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街道司 汴京城到處是花錢的地……

關燈
第2章 街道司 汴京城到處是花錢的地……

汴京不僅坊市劃分不嚴,還不設宵禁,這街上鋪子全掛了燈籠,就是夜裏也燈火通明。

酒樓雕欄玉砌,頂端是琉璃綠瓦,甚是巍峨壯觀。東邊包廂客人從窗邊探出頭來,應當是閑情雅致的文人墨客,正負手吟詩作賦。

綠豆水的攤子支了一個草棚,大娘揭開蓋來,木勺盛起一碗來,早早放冷如今還撲了一股涼意,帶走了不少暑氣。

見大娘身旁堆了些碗,陸瓊斟酌言語道:“嬸子這裏能裝多少碗綠豆水?”

大娘臉上笑出褶子:“裝滿了能有六七十碗,我瞧你這桶跟我這差不多大,難不成你也要賣綠豆水?”

怕她誤以為是要爭生意,陸瓊忙擺手:“並非如此,我是想到龍津橋附近擺攤,就是不知怎的上手。”

大娘賣綠豆水有數年,見過不少同她一般要擺攤的,往往沒多久便不來了,自以為這位小娘子也是這般,更何況汴京人多,倒也不怕她搶客人。

“那你得先去‘街道司’登記,不然日後叫‘巡吏’見了,可是要罰錢的。”

這巡吏應當就是“城.管”了。見大娘這麽實誠,陸瓊趕忙向她道謝,還數出六個銅板跟她要了兩碗清涼綠豆水。

大娘的桶上掛了個長錢筒,丁零當啷手心的銅板全放下去,沒停歇便拿起木勺盛綠豆水。若是天冷,則會把湯瓶帶出來,在下邊支一個火筴,從炭籃裏取炭放進去燒,就能叫茶飲子不涼掉。

“來,小娘子們拿好嘍!”大娘捧了一碗給陸瓊,接著又重新盛了一碗給陸萱。

入口清甜,放的應當是糖霜,帶著絲絲涼意,益氣還清暑。陸瓊嘗了幾口就沒了,舔了舔嘴唇,還意猶味盡,想再來一碗,便叫了一聲陸萱。

經這幾回,陸萱已經怕阿姐喚人了,這下叫她定是又要花錢了,汴京城到處都是花錢的地兒……

她嘆一口氣放下碗來:“阿姐別說了,如今東西也買齊了,咱好快些趕回去。”

陸瓊:“……”

為何她總覺得陸萱在嫌棄她?陸瓊砸吧嘴,只好狠心離開攤子。

想起家裏粗鹽不多,只夠用幾天,陸萱便叫阿姐在原地等著,自己去買“私鹽”,她可不敢再叫陸瓊管錢了。

雖說私鹽是不被朝廷準許的,但還是有販子鋌而走險,畢竟販鹽是比賣茶葉、賣絲綢還掙錢的行當。

站在百姓角度也是利好的,官鹽口感差,價錢還高,而私鹽價錢比官鹽低,二十文就能買一斤。就是陸瓊也時常感慨,幸好有私鹽,不然她們家這些年也用不起鹽。

附近是說書的攤子,說書先生站在低矮木臺子前,左手拿了烏醒木砰的一聲拍在臺上:“……呂巖手裏握著一把長槍,眼見那孽畜滿嘴獠牙就要撲上來,他渾身繃緊,一鼓作氣直直往那孽畜身上刺。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就完了?還沒說完呢。”

“刺中了沒?”

“每回都在這種關鍵時刻停下,可真叫人揪心。”

“這話說的,不把你魂勾起來,你下回還會來聽?”

圍觀的一行人漸漸散開,陸瓊也被擠到小巷邊走,地上青磚有一灘水,她低頭小心避讓水漬,卻沒發現前邊有人便直直撞在別人身上,她驚呼一聲。

擡頭卻見那人相貌不凡,一襲靛藍長衫垂在身上,不緊不慢道:“是在下失禮,冒犯了小娘子。”

陸瓊被這相貌驚到,聽了他的話才回過神來,搖搖頭:“是我沖撞了小郎君才對,給你賠個不是。”

見他只是點頭,陸瓊也從他身後邊繞過去,很快便把此事拋之腦後。

那廂陸萱買完鹽回來,沒在原地見著她阿姐,一時著急正要去找人,幸好在路上碰見了。

她也沒追究陸瓊因為何事耽誤了,拉著人往外走:“快晌午了,阿姐可要買些幹糧,路上餓了可以吃。”

天熱沒多大胃口,何況陸瓊這會兒剛吃完東西,便擺擺手道:“如今不太餓,待回去弄些吃的就成,我們不能這般奢侈,日後也要省點用錢。”

陸萱心裏嘆氣。阿姐今日藥錢、糖錢、桶錢就花了七十文,給錢倒是爽快麻利。如今一個幹糧也才幾個銅板就叫她心疼,真是越發難懂了。

出城前兩人還不忘去街道司登記攤販信息,交了二十文錢,換來一張印有街道司官印的“憑證”,相當是“經營許可證”,這憑證還只管一個月,後邊還得再去續錢。

在汴京真是處處要交稅,擺攤稅、入城稅,就連房產買賣也有房產契稅。

陸瓊還跟人打聽盤鋪子的事,這城中好地方的鋪子值千兩,每月租金就要十兩,偏小的鋪子一月少說也要三兩銀子!

