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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君君的新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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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君君的新生(三)

番外1:君君的新生(三)

又來了,前面十多次調解失敗,幾乎都是方老太開始撒潑要人,然後小君君被帶出來,一看到大人們要把她推給她奶奶,嚇得立刻開始尖叫,撕心裂肺地叫,跑著躲著,有一次甚至又要往水裏跳,還好林國輝跑過去給她抱住了——調解也就失敗了。

這次甚至才剛剛開始,老周和王隊長的臉色立刻黑了下來,王隊長隱忍著怒氣說:“方老師啊,你家裏這老媽媽娘子倒是厲害得很,村裏領導和婦女主任在這塊,好言好語調解,她都不當個數,怎麽了?她打小家夥還打對了?”

方老師把站了起來的方老太一把拉回來,“搞什麽?發火給哪個看?坐著!”

方老太胸膛起伏,惡狠狠說:“怎麽,沒王法了?村裏領導幫著她家搶人了?我就不信了……”

眼看她又要撒潑,施蘭蘭到底年輕,當即就說:“我們今天在調解,好好地講話!紅芽媽,你前幾次不管不顧吵著要叫小君君出來,她一看到你是什麽樣子,你不曉得?何必呢?我們這麽多人調解這麽多次,大家就要互相體諒,收斂脾氣,你老是這麽發火,對哪個有好處?我反正話講在前頭,小君君今天人還是好好的,以後,你們家裏把她要回去了,她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的,我是肯定要上報到鎮上,到市裏婦聯的!真是不曉事!好好的小姑娘,不把她念書,還打得這副樣子,還在這塊發火連天的,你有什麽好發火的?她早上看到我,還偷偷把我拉到角落,眼淚汪汪地問我能不能不要把她送回家,我們外人看的,心裏都過不去,你們當爸媽爺爺奶奶的,真不曉得怎麽過得去的!”

一番話擲地有聲,直讓方老太啞火了。

汪靜被這麽劈頭蓋臉說了一頓,臉上火辣辣的,眼圈都紅了。

眼看場面被鎮住,老周又咳了一聲,唱著白臉說:“我們蘭蘭是青年人,講話沖了點,老前輩們聽著別見怪。”

程家伯爺和方家老人忙說:“不不不,施主任講得對,現在新社會了,是不應該打小家夥。”

王隊長說:“要我講呢,事情也不難辦,方老師家裏,要是想要小君君家去,那當然對,只要你們家裏寫個保證書,大家做個見證,你們不能再打小家夥,而且要馬上帶她到醫院檢查身體,而且今年九月份要趕緊把她送到學校念書去,要她好好的,這就好了。周書記,蘭蘭,你們講可對?”

施蘭蘭說:“那我們可要講清楚了,這保證書怎麽寫?要是沒做到,以後又打了,再跳進水裏一次,哪個管?要是真有什麽三長兩短,哪個負責?”

老周看看方家的人,笑了一笑,“今天我們方老師,還有方家的兩個老前輩都在,大家都要簽字,負責任的,將來不管發生什麽,大家所有人都有幹系,小君君的事情我已經寫了一份報告,準備歇兩天交到鎮上政府去,這幾年鎮上一直在抓農村裏女孩子念書的問題,這裏頭還有家暴的事情,他們不可能不重視。”

這話一說,方家這邊的人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了。

方老太對鎮政府還是有點敬畏的,不敢撒潑,念叨說:“哪個家裏不打小家夥的?小X丫頭身體本來就差,她真怎麽樣了,還能怪到我們?”

「小X丫頭」四個字戳中了好幾個人的神經,施蘭蘭氣得把手裏的筆記本都扯破了,程家婆和程秋雁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但幾人都還沒說話,汪靜卻先猛地站了起來。

她臉上發青發白,聲音發顫,指著婆婆厲聲說:“你個老江山!好好的小丫頭在你手裏,哪有好日子過?!小年年身體不好,我顧不過來,指望你給我帶一個,你怎麽當奶奶的?還想要人?你要她家來幹什麽?給你打?”

她的聲音嘶啞了,因此掩蓋住了大部分的哭腔。

方老太被她吼得怔了。

小方月年從她懷裏掉出來,怯怯站在一邊,嚇得呆住了。

小程冰在程秋雁懷裏,懵懂地看著汪靜和小方月年,也呆住了。

施蘭蘭被王隊長眼神示意冷靜,於是只冷冷地哼了一聲。

老周眼看這話終於引到了這份上,便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汪靜,嚴肅地問:“那,汪靜,你是小君君的媽媽,你是怎麽想的呢?”

汪靜吸了吸鼻子,張著口,下了幾番決心,才說:“書記,隊長,施主任,我也不講那些空話了,小君君要是領回去……我自己恐怕顧不過來。”

這是她要強了小半輩子,第一次示弱。

當著族裏長輩,公公婆婆,還有這麽多外人的面,幾乎是要把臉皮生生扯下來。

她把小方月年牽到身後,看著一旁的公婆丈夫,蒼白著臉慢慢說:“公公,婆婆,方武,你們自己講,你們是什麽打算?你們真的想要小君君?我曉得你們怕人家瞧不起,不要緊,講出去,你們盡管講小君君是我這個當媽媽的給出去的,跟你們都沒關系,都是我。”

老周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看了方家眾人的臉色,沈聲說:“方老師,你講呢?”

