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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雲鶴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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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雲鶴妝容

人活在世上,各個有各人的追求和夙願。

有人想要每天從三百平的大床上醒來,首先開著勞斯萊斯·幻覺駛入三千平的浴池來一場早晨的洗漱,然後搭乘私人飛機前往飯廳享受滿漢全席,接著開著炫酷的拖拉機轟轟烈烈地前往山頂,最後盤腿坐在金銀山上,一覽千裏江山。

比起眾生,安時垢覺得自己的願望堪比泥土,樸素純粹,和舔狗一樣卑微而怯懦,因為他只想——改名。

為了改個能夠直視的名字,安時垢這輩子至少拼過五次命。

他在爹媽面前撒潑打滾過,深夜在朋友圈直播過emo文學、網抑雲文學、青春疼痛文學等,用圍巾在一樓大門前吊過二樓的露臺圍欄,往手腕抹過番茄醬、辣椒醬、紅色唇釉等,甚至還對爹媽使用過傳統非物質文化遺產——跳罵。

但都沒有用。

他爹媽找人算過,那該死的江湖騙子說這個名字是天生就該屬於他的,是被他們安家的祖宗賜福過的,所以他掙紮到現在,依舊“時垢”。

如果說網友質疑他獲獎是在蔑視他的能力和演技,那麽誰要是敢對他的名字露出猶如傅延樂一般“三分譏誚三分愉悅四分哈哈哈哈”的目光,那就是對他,對他全家,對他祖宗十八代的終極羞辱。

“啊啊啊啊!”安時垢一把推開Gordon,絲毫不管對方弱柳扶風的腰和正宗的夾子音在低空中彎折出幾段波浪,惡狠狠地咆哮,“你再說一次!”

傅延樂向來是個樂於助人的善心人,當即拿出十分標準的普通話,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地說:“你、是、狗!”

“啊啊啊啊!”安時垢的雙拳發出激動的哢嚓聲,他盯著管家白皙修長的脖子,恨不得撲上去咬出個洞,隔這座山打傅延樂這頭牛。

管家面色淡然地邁出一步,氣沈丹田,準備先發制人。

就在管家欲要出手的那一秒,安時垢猛地擡起腦袋,一手薅過身後那圓臉光頭的中年男助理,“你看嘛!他罵我!”

這一聲飽含委屈和心酸,竟然還帶著一絲哭腔,再看安時垢,小臉氣得像猴兒屁股,兩只耳朵像被鹵過,當真是精神又俏皮極了。

“讓開!”助理一手推開安時垢,氣勢洶洶地走向管家。

管家高貴冷艷地擡起下巴,伸出手掌照著自己的脖子哢嚓一下。

助理停下腳步,謹慎地說:“你是哪條道上的?”

管家波瀾不驚地說:“黎泓大道。”

什麽!助理驚然後退三步。

黎泓大道這名字雖然有點平凡,但這條道上的住戶各個都是非常不凡中的極品不凡,難怪這位助理看起來如此不走尋常路!

助理當即抹了把裎亮的腦袋,拉著握拳打氣的安時垢後退一步,抱拳說:“打擾了。”

安時垢滿口的火氣直沖雲霄,胸前的青蛙玩偶都被氣得一抖一抖的,“打擾個屁啊!他搶我化妝室還罵我是狗!他罵我就是罵你,你能忍嗎?是真男人就給我弄他!”

“我不得不告訴你一個很殘忍的道理:罵你狗的是給你取名字的人,因為他一早就看清楚了你的真身,並且篤定這個名字最襯你。至於化妝室,”傅延樂勾了勾手指,將花容失色的Gordon召回,“這是制作組安排的。冤有頭債有主,跳罵也要指清楚。”

安時垢緩緩叉腰,腦海中迅速翻出《不含媽字的國粹集錦》。

就在這時,聞風而來的副手用體重在門前剎腳,踉蹌地闖進化妝室,朝著一屋子人露出卑微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兩位,化妝室是兩位共用的,沒有專屬的說法。”

“什麽!”安時垢發出憤怒的雞鳴,“你們節目組窮成這樣了!人家網綜都比你們值錢,你們那麽多金主是幹嘛使的?都破產了嗎!”

