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青紅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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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青紅杏子
第114章：青紅杏子
空調在默默工作，這裏的熱意已經被完全驅散了。
方月年安靜了下來，頭埋在程冰的懷裏，像個很乖的小孩，聽著程冰說話。
“還記得你小學時候的那個日記本嗎？上面寫的都是你家裏的事，每一次，怎麽吵起來的，誰先動的手，後來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最後這件事怎麽解決。”
那本日記密密麻麻，記錄了方家不大的門戶裏各種令人瞠目結舌的家庭糾紛、跌宕起伏的事態發展、五花八門的汙言穢語，還有小方月年在夾縫中奮力勸架的艱辛過程。
本子皺皺巴巴，上面有破損，有淚痕，表露著記錄者的各種情緒——但他在上初中的某一天把這個本子拿給程冰看的時候，整個人只剩下氣餒和疲憊。
那是方月年無法抹去的童年陰影。
“從那麽小的年紀開始，你就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一定要做點什麽來緩和家庭關系，所以每次家裏吵架，無論他們聽不聽你的，你都要站出來勸架，化解誤會，然後還要找機會分析對錯，希望以後不再要發生這種事，雖然你在每件事的末尾總是寫「事情終於過去了」，但在我看來，那只是過去了，並不是解決了，而你漸漸就像我們之前拔蓮藕那樣，陷進了泥裏，無法自拔，每天推開門只有那些破事，生活一片灰暗。”
這個日記本方月年至今引以為恥。
那個時候的自己每天光琢磨怎麽說話，怎麽勸架，天真地希望家和萬事興，婆媳和諧，夫妻恩愛，在懷疑人生和無腦積極之間來回切換，像個小傻子。
所以他一聽這事就刺耳，掙紮著動了起來，程冰在他頭發上安撫地親了幾下，他才不動了。
“我想後來我們都明白了，他們怎麽樣為人處事，是他們自己的性格導致，和你沒有關系，既然不是因為有了你之後才變得這麽糟糕，也就不是你能隨便改變。”
“比如你爺爺和你爸，之所以能像今天這樣對待家人，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渴望安寧，索求親情，控訴忽視，他們大概只會覺得你煩。至於你奶奶，她當初趕我媽和姐走的時候，還沒有你，她後來那樣對二姐，不是因為她心裏多偏心你，而是因為她不喜歡君姐，她也不喜歡任何人。至於你，你的出現剛好給了她心理安慰，這個安慰好好地擺在這裏就行了，你長得好不好，高不高興，都不重要。”
說到這裏，程冰的掌心在方月年背上摩挲了幾下，“年年，她現在老了，脾氣改了，可能對你媽，對你，也好了不少，但我不可能忘記她做的事。她苛待我媽，姐，二姐，她還打你，我們還那麽小，她能用掃把，鋤頭，船槳，用各種東西打你，別跟我說村裏每一個小孩都是被大人打大的，沒她那樣打小孩的，還說怎麽疼你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乖孫子，太可笑了。”
方月年的眼淚止住了，擡起頭，懵懵地看著他。
這眼紅紅的樣子看著莫名有點委屈巴巴，程冰給他擦掉眼尾的眼淚痕跡，低頭在他眼皮上親了幾下。
“我討厭他們，可我跟你一樣，什麽也改變不了，煩起來的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麽你家不把你一起送到我家裏來，但後來一想，也不行，我們不能是法律上的親兄弟。”
方月年原本乖乖挨親，聽到這裏不由頓了頓，半晌才幹巴巴地說，“……那真是，萬幸了。”