方老太不等丈夫回答,朝汪靜說:“你可想清楚了,你自己的小家夥……”

“別講這些了,”汪靜冷漠地說,“你想的什麽我清楚得很。”

方老太被說中心事,難堪地咳嗽一聲,嘀咕道:“你自己不要的,可跟我沒關系。”

施蘭蘭和王隊長爺都看向了方老師和方武。

方武猶猶豫豫地看向自己爸,等著他發話。

方老師斟酌一番,看了看對面的程家人,不大確定地說:“養一個小家夥,不是簡單的事情……”

老周立即面向程師傅,問:“程師傅,程嫂子,雁子,小林師傅,你們可要表個態?”

程師傅很平靜地說:“要寫保證書?要我們家裏人都簽字按手印?不要緊,都可以,就一樁事情,小君君給了我們家,就要是我們家的人。”

林國輝擡手搭上程秋雁的肩,看著幾個村裏領導,鄭重地說:“別的話講多了也沒意思,就在這村裏,領導們看著,我們能把小家夥養好——再講,小君君跟笑笑現在也分不開,她們本身就是親姐妹。”

程秋雁鼻頭一酸,伸手握住了丈夫的手。

小程冰聽得並不十分明白,但是卻敏銳地理解了大致的意思,那就是君君姐姐不會走了,於是很滿足地待在爸爸媽媽身後,可又不經意瞥見了對面的小方月年,他身邊的汪靜把臉埋在手掌裏,聳動著肩膀哭泣。

這不是一件口頭約定就能成的事情,兩家人也必須完成很多流程。

但是施蘭蘭和老周都甘願奔忙,寫介紹信,報告書,關於放棄監護權的承諾書,還有領養協議,戶籍變更和姓名變更的手續,總之處處都要辦妥,並且樁樁件件,都很不簡單。

直到又過了一個月後,小君君的戶口正式辦好了,林國輝馬不停蹄地又去村裏辦了學籍,準備開學送孩子去讀書,另一方面,在程家的精心照顧之下,方君君的身體和精神好了不少,正式入學之前,程秋雁和林國輝帶著她去醫院檢查身體,萬幸的是,只是有些營養不良,花點時間好好養護身體就行了。

程家的小孩子從兩個變成了三個,方家與程家,也徹底成了陌路的兩家人。

——恩恩怨怨,從此糾纏不清了。

又到了九月份開學,君君丫頭終於去學校了,學籍上的名字,叫程君君。

村裏的日子,是非太多。

程君君就沒少被人別有用心地問過話,那些就等閑話塞嘴的婦女們,不止一次笑嘻嘻故意問:你是哪家的小家夥啊?你爸爸姓方還是姓林?

或者:君君啊,我看到你奶奶在那邊打牌,叫你過去帶弟弟嘞!

一回兩回,林國輝知道了,親自上村口和幾個牙尖嘴利最是會罵人的女人們大吵了一架。

“我姑娘就是我姑娘,你們沒事幹的趁早歇歇!哪個再敢講那些廢話給我聽到,別怪我不給面子!”

誰也不知道林國輝不給人面子是什麽樣的,一貫樂呵呵溫聲細語的他拉下了臉和人吵架的時候,程笑笑就抓著程君君的手在一邊看著,不管是被牢牢牽著的手,還是林國輝那一聲聲振聾發聵的”我姑娘”,都深深印到了程君君的心底裏。

她不再那麽容易受驚,性子裏的野性便很快散發了出來。

程笑笑一直是尖子生,程君君就不一樣了。

她是低年級裏邊年紀最大的學生,因為上學晚學得慢,加上本來就是村子裏貓狗都嫌的野丫頭,剛進去沒少被欺負。旁人一惹她,她就不管不顧招拳頭上手,不到幾個月,裏裏外外從上打到了下,飛速闖出了的名號。

村子裏的小學教學資源有限,老師們連軸轉也忙不過來,遇到不學好的學生,實在管不住最後也只能由著去了,程君君屬於不學好的學生裏邊最為野性難馴的一類,基本沒人願意管,直到她闖了最大一個禍。

她把學校裏唯一一個音樂老師所珍愛的小皮鞋給埋到了小樹林的土裏。

這位音樂老師是全校孩子都喜歡的,長得漂亮,人和氣,最關鍵的是,她的到來讓大家終於有了音樂課能上,這麽一弄,人家覺得受了委屈,就申請調走了。

這損失就大了。

從不叫家長的鄉下小學,也難得把程秋雁和林國輝叫了去,班主任語重心長地說:“管管你小女兒吧。”

程笑笑那會兒就要升初中了,也參與了這次談話,爹媽加上姐姐,三人共同承諾:要管。

也不知道這個”管”,到底誰發揮的作用更大一些。

各人有各人的辦法,當時爸媽都好說歹說地勸她,只有姐姐把她摁倒揍了一頓,問她:“你這樣和待在對面那個家裏有什麽不一樣的?”

程君君挨了揍,晚上還是跟姐姐擠在一起睡覺,眼淚打濕了枕頭,她說:“我會學好的。”

從那以後,不管外人再怎麽招惹,程君君也沒再幹過打架翻墻逃學這些事。

一年兩年,居然漸漸地,成績,處事,都有了些程笑笑的影子,最後連帶過程笑笑的班主任老師都說,這孩子,是養正了。

她成了標準的程家孩子。

健康,人品端正,快樂,優秀。作者閑話:

番外1結束。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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