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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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夜色深沈,澳門再次被霓虹點亮。

陳司修公寓的門鎖傳來輕微的“哢噠”聲。

葉醉澤推開門,帶著一身夜風的微涼和淡淡的、屬於外面的氣息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動作比平時更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陳司修坐在沙發上的身影。他穿著家居服,手裏拿著一本翻開的書,似乎看得很專註。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擡,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回來了?”

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葉醉澤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幹澀。他走到客廳,看著陳司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沈靜的側臉,心裏莫名有些發虛。下午離開時那股莫名的急切和沖動,在見到這個人的瞬間,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吃飯了嗎?”陳司修依舊沒有擡頭,翻過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吃過了。”葉醉澤回答,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和……一個朋友。”

他沒說具體是誰,但彼此心知肚明。在澳門,能讓他葉醉澤用這種語氣提及的“朋友”,除了溫蘇言,幾乎沒有別人。

陳司修翻書的動作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隨即恢覆自然。他終於擡起頭,目光落在葉醉澤身上,那雙桃花眼裏沒有了白天的溫柔和縱容,也沒有預料中的怒意,只是一片深沈的、看不出情緒的平靜。

“玩的開心嗎?”他問,語氣依舊平淡。

葉醉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含糊道:“還行吧,就……隨便聊聊。”

他走到沙發另一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水杯,灌了幾口水,試圖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不安。陳司修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心裏發毛。他寧願陳司修像以前那樣,直接戳破他,或者帶著醋意質問他,也好過現在這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沈默。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葉醉澤能感覺到陳司修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罩住。他如坐針氈,開始後悔下午一時沖動跑去找溫蘇言。其實也沒說什麽,只是看著溫蘇言提及姜薄時,眼底那自己從未得到過的、細微的波瀾,心裏那點殘存的、不甘的執念,似乎也徹底釋然了。

他本來想回來告訴陳司修的。可現在,面對這樣平靜得過分的陳司修,他那些話堵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

“我……”他張了張嘴,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去洗澡吧。”陳司修卻打斷了他,合上書,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很晚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葉醉澤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他看著陳司修轉身走向臥室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疏離的冷意。

他心裏突然空了一下。

陳司修……是不是生氣了?

(沒關系姜薄比他更生氣。)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慌亂。他寧願陳司修跟他吵,跟他鬧,也好過這樣把他隔絕在外。

他磨磨蹭蹭地洗了澡,穿著睡衣走出來時,陳司修已經靠在床上了,手裏拿著平板電腦,似乎在處理郵件,側臉在床頭燈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

葉醉澤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被子,在他身邊躺下,依舊保持著一點距離。

陳司修沒有看他,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自然地靠近他。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沈默的距離,仿佛橫亙著一道無形的墻。

葉醉澤側躺著,背對著陳司修,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壓抑著的氣息。他閉上眼睛,心裏亂糟糟的。下午見到溫蘇言時那種釋然的感覺,此刻被一種更大的、因為陳司修的冷淡而帶來的恐慌所取代。

他好像……搞砸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葉醉澤以為今晚就會在這種冰冷的沈默中度過時,他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

陳司修的手臂,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後一帶,緊緊地擁入了一個溫熱而堅實的懷抱。

葉醉澤身體一僵,卻沒有掙紮。

陳司修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他沒有說話,只是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這個擁抱,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確認,也帶著一絲壓抑的、未曾宣之於口的後怕和……占有欲。

葉醉澤緊繃的身體,在這個強勢又帶著點脆弱的擁抱裏,緩緩放松下來。他甚至能感覺到陳司修貼著他後背的心跳,沈穩,卻比平時更快一些。

他忽然就明白了。

陳司修不是不生氣,他是在害怕。害怕他再一次逃離,害怕他依舊選擇那個“退路”。

這個認知像一道暖流,瞬間沖散了葉醉澤心裏的不安和慌亂。

他輕輕動了一下,在陳司修的懷抱裏轉過身,面向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陳司修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和那雙緊緊鎖住他的目光。

“陳司修,”葉醉澤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我下午……”

“我知道。”陳司修打斷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妥協,“回來就好。”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葉醉澤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葉醉澤,”他低聲叫他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別讓我等太久。”

也別再……讓我找不到你。

後面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葉醉澤聽懂了。

他心裏一酸,伸出手,回抱住了陳司修,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個簡單的回應,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陳司修心裏那把沈重的鎖。他收緊手臂,將懷裏的人更深地擁住,仿佛要將他刻進自己的骨血裏。

冰冷的隔閡在無聲的擁抱中消融。

躁動不安的小豹子,終於歸巢。

而守候已久的獵人,也終於可以暫時收起利爪,享受這失而覆得的溫存。

夜色深沈,擁抱是彼此最好的語言。

有些心結,或許還需要時間慢慢解開。

但至少此刻,他們緊密相擁,不再有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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