話題似乎有點走歪，程冰撥弄著他頭頂的兩撮呆毛，“總之，你沒做錯，不要自責，也不用怕你像他們那樣，絕對不會的。”
“是嗎？”方月年壓抑著嗓子。
“當然了，”程冰溫柔地說，“我們年年從小就是整個水碧灣最好的小孩。”
方月年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只是你覺得而已。”
“因為我最了解你，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了解你——這次不用排除你媽媽和姐姐們。”程冰說這話的時候眼裏帶了點笑意，又捧著他的臉端詳一陣，“我太想親你，但又怕你一會喘不上氣，怎麽辦？”
方月年呆了一會兒。
哭完之後總是會有點頭暈腦脹，尤其他這種多年不哭一次的人，所以他從剛才起一直就有點迷糊。
然而程冰近在咫尺，就這麽目光澄澈地看著自己，看著看著，方月年就忘了天忘了地，盯著程冰兩片薄薄的嘴唇，這頓發洩之前心裏那點綺念重新湧了上來。
他動作迅捷無比，連一貫的勾脖子也沒顧上，就直直迎著吻了上去。
程冰順著他的動作，手臂往下摟住了他的腰。
嘴唇被磨得發燙，方月年開始有些焦躁，剛才情緒發洩的後勁上來，他雖然痛快，也有點覺得沒面子——哪怕是在程冰面前，哭這件事還是會讓一個將滿十八歲的男生感到難為情。
於是就像報覆似的，還沒怎麽，手就揪著程冰的上衣下擺探進去，在他雖有些單薄，但已經有了些肌肉輪廓的腰和背上流連。
他撫摸著程冰背上突出的脊骨，力氣漸大，親吻的力道也逐漸蠻橫。
一直以來兩人接吻都濃情蜜意得不行，沒人這麽兇過，程冰被他幾次三番咬到舌尖，眉頭皺了起來。
再次被咬到後，方月年無所顧忌的惹火終於讓程冰忍不住了。
程冰手別到身後抓住了他越來越往下的手，同時以牙還牙，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咬得他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
這一頓兇巴巴的親吻總算停下，方月年喘息不定，手被擒著，還瞪人：“你咬我幹嘛？”
“你……”程冰見識了什麽叫惡人先告狀，攥著他的手，想訓又舍不得，也就不怎麽威嚴地說了句：“別亂動。”
兩人的嘴唇都呈現一個嫣紅的狀態，方月年被程冰這時候的樣子迷得暈了頭。
費力爭奪開他的鉗制，手腳並用地上前，硬是擠著坐在他腿上，牢牢抱著他，“我沒亂動，我就……”他眼裏閃爍著異樣的神采，似乎有點羞怯，但更多是情不自禁，語氣夾雜著撒嬌和誘哄，“你就，你讓我……”
程冰被他這麽坐在腿上來回蹭，好似被架到了火堆上。
手放哪裏都不合適，他理智和內心交戰，知道方月年這時候該哄，畢竟剛才哭那麽可憐，可現在天光大亮，窗戶就在跟前，就算沒人能漂在水面上看見他們，也讓他十分有危機感。
“方月年，”程冰控著他的身體，“別晃了。”
“可是……”
一陣敲門聲遽然響起，瞬間把兩人從旖旎拉回現實。
幾乎是下意識，方月年從程冰大腿上飛速跳了下來，臉色都變了。
程冰雖然比他鎮定，但是看著他這個反應，心不由地沈了下去。
他們沒有討論過這件事，這其實是很不應該的。
怎麽向家人坦白。
但是現在想不了這個，程冰收斂情緒，站起身，兩人一臉凝重地打開門。
程君君一手捧著盤青杏，一手作扇給自己扇風，開了門就問：“就知道你倆在這裏，幹什麽呢？門還鎖了。”
她毫無所知，但又以為自己明白了。
“哦，我知道了，”她眼光落在桌上那個書立上，笑著說，“做個小東西也藏這麽好，意識挺強啊。”
林國輝每次要畫新的樣式圖都得閉關，如果要拿去廠裏做，圖紙更加不能外洩，這算是早期樸素的知識產權意識。
程君君很淡定地坐下，坐下了才發現這氛圍好像有點不對勁。
程冰臉色有點僵硬，方月年更加，眼圈都是紅的。
她又站了起來，把剛準備放下又沒放下的青杏順手塞給程冰，自己走到方月年跟前，“你這，哭過啦？”
