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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2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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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2 過往

柳州圖景之外, 觀星臺兩人對坐,案上的金環發出淡淡的光芒,蕭景澤臉上的表情分不清喜怒:“這就是你要制造的局面?”

蕭清漪目光望著明盈的身影, 神色平靜:“這是天道的修正之法。靈脈異常則天地失序, 無論修士還是凡人,此間都無法承受這樣的災禍, 唯有神力方能改變這種局面。九百年前明晟逆天改命,瓜分了神女的力量,現在都還回來了。”

蕭景澤眼神冷漠,一字一頓地質問道:“明晟一人所為, 為何要整個明氏來糾正這個過錯?”

蕭清漪嘆息一聲:“欲救蒼生,必有神女,欲現神女, 明氏必亡。犧牲一個明氏救的是世間萬萬人,他們因神女繁榮百年, 如今自己也做出了選擇。”

蕭景澤冷笑道:“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說辭,你們都有正當的理由, 卻自始至終未問過她的意見。你為了成神將大乘期修士盡數除去, 卻說除神女外無人能與仙尊一戰,難道這也是你所謂的救世嗎?”

蕭清漪微微搖了搖頭:“你們把仙尊想得太過簡單了。仙與人之間的差距從來都無法衡量,即便是十個大乘期修士在此聯合,也不是仙尊的對手。”

蕭景澤輕嗤一聲:“是嗎?難道你還想說,你殺人成神不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欲,只不過想通過這種方式擁有神力,來拯救這天下蒼生?”

蕭清漪垂眸不言,蕭景澤不在意她的回答,視線不留痕跡地掃過角落的香爐, 禁制他已解除了七分,當下手腕一擡,金環化作金光盤旋身側,周身禁制應聲而破。

他毫不遲疑向後仰倒,身形飄然躍下,在空中揚起一道利落的弧線。金環落地化作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四蹄生風,鬃如紫焰。蕭景澤穩穩落在馬背上,絕影長嘶一聲,朝柳州城方向疾馳而去。

——

蕭清漪靜坐在觀星樓最高處,望著天外神情難辨。她活了九百年,過往如水底沈沙,她少有回憶,那些被時間覆蓋的往事,如今卻忽然從水面浮現。

上元之夜,月上中天。神女誕生之日,是蕭清漪與她的第二次見面。

與先前不同的是,繈褓中的嬰孩一團死氣,生機寥寥,沒有心跳。

蕭清漪對她並不感興趣,只是因預言一事,她向明氏提出替代之法,沈慈毫不猶豫地應下,緊緊抱著懷中的嬰孩:“她是我的女兒,我不可能看著她死去。”

蕭清漪又見到了那種眼神,這世間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會有的東西,即便是璇璣殿上那位也有的,無聊又沖動的情感。

她並不多言,用術法將明盈衰竭的心臟取出,再用蘊含靈力的山河鐘放進去,替代她原本的心臟,維系她的一線生機。

術法很成功,她做完這一切,面對明氏之人期盼的眼神,淡淡地陳述事實:“以她的凡人之軀,即便如此也活不長久。”

但明氏之人的血脈中都帶著瘋狂,無論是九百年前的明晟,還是如今為了續命不惜鉆研邪符歪道的明歧。

蕭清漪得知此事再次踏入明府,聲音微涼:“凡事皆有代價,動用邪法只會反噬自身。”

明歧當面笑呵呵地應下,背地卻依舊如常,十分固執,恍若未聞。

世間執迷不悟者甚多,唯有等到苦果自嘗之時,方知何為後悔。蕭清漪第三次踏入明府,告知明晟當年所為:“如有必要,我會動手。”

明歧望著明盈沈默片刻,舉起她的兩只手朝她招了招,笑道:“國師,你看看我孫女長得多可愛,什麽邪法不邪法的,不過救一個小孩兒罷了,又哪兒來那麽多反噬不反噬的……對了,你們蕭家是不是都沒什麽女孩兒,嘖嘖嘖,可惜嘍。”

蕭清漪的目光落在明盈皺成一團的青紫小臉,她蹙了蹙眉,還是沒說什麽。這是沒有意義的,明氏註定要毀滅,明盈註定要成為神女,他們的行為不過是徒勞增添因果。

續命符以血脈之力維系,明盈漸漸從一個只能在床上躺著的病秧子,變成了能跑能跳的病秧子,往後的情況也比蕭清漪所想的健康活潑得多。明氏眾人誠心誠意地供奉香火,祝願神女長命無憂。

如今明氏點燃了神女的力量,預言已現,只待明盈前往璇璣殿了結因果。蕭清漪將無用的記憶收回,擡眼重新看向柳州之景,地動雖已平息,然而田疇盡枯,沃野千頃,滿目瘡痍,了無生機。

——

蕭景澤翻身下馬,提燈踏過焦黑的土地,風吹動他的衣袍,猶帶血腥之氣。

琉璃燈在半空中散發著幽幽白光,光芒所照之處,那些散落在場上的屍骨周身符文繞旋,將他們無聲地納入燈中。

蕭景澤目光沈沈,慢慢走過這片剛剛沈寂的殺場,在斷裂的四方界碑旁,終於看到了那個幾乎要與滿地暗紅融為一體的身影。

蕭景澤眸光微凝,走到她身邊緩緩蹲下,明盈蜷縮在角落,渾身帶血,雙目緊閉。

他沈默地註視了她片刻,伸出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明盈毫無反應,蕭景澤皺了皺眉,手心探了探她發燙的額頭,神情一頓,隨即俯下身將她橫抱了起來。

