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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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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最好

周頌年才不試,曲調一變,江月手扶著他的肩,他稍一用力,就把人整個提起來,足尖都沾不著地,幾乎是掛在他身上。

“你可以直接踩在我鞋子上。”

這樣就不會被他踩到腳了。

江月垂眸:“你不嫌臟?”

周頌年說:“我不嫌你。”

說得好聽。

江月幾乎要嗤笑出聲,真當她是傻子,看不出他以前有多嫌棄。

死潔癖為了穩住她還真是下了血本,裝相能裝地這麽有誠意,怪不得他能賺錢。

江月有意要試探他底線,索性掛在他身上,踩著他的鞋,仰頭去看。

此刻兩人距離實在太近,華爾茲舞曲悠長,江月看不清周頌年的眼神,只能註意到他微蹙的眉,以及含笑的唇角。

真是矛盾的人。

她還想在看,卻被人按了一下腦袋:“月月,你不該這樣看著我。”

江月問:“為什麽?”

周頌年不說話了,他抱著她轉了個圈,很幸運,這次沒有撞到別人。

“所以你以前跟誰跳過舞?”

他沒回答她,而是反問,攬著她腰的手微微用力,白皙手背點綴著青色脈絡,江月被迫緊貼著他。

很不舒服的距離,甚至令人驚懼。

他太高大了,西裝下肌肉勃發,她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頻率非常規律,意味著這顆心臟的主人十分冷靜,毫無波動。

周頌年在舞步中見縫插針,俯身在她耳邊說:“月月,你跟宋墨挽在算計我。”

江月當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周頌年掐著她腰的手,現在仿佛化作剝了皮的蛇,嘶嘶吐氣,要與她不死不休。

“你胡說什麽?”

江月自然死不承認。

坦白從寬肯定會被周頌年判“死刑”,抗拒從嚴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江月很努力在這樣的距離下擡頭去看他神情。

周頌年說出的話很是嚇人,但他瞧著沒有一點驚詫憤怒,也不見為難忍耐,平靜到令人恐懼,他們隔著鏡片對峙,毫不示弱。

他甚至笑了出來,似乎想親吻她額頭,但怕花了她的妝,招惹怨懟。

薄唇極不經意,輕巧地碰觸了下她墨發,周頌年哄她:“別害怕。”

顯得他好像有多包容她,溺愛到連她吃裏扒外,踩在他頭上蹦迪都多番忍讓,舍不得半點懲罰。

打一巴掌給一甜棗。

要換做幾年前江月肯定嚇到老實招了,然後被得知真相翻臉的周頌年狠狠責罰,凈身出戶掃地出門。

但她現在是鈕祜祿江月。

她進化了,也變強了,對他這套敬謝不敏,鴨子不死照樣嘴硬:“誰心虛誰才害怕,我沒做過,你休想汙蔑我。”

江月想了想,又做出委屈模樣:“我只學過半個月跳舞,我想在畢業舞會上見到我想見的人,後來我想起來,他是不能陪我的,他甚至當天都沒有過來。”

廢話。

周頌年那時候正處於風口浪尖,要是真跟她跳一場,八成第二天就要上熱搜,他那亙古久遠,持續了長達十來年的婚約,平等尊重的美好愛情估計會碎成渣渣。

他連她的撥穗禮都沒來看,可見是為了避嫌。

而且江月也沒等他。

周頌年沒來,江月總算被放出籠,在晚宴上宛如花蝴蝶般在花叢中到處穿梭,光是舞伴就換了六個,最後還跟方青筠雙人共舞,男步女步穿插,整個一京大Dance女王。

周頌年沈默著看她,一直到舞曲結束,他抱著她離開舞池,跟侍應生要了杯櫻桃汁,遞到江月手邊。

“月月,我很抱歉。”

周頌年沒找借口,遲到就是遲到,坐飛機加開車趕了二十多個小時照樣是遲到。

他總是錯過她人生的重要節點,即使後來再做補償,但缺憾就是缺憾。

江月接過高腳杯,抿了一口:“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原諒比仇恨更令人憎惡。

江月笑著說:“其實你人挺好的,世界上沒人比你對我更好,如你所說,我是一個很廉價的人,如果沒有你賦予我的那些附加值,我丟到社會上,月薪最多不過八千。”

錢是真的很難賺。

江月知道錢有多難賺。

她媽吳敏敏一直當售貨員,每個月工資四千不到,還背著江肇丟給她的十幾萬債務。

年紀大了還被裁員,只能去打打小工,連孩子都養活不起,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最小的妹妹死在家裏的床上。

——醫院病床太貴了。

最後由江月背著她去火葬場,小小的妹妹,變成更小的骨灰壇。

在江月傍上大款之前,妹妹的骨灰壇就安置在她們家裏,因為他們買不起墳地,而夭折的小孩不配進江家的祖墳。

貧窮太可怕了,讓人連死都死不起。

江月以前常常會在客廳看著那個小小的壇子,她覺得很冷,好像那個壇子遲早要把她也裝進去。

後來大了一些,她可以趁著寒暑假去打工。

剝蝦廠一個小時八塊錢,江月一個小時能剝一百來只冷凍的蝦,四個小時後手會變成紫色,但不會麻木,會很癢。

她長得漂亮,廠裏會有人騷擾她,動手動腳,嘴裏不幹不凈。

但好在長得漂亮,所以她可以去酒店應聘服務員,端杯子遞酒,對著客人說好聽話,偶爾被喝醉了的顧客,或者發脾氣的經理辱罵。

——那份工作的月薪是三千。

周頌年是暴君,他不愛她,有時候說話會刺痛她,居高臨下、忽冷忽熱的態度總讓人覺得恐懼又驚慌,生怕哪裏得罪了他。

但他確實對她最好。

不是男人嘴上哄兩句誇誇你,說早安午安晚安愛你一萬年,時不時帶點早餐夜宵的那種好。

周頌年很舍得在她身上花錢,光是她上學這件事,即便他不說,江月也知道他花了不下千萬。

名師輔導,砸錢開路,還花了三十幾萬讓人來教她英語跟法語。

江月那時候太自卑了,她英語稀爛,有口音不說,還張不開嘴。

越是學不好,越是不敢去說,生怕被人嘲笑。

以至於她上私教課,周頌年都要一直在。

一方面怕私教老師不敢管她,導致越學越差,另一方面要盯著私教,不許別人露出半點譏諷或者不耐煩的神色,一旦看到,立即換人。

他就像個定心柱一樣站在那裏。

不管江月出什麽醜,犯什麽錯,緊張成什麽樣子,一篇文章念得磕磕絆絆,但看到的只會是周頌年溫和的神色。

——除了他親自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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