方月年張了張嘴，“呃，我，我沒事……”
程君君面色微沈，拉著他過來坐下，小聲問：“又吵得很厲害？動手了嗎？你挨打了？”
幾個問題扔過來，方月年心裏五味雜陳，忍不住瞄了旁邊的程冰一眼。
“看他幹嘛，問你呢，打你哪了？”
方月年忙說：“沒，我這麽大人了，誰還打我，我沒挨打。”
程冰說：“姐，我們剛聊完，別說這些了。”
程君君將信將疑，看看兩個人，想到小男生有自己的解決方式，估計哭完了就沒事了，這才點頭：“好吧。”她把青杏接回來，懟到方月年面前，“喏，酸得要死。”
方月年手捧果盤，看著果子，這果子名叫夾心紫，也可能是嘉興子，或者假杏子，總之不像正經品種的杏，這種個頭小而圓，熟了之後也是青紅交錯，酸甜可口。
這盤看來是專門挑出來的，還洗過了，漂亮水靈。
他有點感動，咧開嘴：“謝謝君姐。”
程冰：“全是他的？”
程君君：“是啊，你想吃啊？沒了。”
方月年瞥了一眼程冰，有種爭寵成功的快樂，“他不吃，紅的他都覺得酸。”
“我也覺得酸，”程君君這次站在了程冰陣營，“不僅是我，你沒看那樹上結了那麽多，雀子都不來啄。”
方月年哈哈哈直樂，“但我覺得人家家的就沒有你們家的好吃。”
程君君白了他一眼，“那你就多吃點，好吧？哦對了，姐問你倆準備什麽時候過去，她說房間都收拾好了，雖然現在學生都放暑假了，很多景點都人多，不過你們反正沒事，又沒作業，多玩幾天也沒關系，而且周邊有些小鎮景點你們也可以去，還說你們又不是小孩子了，應該出門鍛煉一下——這她說的啊，我可沒說。”
兩人都笑，方月年咬了一顆杏子，擡眼看程冰。
程冰說：“我覺得都可以，方月年要跟家裏先說好，姐，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才剛回來，要在家裏多吃兩天西瓜，”程君君兩手一握，“先快樂地在家待幾天，你們先去，玩一段時間然後我再去，到時候找個姐休息的日子我們再一起玩，方月年，你要好好跟家裏說，實在不行就說你要出去旅游，別提姐了，省得煩人，聽說你買手機把家底掏空了，姐說可以給你讚助車費和門票哦。”
方月年忙說：“我還有錢，我非常有錢。”
程君君先一楞，憋不住笑了，“有多有錢？”
“反正畢業旅行還是可以的，”方月年咳了一聲，畢竟之前還跟程冰說自己窮得要不行了，現在自覺打臉，“但也沒多少。”
“行吧，你倆商量吧——哎？”眼大漏風的程君君這時候才留意到書立旁邊的糖紙匣子，頓時訝異，“這，這怎麽會有這麽多糖紙啊？”
方月年：“啊，那是我的。”
“啊？”
程冰：“哦，他收集的，現在拿出來想做個東西，回贈一下書立。”
程君君目光幾度變幻。
“哦，這，這樣啊，嗯，挺好，”她笑笑，“好好做哈，我走了，你倆玩吧。”
“嗯，姐慢走。”
程君君拍拍手出了門，又給他倆把門帶上了。
等出了木匠屋的外門，外頭的暑熱襲來，她臉上的笑一點也沒了。
鎖著的門，奇怪的聲響，紅了的眼……和嘴唇，眼光交流，糖紙……
她茫然而疑惑，但心裏隱隱想到了一些，別的。作者閑話：
感謝閱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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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青紅杏子
空調在默默工作，這裏的熱意已經被完全驅散了。
方月年安靜了下來，頭埋在程冰的懷裏，像個很乖的小孩，聽著程冰說話。
“還記得你小學時候的那個日記本嗎？上面寫的都是你家裏的事，每一次，怎麽吵起來的，誰先動的手，後來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最後這件事怎麽解決。”
那本日記密密麻麻，記錄了方家不大的門戶裏各種令人瞠目結舌的家庭糾紛、跌宕起伏的事態發展、五花八門的汙言穢語，還有小方月年在夾縫中奮力勸架的艱辛過程。
