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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遙遠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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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遙遠的她

第144章:遙遠的她

午後,程家那邊很忙碌。

程秋雁又在做蜜糕,拉了丈夫兒子幫忙。

上次的糕做到一半,驟聞消息,後來誰也沒有些心思去弄,草草蒸熟後拿去餵了鄰居家的牲口,這次做來給方月年吃,意義卻不一般了。

方月年對去程家吃飯終究懷著不安。

嚴格來說,記事後他極少去程冰的家裏,更別說吃飯了。

更更別說,是今天這樣的場合。

他沒就近撐船過來,而是繞了一圈走過去,程冰收到微信後走出屋門等他。

程家屋前的花果樹已經綠葉滿覆,結了不少青果子,這幾天的雨後更顯得青翠,是新的一年的生機,程冰遠遠看見他走近,臉上已經有了笑意,招手:“過來!”

林國輝正在堂屋擺弄桌椅,聽見聲音,走出門,正好看見倆孩子這副和和氣氣笑瞇瞇的樣子。

聽見方月年叫人“林叔叔”,他便一笑:“哎,快進來!”

進門,看見堂屋正中間騰出了大桌子,上面已經擺了幾樣菜,方月年頓時過意不去,說:“林叔叔,太費事了,怎麽搞這麽多菜。”

林國輝說:“不多不多,一樣來了一點。”

方月年剛要說什麽,越過他看見程秋雁自廚房探出身來,忙喊人:“秋雁阿姨!”

“哎!”程秋雁也笑,招手,“來!年年,你進來看看!”

程冰輕輕推了一下方月年,“走吧!”

掀開蒸鍋的蓋子,廚房立刻彌漫起濃郁的甜香,騰騰的熱霧散開後,程冰推著方月年走過去,讓他去看鍋裏是什麽。

只看了一眼,方月年就有些怔楞,“是,蜜糕。”

“你來的正好,冰冰,快把芝麻拿過來,你們倆洗洗手,自己撒上去,等一會兒就能切了,”程秋雁說,“年年,這個糕是阿姨專門給你做的,你等下趁熱吃兩塊。”

方月年心裏百轉千回,呆呆地說:“秋雁阿姨……”

“主要你們太遠了,沒辦法給你們寄過去,算算你恐怕有年把都沒吃過了吧?”程秋雁微笑說,“快去洗手!”

程冰拉著方月年洗手,一邊洗一邊低聲嘀咕:“聽聽,專門給你做的。”

方月年搓著掌心的泡沫,說:“不許講話。”

讓方月年切糯米蜜糕到底有點費勁,程冰看不下去,過去把著方月年的手,固定著方向協助他。

程秋雁忙著弄菜,偶然瞥見他倆這個親密的樣子,有些楞神,直到林國輝過來拍了她一把,小聲說:“隨他們去吧。”

方月年卻被這個姿勢弄得臉都燙了,掙脫開,緊張地看了看程秋雁和林國輝的方向,看他們似乎沒留意,這才熱著臉說:“程哥……你別太過分。”

“沒事,”程冰說,“我們需要加快速度。”

一時半會後,糕切好了,方月年和程冰端著小筐,拿過去讓程秋雁和林國輝嘗鑒,程秋雁說:“你們嘗嘗看,趁熱。”

林國輝笑瞇瞇說:“我不用嘗,看這樣子怪好的,你們兩個吃。”

程冰於是挑了個小的,遞到方月年唇邊,“張嘴。”

方月年簡直想把這人扁一頓,忙不疊搖頭:“我不……”

程冰趁亂把糕塞進了他嘴裏,眼裏還有點藏不住的偷襲成功的竊喜。

林國輝咳了一聲:“嗯,這個,嘗兩塊就好了,吃多了,太飽了,一會子還吃飯呢。”

方月年飛快吃完,“好,知道了。”

程秋雁看著他倆,心裏很感慨,但又總是不敢多想。

便只顧眼前了,她記著方月年這孩子喜好酸甜,愛吃軟糯點心,碰不了辣,這點口味大概不像那邊家裏的任何一個人,倒是像一個很久遠的故人。

記憶湧上心頭,她說:“年年,冰冰啊,你們來,跟我找個東西。”

林國輝問:“找什麽東西?”

“我想起來樓上有個小箱子,裏頭放了原先舊房子墻上摘下來的相片,可是的?”

“有點印象,你找那幹什麽?”

“就看看。”

程冰對舊房子的印象太模糊,並不知道相片的事,在上樓的時候問:“媽,找什麽照片啊?”

程秋雁回過身,朝他倆笑了一下,“看到你就曉得了。”

然而舊物太多,整整齊齊地碼著,想找個東西屬實艱難,三人一樣樣挪開查看,忙了有半個多小時才終於找到了——並不是什麽珍重的物件,只是很普通的木頭方箱,瞧著有年頭了,應該是程家公的手筆。

“你爺爺原先打了那麽多箱子擱在家裏,全是不成套的,現在放在你們姊妹哪個的房間都不好,只能堆到這塊。”程秋雁小心地端著長寬都超過五十公分的木箱,腳下小心避開剛才挪出來的其他東西,“不過你姐姐們走了以後你爸爸歇幾天就要上來打掃,這我看還怪幹凈的,沒黴掉。過幾天有空了,我要把這房間好好整整。”

程冰不由和方月年對視,兩人都對這個小箱子裏的東西產生了好奇,

接過箱子,捧著下了樓,簡單擦拭後,就在堂屋的桌上程秋雁把它打開,裏面層層疊著放的老照片映入程冰的眼簾。

有些因為當初有貼塑膜,雖然發黃了,卻還看得清上面的影像,有些是真的太久了,發白,發灰,歲月在上面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跡,照片裏的人是笑是鬧全都看不見了。

兩人小心地把照片一張張取出,取一把小刷子試著掃掉上面的塵灰。

程冰忍不住問:“要找誰的照片?”

