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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鐘鳴山河溯因果2 家學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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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鐘鳴山河溯因果2 家學淵源

明盈捧著熱水小口小口喝著, 身上的濕衣服已經換掉了,她披著絨被,腳下踩著暖爐, 燭光照在她的臉上, 等她喝完水擡起腦袋,見明玉一直盯著她, 明盈彎了彎眼睛:“謝謝你,我不會待很久的。”

明玉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只是覺得你看起來面善,又姓明, 說不定和我們明家有什麽淵源呢。”

趙蕓輕拍著手中繈褓低聲哄睡,眼風朝女兒一掃:“你倒是會擡舉自己,明盈姑娘長得跟仙子似的, 是城外哪戶世家逃難來的吧……唉,這年頭真是不容易啊。”

明玉沖她使了個眼色, 小聲說道:“你可別提了。”

明盈姑娘的傷心事還沒過去呢,她好不容易從河裏撈上來的, 可別給她弄沒了。

見明盈朝她看了過來, 明玉湊過去一點:“明盈姑娘,你不要聽她講的,我們兩人很有緣分的。”

明盈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是啊。”

繈褓裏的小屁孩聽著她們的談話,十分精神,眼睛滴溜溜轉,明盈笑瞇瞇和他打招呼:“你好呀,我是明姐姐。”

小屁孩還不會說話,只是沖她咯咯笑,明盈略感遺憾, 見窗外五光十色,空中砰砰響,探頭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明玉推開窗扇朝外看去:“兩軍又打起來了。”

趙蕓面露擔憂:“也不知道你爹如何了。”

“娘親別擔心,鳶城有城主的護陣,爹爹他又是一個凡人上不了前方,我上回去瞧了瞧,不會有事的。”

話是這麽說,明玉還是站起身來點了三炷香,面朝神龕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詞。

明盈靜靜看著她的動作,又望向神像,神像的臉她不久前才剛剛見過,是仙尊的神像,鴻衣羽裳,慈眉善目。

明玉將香插進香爐中,爐中已有許多燃盡的香灰,回頭見明盈表情奇怪,她伸手拍了拍她,神情篤定:“公主不會讓東洲出事的。”

明盈正要多問幾句,門外突然傳來粗暴的叩門聲:“開門!奉命征調民役!”

趙蕓臉色微變,小孩哇哇大哭,明玉嘆了一口氣,將明盈推進屋裏,起身開門。

門外是兩名滿臉風霜的士兵,眼神疲憊卻銳利,為首之人亮出一塊令牌:“上官有令,征調你家二人,即刻前往大營傷兵竈房幫傭,直至天明!”

明玉和趙蕓對視一眼:“之前不都是每戶一人,我阿弟還需要人照顧……”

士兵一臉不耐,指著她身後:“這不是還有一個。”

明盈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出來,明玉著急解釋道:“但這個是……”

明盈按住她的手,認真說道:“我們一起去吧。”

屋外站著十幾個男男女女,都是一臉菜色。天氣越來越冷了,呼吸都冒著白氣,士兵領著他們排隊從城門穿過,明盈挨著明玉跟在隊伍最後面,又望向亮如白晝的天空,一小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

明玉以為她害怕,握著她的手安慰道:“別害怕,我們很快就能回來了。”

明盈點了點頭,城墻上人影綽綽,守衛披甲執銳,淡金色的光幕自城墻四周升騰而起,符文流轉,靈氣浩蕩。

城門外又是另一光景,斷槍折戟散落紅泥,殘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明盈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越走越慢,又覺得想吐。

明玉一直看著她,見她臉色蒼白,在袖口裏摸了摸,將一顆糖塊放進她手心,悄悄說道:“我藏了好久的,給你了。”

明盈捏著糖塊,覺得自己呼吸順暢了許多,便認真地收進懷裏,朝她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

後營的士兵躺著的多站著的少,殘缺的多完整的少,遍地都是哀嚎和喘息聲。明玉一臉平靜地拉著她穿過人群來到竈房,明盈視線掃過,大概有近五十個爐子同時煎著藥。

明玉熟練地戴上手套,又拿了一副新一點的給她戴上:“藥老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要凡人過來幫忙,我們先把爐子裏的藥都倒出來。”

明盈頓了頓,和她一起上前抓住手柄,兩人合力將藥爐挪了下來,又傾倒到籃子裏。每個爐子裏煎出的丹藥顏色都不太一樣,倒在一處五顏六色的。

明玉對流程相當熟悉了,帶著明盈拖著這個竹籃在場上繞圈,每個士兵見到了都會伸手抓一把開始嗑藥,在這灰蒙蒙的環境中倒添幾分離奇的彩色,像是給小孩分糖丸。

人群中有個白胡子老頭十分顯眼,手上拿著一套金針給人縫補肚皮,明盈不禁多看了幾眼。

明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就是藥老,這年頭醫修稀有,只能藥老一個人當十個人用。”

一個獨臂士兵拎著一條手臂朝藥老走過去,哭喪著臉:“老頭,幫我接上吧。”

藥老瞥他一眼,又扭過頭:“你這個經脈全斷,接不上,去去去,忙著呢。”

士兵面露哀戚之色:“北境那些人跟瘋了一樣,修的功法又特殊,我就是不小心著了道……什麽時候才能打完啊。”