本子皺皺巴巴，上面有破損，有淚痕，表露著記錄者的各種情緒——但他在上初中的某一天把這個本子拿給程冰看的時候，整個人只剩下氣餒和疲憊。
那是方月年無法抹去的童年陰影。
“從那麽小的年紀開始，你就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一定要做點什麽來緩和家庭關系，所以每次家裏吵架，無論他們聽不聽你的，你都要站出來勸架，化解誤會，然後還要找機會分析對錯，希望以後不再要發生這種事，雖然你在每件事的末尾總是寫「事情終於過去了」，但在我看來，那只是過去了，並不是解決了，而你漸漸就像我們之前拔蓮藕那樣，陷進了泥裏，無法自拔，每天推開門只有那些破事，生活一片灰暗。”
這個日記本方月年至今引以為恥。
那個時候的自己每天光琢磨怎麽說話，怎麽勸架，天真地希望家和萬事興，婆媳和諧，夫妻恩愛，在懷疑人生和無腦積極之間來回切換，像個小傻子。
所以他一聽這事就刺耳，掙紮著動了起來，程冰在他頭發上安撫地親了幾下，他才不動了。
“我想後來我們都明白了，他們怎麽樣為人處事，是他們自己的性格導致，和你沒有關系，既然不是因為有了你之後才變得這麽糟糕，也就不是你能隨便改變。”
“比如你爺爺和你爸，之所以能像今天這樣對待家人，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渴望安寧，索求親情，控訴忽視，他們大概只會覺得你煩。至於你奶奶，她當初趕我媽和姐走的時候，還沒有你，她後來那樣對二姐，不是因為她心裏多偏心你，而是因為她不喜歡君姐，她也不喜歡任何人。至於你，你的出現剛好給了她心理安慰，這個安慰好好地擺在這裏就行了，你長得好不好，高不高興，都不重要。”
說到這裏，程冰的掌心在方月年背上摩挲了幾下，“年年，她現在老了，脾氣改了，可能對你媽，對你，也好了不少，但我不可能忘記她做的事。她苛待我媽，姐，二姐，她還打你，我們還那麽小，她能用掃把，鋤頭，船槳，用各種東西打你，別跟我說村裏每一個小孩都是被大人打大的，沒她那樣打小孩的，還說怎麽疼你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乖孫子，太可笑了。”
方月年的眼淚止住了，擡起頭，懵懵地看著他。
這眼紅紅的樣子看著莫名有點委屈巴巴，程冰給他擦掉眼尾的眼淚痕跡，低頭在他眼皮上親了幾下。
“我討厭他們，可我跟你一樣，什麽也改變不了，煩起來的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麽你家不把你一起送到我家裏來，但後來一想，也不行，我們不能是法律上的親兄弟。”
方月年原本乖乖挨親，聽到這裏不由頓了頓，半晌才幹巴巴地說，“……那真是，萬幸了。”
話題似乎有點走歪，程冰撥弄著他頭頂的兩撮呆毛，“總之，你沒做錯，不要自責，也不用怕你像他們那樣，絕對不會的。”
“是嗎？”方月年壓抑著嗓子。
“當然了，”程冰溫柔地說，“我們年年從小就是整個水碧灣最好的小孩。”
方月年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只是你覺得而已。”
“因為我最了解你，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了解你——這次不用排除你媽媽和姐姐們。”程冰說這話的時候眼裏帶了點笑意，又捧著他的臉端詳一陣，“我太想親你，但又怕你一會喘不上氣，怎麽辦？”
方月年呆了一會兒。
哭完之後總是會有點頭暈腦脹，尤其他這種多年不哭一次的人，所以他從剛才起一直就有點迷糊。
然而程冰近在咫尺，就這麽目光澄澈地看著自己，看著看著，方月年就忘了天忘了地，盯著程冰兩片薄薄的嘴唇，這頓發洩之前心裏那點綺念重新湧了上來。
他動作迅捷無比，連一貫的勾脖子也沒顧上，就直直迎著吻了上去。