程秋雁:“我記得有一張照片,冬天裏的,兩個小姑娘在雪地裏,還是那年村裏的小學來了一個支教的年輕老師,他拿他的相機給拍的。”

“多大的小姑娘?”方月年一面翻找,一面問。

“一個七八歲,一個十來歲。”

程冰想了想問:“是姐和二姐嗎?”

程秋雁笑了一下,“她倆的照片你爸爸都當個寶,收得不曉得多好,哪裏能是她們?是媽媽小時候的照片。”

方月年微微訝異:“秋雁阿姨,是你的照片啊?”

說話間林國輝剛好從廚房出來,一聽這話,問:“什麽?你的照片?”

程秋雁略帶嗔怪,“嗯,我的照片,甩到不曉得哪個旮旯裏,翻都要翻半天。”

林國輝趕忙過來,“來來來,我來看,我來找,我記得你年輕那時候的相片我都找出來了啊,還有什麽啊?”

程冰幫著回答:“不是年輕時候,是小時候。”

林國輝也困惑了,“小時候啊?來找找看,什麽樣子的?”

四人遂一起翻找,不消多久,那張照片就被找到了。

虧了當年那位支教老師,這張四十年的老照片上貼了塑膜,壓得很平整,最大程度保留了它原來的樣子,顏色微微淡下去了一些,可就像是渡了一層時代的濾鏡,照片裏的人顯得悠遠朦朧。

——方月年和程冰都詫異地看著它。

“……媽,”程冰眉目帶著笑意,語調卻不敢相信,“這,這是你啊?”

那照片上一個穿黃色棉衣,梳著兩條漂亮的麻花辮的圓臉小女孩,正對著鏡頭樂呵呵地笑,笑容模樣,果然有幾分像程秋雁。

林國輝一邊呵氣一邊用布不斷擦那照片,笑得眼睛沒了縫,“哦呦,你小時候這……這還怪……”

程秋雁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給我。”

然而程冰又輕皺眉:“這另外一個是哪個?”

林國輝:“哎對,這個好像比你大一點,怎麽雪地裏還穿這麽薄?欸,怎麽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有點……”

另一個小女孩也看著鏡頭,笑容恬淡,不像小程秋雁那麽樂,人也有點瘦,就穿了一件不大厚實的灰藍色的罩衫。

程秋雁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小聲說:“這都多少年了……她是紅芽姐。”

身邊的三人都是一頭霧水。

林國輝:“紅什麽?是哪個?”

程冰剛想發問,卻在這一瞬間忽然想起來另一個人,方老太,紅芽媽。

他立刻驚愕地看向方月年。

“紅芽……她是,她姓方?”他怔怔說,“你的……姑姑?”

“哦對!小月年奶奶,村裏人就是喊紅芽媽!”林國輝反應過來,“哎呦,難怪!你看,是不是有點你們二姐的臉貌?”

程秋雁笑了笑,把照片遞到方月年眼前,“看。”

方月年接在手裏,他一番功夫臉色變了幾回,可算是明白了,楞楞說:“我家裏一張姑姑的照片都沒有,從沒人跟我講過她。”

程秋雁便柔聲解釋說:“就是你紅芽姑姑,小時候我們耍得好,我記得啊,我們一起念小學,我爸爸每天早上騎自行車把我們兩個帶到學校門口,他再去做事,晚上回來再把我們帶回來,有時候還帶一點炒米糖,我們都喜歡吃……這個相片你家裏沒有吧?”

方月年搖頭。

程秋雁嘆息:“那時候醫療條件差,不像現在……不過剛才我們看,都講你君姐長得還蠻像你們姑姑的,其實啊,長相估計是你君姐像一點,但是口味倒是你跟她一模一樣,我記得紅芽姐姐一點辣都不能吃,我們那時候哪有各式各樣的菜?家家不就是辣椒炒幹子,要不就沒菜,隨便一點辣椒醬拌飯吃,她不能吃辣,經常吃寡飯。”

方月年盯著那上面瘦弱的小臉看了好久,仿佛想象到了四十年前這個方家的小女孩的生活,貧苦,勞作,疾病,也許還有數不清的謾罵和責打……這就奇妙地聯系上了程君君,甚至程笑笑。

程秋雁看他眼尾潤紅,忙說:“好了,就是偶然想到了,找出來給你們小家夥們看看,冰冰,照片收起來吧,我們吃飯了。”

程冰說:“當年就應該把紅芽姑姑也帶到我們家裏來。”

程秋雁楞了一下。

林國輝:“你真講得好,一個兩個還不夠是吧?”

程秋雁卻忙說:“就是呀,我當時就想要紅芽到我家裏來,不過我那時候哪有你跟你姐姐厲害,大人一罵,就嚇得趕緊閉嘴了。”

一句說,說得程冰和方月年臉上通紅,也閉嘴了。

方月年記得小時候也問過方老太,為什麽旁人要叫她紅芽媽,可方老太沈著臉說了句「就你話多」,也不搭理。後來他雖然知道了有這麽個姑姑,但一直都沒聽到過具體關於她的事情,更加沒見過她的樣子。

“日子倏忽就過去了,都小四十年了,”程秋雁微微嘆息,又笑笑,“好了,不講這些了,你想聽啊,以後有機會好好跟你倆講,來,嘗嘗阿姨燒的菜。”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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