明盈的頭輕輕靠在他胸前,幾縷被血與淚黏住的發絲擦過他的下頜,他擦了擦她臉上的痕跡,微微嘆了口氣,此情此景如何熟悉。

琉璃燈光芒流轉,符文將不遠處最後一具殘缺的屍骨收回。天空灰霾,像籠罩了一層白茫茫的霧,蕭景澤抱著明盈轉過身,遠方暮色尚未散盡,絕影迎著殘餘的霞光,帶著兩人離開此地。

——

雲川長街兩側,百姓家門前都掛上了白幡,風聲寂靜,不見往日熱鬧之景。

蕭景澤一身黑衣自長街盡頭走來,腰間佩戴的金環已被他收起,他回到明府,原本在床上躺著的人卻不見身影。

蕭景澤腳步一頓,再次睜眼之時瞳孔已變為金色,很快在庭院深處的一架秋千上找到了她。

明盈披著頭發垂著腦袋,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面,手中拿著幾封拆開的書信。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看著他突然說道:“我做夢夢見他們了。”

蕭景澤走到她身側也坐了下來:“嗯,夢見什麽了?”

秋千被蕭景澤帶著搖來搖去,明盈扭頭看向院子裏的枇杷樹,想到了很久之前的記憶。

她小時候的身體更不好,每日除了喝藥就是躺在床上,跑幾步路都會一頭栽倒。有一年她看著窗外的枇杷樹又閑不住,趁娘親休息的時候從窗外翻了出去,偷偷搬了一把小凳子爬到樹上摘枇杷。

她就摘了小小一個就被爹爹發現了,那時爹爹站在樹下,臉都被她嚇白了,她什麽也不知道只覺得好玩,身形搖搖晃晃,還在樹上咯咯笑。

爹爹很快把她也從樹上摘了下來,既沒有責備她也沒有偷偷向娘親告狀,娘親看見桌上的枇杷問起來,他還跟娘親說這是他自己嘴饞摘的。

娘親當時沒有說什麽,她心裏暗自得意,覺得自己竟然把最聰明的娘親也瞞過去了。

現在她才知道,那時候的枇杷一點都沒有成熟,爹爹睜著眼睛說瞎話,娘親也沒有戳穿他們的“同謀”。直到後面她爬樹捉鳥下水撈魚無所不能,這件事情也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明盈忍不住笑了笑,笑容在她臉上轉瞬即逝,她按著自己的心口好奇地向身邊的人問道:“你說,逝去之人的魂魄會在哪裏呢?”

蕭景澤閉著眼睛靠在秋千上,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世間萬物守恒,或許他們已經投入輪回,變成了新的生命。”

微風穿過庭院,枇杷樹的葉子沙沙作響。蕭景澤睜開眼睛,偏頭看去,明盈捏著信紙沒有再說話,模樣看著呆呆的,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他手指敲了敲扳指,從須彌戒中拿出琉璃燈放在她掌心,琉璃燈發出淡淡的光芒,映得他眉目分明。明盈擡起眼簾看他,蕭景澤低下頭,嗓音低沈:“走吧,我們去安葬他們。”

——

明善坊的後山籠罩在一片氤氳的晨霧裏,蕭景澤用羅盤占了占,挑選了一處藏風聚氣的風水寶地。此時的天氣還帶著些許涼意,紙錢在低空中翻飛,雲川百姓身著素服互相攙扶著上了山,偶爾還會聽見細微的哭聲。

明盈沒有哭,她身著素衣執香跪坐在正前方,白煙模糊了她的五官,她穩穩將線香插入土中,俯身拜了三拜起身,走到前方認真辨認每一具屍骨的身份。

眾人已合力挖掘出一排整齊的平行溝壑,她的家人被輕輕擡起,並排安放在溝內,泥土落下掩蓋了他們的面容,他們將在此處長眠。

蕭景澤將明盈扶起來,指著她留下的一處空位問道:“這裏是什麽?”

明盈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想了一下才回道:“我以後要埋在這裏。”

蕭景澤點了點頭:“那你位置留大一點。”

明盈頓了一下:“哦。”

蕭景澤問完了,重新拿起刻刀,將六十五人的名字清晰地刻在石碑上。

明盈擦了擦石碑,語調平靜:“最後一日了,國師會出來嗎?”

蕭景澤敲了敲扳指,眸色晦暗不明:“如今她不會出來了,你若是想見,今晚過去還能見她最後一面。”

明盈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蕭景澤望向她:“仙尊如今在璇璣殿不出,最快的方法便是從觀星樓進入,你……”

明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直起身,沒什麽表情地說道:“我要去殺了她。”

她擡頭望向天空,又補充了一句:“現在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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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類比一下明晟借命原理:明晟知道了他未來的某個後輩會很有錢,於是他向銀行(天道)借(搶劫)了一個九百年的貸款,然後讓他的後人(明盈)替他還錢。

這個貸款就是靈根,靈根的作用路徑大概是:龍屍腐化釋放靈氣—>靈根吸收並轉化靈氣—>修士打出靈力

有的人靈根能儲存的靈氣少,有的人靈根能儲存的靈氣多,這個就是所謂的天賦差別。修煉修的就是靈氣轉化的速率,本命法器的輔助作用就是加快這個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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