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

姜薄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這邊不同尋常的氣場。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弧度，湊到溫蘇言耳邊低語了一句。溫蘇言目光掃過僵持的兩人，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你們慢聊，”姜薄拉著溫蘇言起身，語氣輕松，眼神卻帶著戲謔，“蘇言有點累了，我們先走一步。”

說完，也不等兩人反應，便帶著人徑直離開了，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卡座瞬間只剩下陳司修和葉醉澤兩人。周圍的喧囂音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空氣粘稠得幾乎令人窒息。

葉醉澤還因為陳司修那句“找個借口來見我”而大腦空白，臉上不受控制地漫上熱度，又被姜薄這明顯是看穿一切的溜走弄得更加窘迫。他手腕還被陳司修握著，那溫度燙得他心慌意亂。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葉醉澤猛地用力，想抽回手，語氣帶著羞惱，卻因為心虛而顯得底氣不足。

陳司修順勢松開了手，卻沒有讓他退開。他好整以暇地將那只失而覆得的打火機揣進西裝褲袋，然後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撐在葉醉澤身側的沙發靠背上，形成了一個巧妙的、將人半圈在懷裏的姿勢。

“我有沒有胡說，”陳司修低頭，靠近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桃花眼裏閃著狡黠而篤定的光，“你心裏不清楚嗎？”

他的氣息拂在葉醉澤耳側，帶著威士忌的醇香和一絲獨屬於他的、清冽的木質調。葉醉澤甚至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

“我…我只是來還你東西！”葉醉澤偏過頭，避開他那過於灼人的視線，耳根卻紅得徹底，暴露了他內心的兵荒馬亂。他覺得自己像個自投羅網的笨蛋，明明知道是陷阱，還是忍不住踩了進來。

“嗯，還東西。”陳司修從善如流地重覆，語氣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所以，躲了我這麽多天，終於找到這個‘完美’的借口了？”

他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小鉤子，精準地撩撥著葉醉澤緊繃的神經。

葉醉澤氣得想咬他，可身體卻被他的氣息籠罩，動彈不得。他想反駁，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陳司修這篤定的、看穿一切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為什麽來？真的只是為了還一個破打火機嗎？

他自己都說不清。

或許，在無數個躲藏的日夜後，那種被無形繩索牽引著、想要靠近、想要確認什麽的沖動，早已戰勝了理智的警告。

陳司修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從羞惱到掙紮，再到一絲認命般的茫然，心底那片荒原終於迎來了期盼已久的甘霖。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給他逃避的機會，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捏住葉醉澤的下巴，力道溫柔卻不容拒絕，將他的臉轉過來，迫使他對上自己的目光。

“葉醉澤，”陳司修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沈靜而專註，裏面翻湧著不再掩飾的深情和勢在必得的決心，“看著我。”

葉醉澤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胸腔。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那裏面的漩渦幾乎要將他整個吸進去。

“躲夠了沒有？”陳司修低聲問，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下頜線，帶著一種致命的溫柔，“我沒那麽多耐心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只打火機，是我故意留下的。”

“我就是在等你來找我。”

“現在，你來了。”

他的聲音像最醇厚的酒，灌入葉醉澤的耳中，讓他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的醉意。

“所以，答案呢？”

葉醉澤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防備，所有的猶豫，在這一刻，被陳司修這溫柔而強勢的進攻，徹底擊潰。

他看著陳司修，看著這個一直以旁觀者自居，卻早已深深侵入他生活、他心防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他無處可逃。

也不想再逃了。

陳司修看著他眼底的防線一點點崩塌，看著那層慣有的偽裝褪去，露出底下最真實的、帶著點無措和悸動的內核。

他不再猶豫，低頭，吻出了他一直想吻的那片唇。

溫軟，帶著一點酒氣和葉醉澤身上獨有的、冷冽的煙草味。

像終於品嘗到了那杯讓他惦念已久、魂牽夢縈的烈酒。

甘之如飴。

葉醉澤身體猛地一顫，眼睛倏地睜大，手下意識地抵在陳司修的胸膛，卻在觸碰到那堅實溫熱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推開的力氣。

音樂在喧囂，燈光在迷幻。

而在無人註意的角落，一場蓄謀已久的燎原之火，終於徹底點燃。

潰不成均。

從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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