藥老冷哼道:“你想得倒美,打不完嘍。”

明盈抿了抿唇,又朝四周環視一圈,後知後覺,場上的士兵應該都是修士。

修士和凡人體質不同,這群傷員個個身體都十分強悍,一位女修手臂血肉模糊,直接將自己燒焦的皮膚撕了下來,一位男修的小腿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啃得只剩下骨頭,單腳蹦來蹦去,骨頭晃著發出哢哢的聲響。

擔架上一個人胸口插著一截斷矛,嘔出暗紅的血塊,她伸手抓了一把藥丸,扔進嘴裏又嘔了出來:“藥老,有沒有別的啊。”

藥老沒理她,明盈上前道:“你需要什麽我給你拿。”

她半磕著眼睛:“你個凡人一邊待著去。”

明盈道:“你的傷口我也會處理的,不一定要修士。”

她掀了掀眼皮:“沒有藥,你處理個屁。”

“那包紮一下?”

對方很冷漠:“不需要。”

明盈沒說話,走到藥老身後問道:“丹藥泡水了還能用嗎?”

藥老戳著金針沒理她,那個被縫肚皮的修士嚎了幾聲,替他回道:“可……可以的,痛痛痛……”

明盈禮貌道謝,回竈房將藥丸用錘子砸碎成藥粉,再倒到水壺裏攪拌攪拌,這樣就沖泡出一壺藥湯了。明玉好奇地看著她的動作,明盈很快將它端了出去,決定讓服不下藥的修士都喝這個。

藥湯黑乎乎的,浮著五彩斑斕的光,有人接過喝了一口:“呸,真難喝。”

一人回道:“藥怎麽會好喝呢——呸,真難喝。”

明盈摸了摸鼻子,又燒了一壺熱水。

她靜靜等著水開,看向眼前和自己一樣灰頭土臉在爐子面前燒水的人,九百年前幾乎全民皆修,可明氏看起來都是一群凡人。她湊過去:“明玉,明家有修士嗎?”

明玉將柴火劈成兩半扔進去,搖頭道:“沒有,修士都要打仗的。”

明盈哦了一聲,又問:“為什麽打仗呢?”

明玉道:“打仗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出生起就在打仗了,北境來犯,東洲不就只能迎戰。”

“兩地沒有辦法談和麽?”

“那誰知道呢,帝君如今不作為,公主即位後會有變化吧。”

明盈將角落裏所剩不多的柴火搬來給她續上,啪嗒一聲,她低頭看去,是一根骨頭。

她呆了呆,明玉跑過來將骨頭撿起,又扔進火裏:“是死人,不用怕。”

明盈一動不動,閉了閉眼睛問道:“明玉,你知道山河鐘麽?”

明玉歪了歪腦袋:“知道啊,就在前線,每次開戰都會敲響。”

熱水燒開了,水壺發出尖嘯,明盈止住話頭,把它提下來,端上藥碗走了出去。

“仙子,這裏……這裏……”

明盈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一人半躺在陰影處,語氣十分微弱。

她提著水壺走過去,這個士兵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衣服上沾染了幹涸的血跡,明盈俯身遞過藥碗,那人卻直接抓住了她的手:“仙子……你長得這麽美,怎麽來做這個……”

明盈:?

她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想抽回手,手卻被抓得很緊,那人看著傷很重,力氣出奇得大。明盈毫不猶豫地將手上提著的熱水往他手臂裏一潑,那個人松手慘叫,周圍的人都朝他們看了過去,明玉一臉緊張地跑來:“沒事吧?”

明盈唇角勾了勾:“我沒事,他好像不小心被水燙到了。”

一道冰冷的聲線傳來:“亂叫什麽?”

明盈聽見熟悉的語調,驀然回首,和來人四目相對。

天上飄落幾片初雪,蕭景澤一身墨黑貂氅,氣勢凜然,踏著亂瓊碎玉走來,看她的眼神卻十分陌生。

旁人喊他:“蕭將軍。”

那個士兵如同被扼住喉嚨不再喊叫,明盈細細地打量著他,一時沒有動作。

蕭景澤也同樣在打量著她,目光在她手腕上頓了頓:“怎麽回事?”

明盈彎起眼睛:“蕭將軍,你麾下的士兵怎麽還對凡人動手動腳呢?”

蕭景澤怎麽也一起過來了?而且她現在還是夥夫,他這麽快都當上將軍啦,難道是家學淵源?

蕭景澤眼皮跳了跳,示意兩邊侍衛:“抓走,按例軍法伺候,杖二十。”

那人大叫起來,告饒無果,又沖他喊道:“我還以為蕭大將軍呢,你又哪裏冒出來的雜種,真當自己是將軍了!”

四周一片寂靜,兩邊侍衛將他嘴捂住,迅速拖走了。

落雪掩蓋了地上的血跡,明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蕭景澤皺著眉頭走到她面前:“你叫明盈?”

明盈心道這是在做什麽,蕭景澤突然腦子壞了?謹慎答道:“是啊。”

蕭景澤笑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直起身道:“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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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些人物小傳:

明盈其實很想當姐姐,但明燕是不可能叫她姐姐的,於是她在向小孩介紹自己的時候都會加上明姐姐過一把姐癮,甚至想讓老祖宗叫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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