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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奈何神女無此心 另一種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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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奈何神女無此心 另一種解

夜色昏暗, 明燕只見她忽然停下,不耐煩地問道:“你又在磨磨蹭蹭什麽——”

她瞪大眼睛,迅速扶住她的手臂, 腦中空白一瞬:“你你你……”

蕭景澤在千機引瘋狂閃爍之時捏斷樹枝, 封住她的七經八脈止住血,臉色十分難看:“是陣法。”

明燕想到那個被樹枝穿透的腦袋, 驀然一驚:這是個針對千尋珠的陣法!那時她竟完全沒看出來,可此事明明只有他們幾人知道,幕後還有什麽人參與!

只是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她果斷地抽出劍, 明盈伸手按了回去:“別擔心,我醒著,割手多疼啊, 續命符不要畫了,已經沒有用了。”

明燕腦子一團亂麻:“什麽?”

明盈笑了笑:“哦, 你還不知道,我沒有心啊。”

明燕看她一臉無事的模樣, 又看向她被樹枝穿透的胸口, 靈氣從中緩慢溢散,只覺得整件事都變得詭異起來:“你……你是明盈嗎?”

明盈又笑:“我是明盈啊,我的心臟在出生後應該就被丟掉了,裏面是一個替代品,就是靠它來輸送靈力延續我的壽命。”

她咳嗽幾聲,又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摸著她的臉說道:“別著急,我現在死不了的,只是下回娘親說什麽都不會讓我出來了吧……”

金線填補著她的傷口, 明盈低頭看了看,蕭景澤將千機引套在她的手上,靈力註入紫霄雲車,目光沈沈:“我送你回明氏。”

明燕扶著明盈猛地轉頭,眼眶通紅:“你知道什麽?”

紫霄雲車散發金光,蕭景澤將明盈抱了上去:“你倒不如問問明氏之前都做了什麽。”

明盈躺在軟墊上,捏著明燕的手突發奇想:“要不我不回明氏了,你們就把我放在這裏吧,山上這麽多人,挺熱鬧的。”

明燕一頓,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一臉不可置信:“你瘋了吧?”

明盈彎了彎眼睛,又開始劇烈咳嗽,唇色灰白暗淡:“我開玩笑的,別板著個臉嘛。”

“你在雲川活了那麽久,不要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明燕,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活了那麽久嗎?”

明燕不想知道,盯著她的眼睛:“不管你說什麽,你起碼還有十年。”

明盈看著窗外迅速掠過的飛鳥,自顧自說道:“明燕,你明明猜到了,我也不是眼盲心瞎,可是要保住一個將死之人的性命,總是不容易的。”

“那是我自己樂意!你不許再想七想八了,我答應沈夫人要把你帶回去,要是你在路上死掉會連累我的知道嗎?”

明盈輕輕笑了起來:“明燕,我只是一個凡人,凡人的壽數本就不長,更何況我這種原本就活不下來的人,我不值得你們這麽做。”

明燕急急忙忙反駁她:“可你不僅僅是普通的凡人,你還是我——我們明氏的神女。”

“明燕,現在沒有神女的話,大家自己也可以的,不是嗎?”

明燕死死咬住下唇,明盈眼簾半垂,打了個哈欠:“已經很晚了,我該睡覺了。”

明燕晃了晃她:“等等——明盈,明盈!”

——

月上中天,新月如鉤,只有淡淡的月光灑在石階上。明府大門已全然敞開,三十餘人立於院中,神情肅穆,靜默無聲。蕭景澤抱著明盈躍下車來,沈慈輕輕接過她,手指微微顫抖,明盈已經閉上眼睛不呼吸了,可怕得很。

明燕腳步不停跟著兩人迅速邁入院內,擡眼步伐一頓,她從未見到這麽大陣仗,心逐漸下沈,慢慢走到父親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中央。

國師玉冠高束,白發垂至腰間,在夜間散發清輝,她目光平靜地看了過來,明燕抿了抿唇,就是她的一個預言將明盈釘在神女的位置。

蕭清漪提手輕觸明盈的傷口,金線退回千機引內,血洞和好如初,她淡淡道:“有救。”

明家主紅著眼睛快站不住了:“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他俯身再拜:“國師昔日恩澤,明氏上下銘感五內,此中三十人願聽憑國師差遣,只求保全滿滿性命。”

眾人皆俯首行禮,齊聲道:“懇請國師出手,救明姑娘性命。”

蕭清漪低低一擺手:“她需要補心。”

沈慈心中不安:“此言何意?山河鐘為龍心熔鑄而成,怎會輕易碎裂,難道是那位,可怎會……”

蕭清漪默然不言,視線轉向一旁:“能補上她就活,不能她就死。”

蕭景澤猛然攥緊帶血的指環,眸中情緒翻騰,唇角卻向上勾起:“當年究竟發生何事,為何她會沒有心?”

蕭清漪神情不變:“山河鐘原是蕭氏傳承之物,她出生即夭折,我便將她的心臟替換,輸送靈力敲響鐘聲,她便有了心跳。”

蕭景澤一動不動,輕笑出聲:“山河鐘碎裂,靈力無法輸送,她便只能等死了,是嗎?”