“勤儉節約,自古美德。”副手下意識地為周扒皮上身的導演說話,湊上去說,“怪我們,沒有提前和兩位溝通,才讓兩位產生了誤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場誤會,倒讓安時垢沒法發作了,他冷哼著轉身就走,待走到門口時又赫然驚醒——

不是啊,走個屁,憑什麽要走?這又不是傅延樂的化妝室!

安時垢瞬間挺起胸膛,擺出成熟男人才有的姿態,雄赳赳氣昂昂地擦過管家身側,在傅延樂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管家用高大可靠的身軀把傅延樂擋得嚴實,鏡子也是單獨隔開的,安時垢偷瞪未遂,不甘不願地收回了視線。

一道幾不可聞的哼唧聲傳入耳中,傅延樂心裏呵呵,不再搭理,閉眼安息。

一場鬧劇就這麽結束,化妝室頓時陷入詭異的和平之中。

管家和助理對視一眼,各自站在自家人身側。

助理要防備自家藝人還沒消氣,跳起來就是一記滅絕師太同款蓋頭掌,犯下大錯。

管家則已經從許特助傳來的高清攝像頭版《傅延樂吊打貂三太太》中得知——傅少絕非池中物,嘴裏吞了鶴頂紅,隨時可以把人氣得喪命。

作為新時代的全能高薪人才,他得隨時準備替傅少清理現場,不留後患。

安時垢的化妝師到達現場,女人的第六感讓她看見了安時垢腦門上的三簇火苗,和擠壓在肚皮裏的滾滾火球,所以她選擇在沈默中工作,捱到下班。

半小時後,安時垢半睜開眼,鼻腔裏發出一聲重重的“哼。”

傅延樂繼續閉眼安息,慢悠悠地說:“鼻孔透風多半是太大的緣故,拿搋子戳幾下就好了。”

“……哼!”安時垢又重重地哼了一聲,收回眼神,擡臂抱住連連受挫的自己,發誓回去就要報名“國粹精華網課班”。

等他學成歸來之時,就是傅延樂受辱之際!

“別再向我展示你通透的鼻腔,不如拯救你被shit糊滿的腦子。”傅延樂嗦掉最後一口咖啡,虔誠地呼浴襲了口氣,“不用感謝我為你指引人生的前路,我一直這麽善良,甘願為拯救失足的人,燃燒我自己。”

“你——”

這回安時垢沒有來得及再度受辱,深知“敵強我弱”的光頭助理及時伸手捏住了他的嘴,朝一邊的化妝師說:“小姐姐,他再開口就把口紅塞他喉嚨裏。”

化妝師對這位膽大包天的助理肅然起敬,立刻說:“好的!”

“……”安時垢怕了,真的怕了,連忙默默地閉緊嘴巴。

這時,Gordon化完最後一筆,微微後退,喉嚨中的風箱轟然拉動,發出一聲綿長的泣音,“嗚嗚嗚,太絕了!”

安時垢管不住自己還年輕躁動的心,伸手按下椅子扶手上的按鈕,用背部將椅背往後一壓,高傲的眼神終於跨出管家高大的身影,卻在觸及傅延樂那張臉時倏地凝住。

【傅延樂就是個只有臉的花瓶罷遼。】

安時垢用小號沖浪時,會經常看見類似這句的評論。他一直都沒當回事,畢竟現在只要是個長得不錯、沒啥本事的活人都能被稱之為花瓶,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

傅延樂是花瓶,但卻是值得被珍藏的古董瓶!

傅延樂沒有上粉底,肌膚呈現出白皙溫潤的自然光澤。白色的仙鶴在他的左眼角張開翅膀,飄逸清雋,紋路向下延展。

以額間一點白色淚滴為壁,他的左半邊臉綴了畫,似冷清謫仙,右半邊臉沒有做任何修飾,如艷麗凡妖。

兩種極端的美在同一張面容上展示出割裂般的視覺沖擊感。

安時垢的眼神僵硬地順著白色紋路往下爬,從傅延樂被刻意塗得蒼白的唇滑至脖頸,捕捉到在他的側頸上綻開的蓮花。

此時傅延樂喉結一動,那花蕊便跟著一顫。

安時垢在喧囂的沈默中聽見了自己的口水聲,還有……其餘幾道口水聲?!

