自己掌控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他無比珍惜,又無比畏懼,害怕這一切不過是回光返照。

可隨著意識狀態一天天改善,以及一項又一項的檢查結果,他確認自己確實是在好轉,於是蒂姆鉑頓產生了另一種想法——好奇,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麽會康覆,同樣的情況下,女朋友為什麽會死去?

蒂姆鉑頓開始無比認真細致地觀察周圍的一切。

起先他以為是阿卡姆醫院的醫生醫術高明,給他制定了對癥的治療方案,可是一翻調查下來,他服用的那些藥不過就是各種各樣的營養劑,每天輸的液也不過就是能夠補充電解質的生理鹽水,這種情況下,他能痊愈絕對是奇跡,完全和醫生的醫術以及藥物沒有任何關系。

蒂姆鉑頓開始往其他方向思考,他仔細回顧女朋友死亡前後以及自己入院前後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然後想起女朋友臨死前那句沒頭沒尾的“如果我死了,你就去找郁樹”,他的確去找了郁樹,還和對方大吵一架,然後因為頭痛被對方送進醫院,而在病房的時候,郁樹還讓他好好接受治療,告訴他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大腦裏仿佛響起一道驚天巨雷,雖然無法用科學解釋,但蒂姆鉑頓就是認定他之所以能夠從那種精神失常、行將就木的狀態中康覆,一定和郁樹脫不開幹系,更何況他所經歷的一切根本無法用科學來解釋,正常人怎麽可能會在滿腦子都是寄生蟲的情況下全虛全腦地活著?

但為什麽郁樹看起來仿佛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甚至對自己的感激有些莫名其妙?

短暫的安靜幾秒後,蒂姆鉑頓想明白了,他跟郁樹相處也快一個學期了,最基本的了解還是有的,郁樹這個人熱心腸、樂於助人,還從來不求回報,甚至對其他人的感恩行為表現得誠惶誠恐,現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有像郁樹這樣的人了。

滿足恩人的訴求也是一種報恩的表現,蒂姆鉑頓便隨便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心底裏卻對郁樹更加另眼相看,行為上更加恭敬有加。

郁樹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可沒想到轉天他又發現了蒂姆鉑頓的異常。

第二天早八是陳教授的高數課,最近這段時間因為陳教授的號召力,他的高數課上總是人滿為患,無論是教室還是樓道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所以郁樹和尚青北也沒去上高數課,郁樹是無所謂,正好在床上補覺,睡得更香,尚青北更是樂得自在在宿舍裏做習題,但蒂姆鉑頓就不一樣了,他之前那麽喜歡高數課,怎麽會跟他們一起逃課?

於是當郁樹補覺醒來,看見原本應該在高數課教室的蒂姆鉑頓依然在宿舍之後,他有些吃驚:“我睡過頭了?上午的課已經結束了?”

尚青北的目光依舊盯著習題集,回答的速度卻非常迅速:“才十點多,你還能再睡會兒。”

“不是,”郁樹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另一張床上躺著玩游戲的蒂姆鉑頓,問,“蒂姆,你怎麽沒去上高數課?你不是最喜歡聽陳教授的課了嗎?”

蒂姆鉑頓的視線從手機上移開,“我什麽時候喜歡過他的課?跟念經一樣。”

郁樹困惑地抓了下後腦勺:“啊?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呀,之前你回宿舍了還得循環播放陳教授的錄課視頻呢。”

“我?怎麽可能?”蒂姆鉑頓眉心擰在一起,“你記錯人了吧,我有點傷心噢。”

“真的,那時候你和冷……”郁樹暫停了一下,又繼續道,“你們天天跑去聽陳教授的高數課,跟魔怔了一樣,不信你問北哥。”

兩人都將視線挪到尚青北身上,只見尚青北繼續將頭埋在習題集上,無所謂地來了句:“一個高數課而已,有什麽關系,不聽就不聽唄。”

郁樹剛要繼續求證,就聽蒂姆鉑頓舉著手機道:“我手機裏沒有陳教授的錄課視頻,你可能真的記錯了。”

“真的嗎?”郁樹揉了下腦袋,難道自己忙得腦子糊塗了?

正要往深處想,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拋下這個插曲,翻身下床招呼起來:“我們去吃飯吧,吃完順便去看看裴岫洌。”

尚青北和蒂姆鉑頓自然不會反對,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出門一邊商量著中午吃什麽,好像一切都很平常。

結果他們吃過午飯,到醫院的時候正好撞見一群急救人員風風火火地推著患者跑進急診室,那病人在擔架床上爆發出笑聲:“哈哈哈哈,疼死我了,好疼啊,哈哈哈!”

郁樹循聲望去,那人的頭發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頭頂上出現一個洞,洞口仿佛蠕動著一條像蟲子一樣的東西,黃色和血色的液體從那個洞裏流出來,從醫院門口一路滴到急診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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