蕭清漪淡然頜首:“不錯,雲川位於龍之心腹,此處輸送靈力最為穩當。”

明燕邁步上前問道:“那續命符呢?它與陣法不同,並不需要法器為媒介。”

明譯將她拉了回來,指著她鼻子低聲罵道:“你什麽時候……”

蕭清漪道:“明歧以血脈之力創造的續命符,續命之人需為活人。”

沒有心跳便是死人。

明家主道:“如何補,需要何物,國師但說便是。”

蕭清漪擡了擡手:“我已將她封凍,擇一血脈至親,灌註金水,活剖其心,便可修補。”

此言一出,明家主斷然拒絕:“此等邪法萬萬不可!”

蕭清漪沒說話,沈慈摸了摸明盈的臉:“若無他法,取我心便是。”

“阿慈你莫要糊塗!你心便是我心,可若真用此法,你讓滿滿醒來如何自處!”

蕭清漪靜靜看著他們,緩緩說道:“天有言,神女遇劫,逢水而危,得水而通。”

明家主問:“這又何解?”

蕭景澤目光微動,驀然擡首。蕭清漪和他對視:“他便是另一種解。”

——

明盈的頭發在枕上散開,因為不久前才把辮子拆開,還帶著一點點卷卷的弧度,看起來就像一幅美夢。

蕭景澤站在床邊,低聲問道:“這便是那紙婚約的由來麽?”

他勾了勾唇:“明氏需要我來給神女渡劫,我當是驚心動魄的大陣仗,誰知竟是給她補心。”

蕭清漪道:“此為天命。”

蕭景澤一聲冷笑,這可當真是巧,蕭氏只有他一個器修,當年他一意孤行從斬峰閣跑到神工閣,識萬物本源靈韻,掌中可衍周天萬象,經手過的法器不計其數,從未把什麽天道規則放在眼裏,如今卻告訴他,他的選擇都是天命所歸?

“哈,天命,我若執意不從呢?”

蕭清漪不以為意:“既為天命,你必會從。”

蕭景澤握緊了手,又緩慢松開,扶額大笑起來。蕭清漪擡眼竟從他身上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不由眉心微蹙。

蕭景澤很快收起笑意,神情冷冽:“我要如何做?”

蕭清漪卻搖了搖頭:“此解唯有你心知曉。”

蕭景澤扯了扯嘴角,對這種神神叨叨的謎語懶得糾結,態度十分散漫:“我知道了,辛苦國師百忙之中抽空前來,此處交予我便是。”

蕭清漪也不多言,紗簾被風吹動,室內僅餘二人,蕭景澤偏頭看向床上的人,臉上看不出神情。

他擡手拂過燭心,火焰瞬間熄滅,屋內驟然暗下,徒留一絲白煙。

“可笑,我是你的解,那你便是我的劫麽?”

蕭景澤低頭註視著那個睡得一無所知的人,自語道:“他們可真是放心把我和你放在一起,卻不知道我曾十分嫉恨你。”

——

十年前雲川盛會,上元燈節,神女生辰,街道燈火如晝,蕭景澤闖入繁華熱鬧之中,孤身一人逆流而行。

他盯著手心的木珠,裝作無所謂的模樣將它們朝旁邊丟棄,木珠啪嗒幾聲撒落在花車上,他正要離去,一股清雅的花香拂過他的鼻間,他下意識頓住腳步,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燈火最盛處,百姓簇擁歡呼,花車之上,滿城的燈火悉數落在神女周身,為她的背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長長的披帛與飄帶在她身後隨風翩飛,璀璨又刺眼,幸福又可恨。

他站在檐下的陰影處,內心翻滾著酸澀與不甘,眼神中嫉恨的情緒不斷膨脹——憑什麽她能被命運如此厚待,輕而易舉得到所有人的認可與喜愛,不費吹灰之力獲得所有修士都無法觸及的榮光,仿佛是天道隨手贈予她的禮物。直到光芒遠去,他望著寥落的街道,忽覺時間流轉,輕嗤一聲,頭也不回地往前方走,既然一個凡人都能做神仙,他又畏懼何物?

眾人只知他天賦極高,卻不知他十年前的一意孤行,若非如此……

蕭景澤的視線瞥向一旁鼓鼓的香囊,將裏面的木珠倒出來,合掌將它們捏碎成齏粉,粉末從指縫中溢散,撲簌撲簌落在地上:“我原諒你了。”

說罷他又彎起唇角:“可你也並未做什麽對不住我的事,又談何原諒。十年前我看你花團錦簇,可細細想來,你我都是族中異類,誰也不比誰過得輕松些。”

蕭景澤盯著她的睡顏看了一會,千機引為龍之經脈,上回她長眠不醒,他前來看望,發現能與其心共鳴,知此事有異,本想暗中探查一番,可此心非彼心。蕭氏傳承之物有三,二者已認他為主,只山河鐘他自小便不曾見過,誰知竟是當作聘禮送了出去。

他靜靜思索著,山河鐘古時用於戰場,龐大如山川,若是補心還要見其本體,他起手用千機引推演結成一道指令,金線與之相接:“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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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盈先前少眠多病但十分活潑,其實就是快死了,不過這裏是玄幻世界,躺在床上就是關機了,充滿電(靈力)就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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