像濟世堂這般大小的鋪子就要十來兩,而杏林館則二兩足矣。

憑她本事,就是砸鍋賣鐵也不能盤下一個鋪子,還是先把茶飲攤子支楞起來,踏踏實實過日子罷。

*

汴京本是幹旱之地,前朝建造通濟渠引入“汴水”,被記載為“當天下之要,總舟車之繁,控河朔之咽喉,通淮湖之運漕”。

汴河兩岸是熱鬧的街巷,虹橋左右商鋪林立,車水馬龍。而橋西貼著城墻邊座落了一家“稅務司”,稅官正坐在堂前,處理公務。

謝洵正往稅務司趕,卻見方才無意撞到的小娘子從對面的街道司出來,她跟在另一人身後,哭喪著臉,實在是有趣。

跟在身後的青弦疑惑,他家小郎君怎麽突然笑了,怕不是前些日去城外累壞腦子了?變成癡呆了。

那可不行,要是夫人怪罪下來,他也擔當不起,待會路上就去濟世堂給小郎君抓一副藥罷,只是這癥狀是腎虛還是脾虛呢。

謝洵把心思收回,轉身進了稅務司。

近來朝廷派出的商隊帶回了不少新奇的事物,其中一樣便是“木棉”種子,據說能長出一種叫棉的東西來,采摘後織成棉衣還可以在天冷時禦寒。

謝洵聽完就對此起了興致,立刻托關系弄來不少種子,只可惜現下已經過了播種的時節,要等來年才能種植。今日前來也是為了此事。

稅務司內設案桌在堂前正中,一旁案幾上點了檀香,縷縷絲煙透過香爐的空隙在空中纏繞,隨後消散,歸於無寂。

堂前男子頭戴官帽,執一筆在紙上書寫,一旁小吏正耐心磨墨,淡淡墨香與檀香牽繞堂前,叫人聞了覺得舒心。

這稅官也是與謝洵相識的,見他來了立刻起身行禮:“謝郎前來所謂何事?”

謝洵朝他回禮才道:“我從杭州帶回一批新的貨物,現下貨物還在運回的路上,如今前來是為了提早備案交納賦稅,還望何大人行個方便。”

進城的商人拿了“引子”到當地稅務司登記,所售商品還能減免不少賦稅,這是朝廷惠民的好政策,稅官自是應下這事。

謝洵與稅官寒暄幾句便從稅務司出來,忽地定在街上青磚一動不動。

身後的青弦沒註意腳下,一頭撞了上去,哎喲一聲:“小郎君怎麽停下了……”

謝洵擰緊眉,頗為嫌棄地跟他拉了段距離:“若是有眼疾該去找郎中,而不是撞上來。”

青弦邊揉頭邊在背後小聲嘀咕:“方才那小娘子撞了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怎麽到了我這就被訓了。”

謝洵背著手,只是看著青弦笑。

可青弦被這一看,卻也知道小郎君有些不耐了,立刻提著心吊著膽,不敢再作祟,只想起來一事:“夫人先前叫人傳話,說小郎君再不成親,她便在家中設宴,請全城世家大族的小娘子來,為小郎君挑選佳人……”

左右還是談他的親事,自謝洵弱冠以來,母親無一日不是在操心這事。這次去杭州也叫他有了喘息的間隙,如今更是沒耐心聽完就甩開衣擺,邁著步子離開。

青弦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小郎君怎麽就走了……夫人可是說了,要把他關在宅裏直到親事有著落了,如今小郎君回去可是自投羅網啊……唉!”

*

她們回去時便是傍晚,正好趕上暮食。

家裏還留了些石榴花,便打算做石榴花炒肉。陸瓊除去花瓣、花蕊、花蒂後,留下六角花萼,端進竈房撒上粗鹽備用。

陸萱則蹲在竈頭前加柴,用打火石點著幹稻草,咻一下丟進去,火便慢慢起了。

四周安靜,只有燒柴聲、水沸的咕嚕聲。

陸瓊打破這寂靜:“明日便要去汴京擺攤,可不準起晚了。”

陸萱倏地挺直腰板:“肯定起得來。”

瞧她一副小大人模樣,陸瓊也笑:“到時掙錢了就到城裏盤下一間鋪子,給你買大宅子住。”

聽這話,陸萱收回笑,心裏開始發堵,慢慢往竈口添柴。

她才沒把阿姐的話當真,汴京雖大,可地位高貴的人如此多,又怎麽會有她們二人的藏身之處,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今日她可是見識到,汴京城裏到處都是花錢的地兒,勾欄瓦舍、茶坊酒肆,稍不留神,錢袋裏的錢就沒了。

竈火漸大,鍋壁溫度升高,發出滋啦響聲。

陸瓊把最後一小塊臘肉取來,切成薄片,蔥、蒜也切成末裝在碗裏,在鍋中倒入些許豬油,把臘肉放進去煸香,加上調料與石榴花大炒就能出鍋。

香味四溢,勾得陸萱口水直流,迫不及待拿碗來,夾一塊肉,肥瘦相間,鹹香可口,嚼勁十足。

她再嘗一口石榴花,眼睛瞬間亮了,味道雖淡,沾了肉香也別有滋味,忍不住又下了大半碗飯。

阿姐雖然不聰明,但是做的菜都好吃極了!

陸瓊見她吃得歡,也跟著笑,盛了一勺料汁澆在飯上,金黃透亮,也跟著食欲大增。

好在去汴京擺攤的事總算有著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