安時垢倏地回頭,發現助理圓潤的臉蛋已經泛出詭異的紅暈,一雙黑眼珠恨不得黏在傅延樂的臉上——操,沒出息的lsp!

管家被極高的自覺度控制,在十秒以內收回驚艷的眼神,然後拿起手機,光明正大地對著鏡子中的傅延樂拍了一張,解釋說:“給先生看。”

“好哦。”傅延樂一直有自知美貌之明,但還是頭一次在臉上畫這種花樣,他覺得好看又新奇,心情不錯地拿出手機,“我來拍!”

一旁的副手連忙抹了把嘴巴,上前阻攔,“那個延樂,在宣傳照發出之前,這個造型不能洩露啊!”

“不洩露。”傅延樂對著自己拍了一張,一邊打開微信一邊瞎扯,“給我哥看。”

【吶,讓你長期高效工作的眼睛休息一下(自拍.jpg)】

虞京臣秒回的速度讓傅延樂合理懷疑對方正在摸魚。

臣哥:【很好看,辛苦了。(大拇指.jpg)】

這是什麽老年人用的表情啊?傅延樂嘴角微揚,打字:【坐等人家化妝,不辛苦。】

他想了想,頗為賢惠地補充:【臣哥賺錢辛苦了。(小熊貓流口水.jpg)】

臣哥:【不辛苦,你給我了足夠的動力。(奮鬥.jpg)】

啊?傅延樂回覆:【為什麽?(小青蛙疑惑.jpg)】

臣哥:【你很嬌貴,我的錢包必須要配。(抱拳.jpg)】

“鵝鵝鵝鵝鵝!”傅延樂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擡頭發現大家一臉懵,連忙說,“被自己美到了,不好意思鵝鵝鵝鵝!”

眾人:你欣喜的延遲程度真的堪比2G啊!

化完妝後,傅延樂看見了節目組準備好的“隊服”,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黑色的運動褲,外加一雙白色的帆布鞋。他真誠地詢問:“請問節目組的預算……”

副手靦腆地搓了搓手,“尚可尚可,節約是美德,簡單即至尊!”

“好哦。”傅延樂接受了節目組的理念,進入更衣室換服裝,出來時發現安時垢已經離開座位,抱著同款簡約隊服站在更衣室外。

四目相對,傅延樂挑眉一笑,留下一記意味不明的微笑,翩然離去。

“……”安時垢下意識地摸了摸臉,看向一旁的助理,“他是在用眼神鄙夷我的顏值嗎?”

助理熟練地安慰說:“他只是——”

“雖然他確實有這個資格。”安時垢打斷助理的話,在助理略顯欣慰的目光中垂頭,發現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呈現出自卑小內八的姿態。

“……”安時垢再度啟動鼻腔,發出一聲輕哼,“古董花瓶也是花瓶!”

助理微笑:不要以為我沒發現你看傅延樂的眼神裏有三分驚艷三分喜歡兩分掙紮兩分自我欺騙。

傅延樂還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安時垢這麽覆雜的情緒反應,他跟在副手身後前往拍攝地,卻在轉彎之際陡然停下腳步。

與此同時,站在垃圾桶邊抽煙的顧霽明擡眸,再看清傅延樂的臉時呼吸一滯,而後手指微蜷,順勢揮手,露出一排白皙的牙。

“延樂哥,下午好啊!”

傅延樂看著眼前這位頭頂十分潮流的幽幽綠發,耳簪百分應景的幽幽翠果的男子,語氣溫和而悲憫。

“下午好啊,翠嘴。”

作者有話要說:

搋子:疏通下水道的工具。

又想看甄嬛傳了,想念我的華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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