程冰順著他的動作，手臂往下摟住了他的腰。
嘴唇被磨得發燙，方月年開始有些焦躁，剛才情緒發洩的後勁上來，他雖然痛快，也有點覺得沒面子——哪怕是在程冰面前，哭這件事還是會讓一個將滿十八歲的男生感到難為情。
於是就像報覆似的，還沒怎麽，手就揪著程冰的上衣下擺探進去，在他雖有些單薄，但已經有了些肌肉輪廓的腰和背上流連。
他撫摸著程冰背上突出的脊骨，力氣漸大，親吻的力道也逐漸蠻橫。
一直以來兩人接吻都濃情蜜意得不行，沒人這麽兇過，程冰被他幾次三番咬到舌尖，眉頭皺了起來。
再次被咬到後，方月年無所顧忌的惹火終於讓程冰忍不住了。
程冰手別到身後抓住了他越來越往下的手，同時以牙還牙，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咬得他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
這一頓兇巴巴的親吻總算停下，方月年喘息不定，手被擒著，還瞪人：“你咬我幹嘛？”
“你……”程冰見識了什麽叫惡人先告狀，攥著他的手，想訓又舍不得，也就不怎麽威嚴地說了句：“別亂動。”
兩人的嘴唇都呈現一個嫣紅的狀態，方月年被程冰這時候的樣子迷得暈了頭。
費力爭奪開他的鉗制，手腳並用地上前，硬是擠著坐在他腿上，牢牢抱著他，“我沒亂動，我就……”他眼裏閃爍著異樣的神采，似乎有點羞怯，但更多是情不自禁，語氣夾雜著撒嬌和誘哄，“你就，你讓我……”
程冰被他這麽坐在腿上來回蹭，好似被架到了火堆上。
手放哪裏都不合適，他理智和內心交戰，知道方月年這時候該哄，畢竟剛才哭那麽可憐，可現在天光大亮，窗戶就在跟前，就算沒人能漂在水面上看見他們，也讓他十分有危機感。
“方月年，”程冰控著他的身體，“別晃了。”
“可是……”
一陣敲門聲遽然響起，瞬間把兩人從旖旎拉回現實。
幾乎是下意識，方月年從程冰大腿上飛速跳了下來，臉色都變了。
程冰雖然比他鎮定，但是看著他這個反應，心不由地沈了下去。
他們沒有討論過這件事，這其實是很不應該的。
怎麽向家人坦白。
但是現在想不了這個，程冰收斂情緒，站起身，兩人一臉凝重地打開門。
程君君一手捧著盤青杏，一手作扇給自己扇風，開了門就問：“就知道你倆在這裏，幹什麽呢？門還鎖了。”
她毫無所知，但又以為自己明白了。
“哦，我知道了，”她眼光落在桌上那個書立上，笑著說，“做個小東西也藏這麽好，意識挺強啊。”
林國輝每次要畫新的樣式圖都得閉關，如果要拿去廠裏做，圖紙更加不能外洩，這算是早期樸素的知識產權意識。
程君君很淡定地坐下，坐下了才發現這氛圍好像有點不對勁。
程冰臉色有點僵硬，方月年更加，眼圈都是紅的。
她又站了起來，把剛準備放下又沒放下的青杏順手塞給程冰，自己走到方月年跟前，“你這，哭過啦？”
方月年張了張嘴，“呃，我，我沒事……”
程君君面色微沈，拉著他過來坐下，小聲問：“又吵得很厲害？動手了嗎？你挨打了？”
幾個問題扔過來，方月年心裏五味雜陳，忍不住瞄了旁邊的程冰一眼。
“看他幹嘛，問你呢，打你哪了？”
方月年忙說：“沒，我這麽大人了，誰還打我，我沒挨打。”
程冰說：“姐，我們剛聊完，別說這些了。”
程君君將信將疑，看看兩個人，想到小男生有自己的解決方式，估計哭完了就沒事了，這才點頭：“好吧。”她把青杏接回來，懟到方月年面前，“喏，酸得要死。”
方月年手捧果盤，看著果子，這果子名叫夾心紫，也可能是嘉興子，或者假杏子，總之不像正經品種的杏，這種個頭小而圓，熟了之後也是青紅交錯，酸甜可口。
這盤看來是專門挑出來的，還洗過了，漂亮水靈。
他有點感動，咧開嘴：“謝謝君姐。”
程冰：“全是他的？”
程君君：“是啊，你想吃啊？沒了。”
方月年瞥了一眼程冰，有種爭寵成功的快樂，“他不吃，紅的他都覺得酸。”
“我也覺得酸，”程君君這次站在了程冰陣營，“不僅是我，你沒看那樹上結了那麽多，雀子都不來啄。”
方月年哈哈哈直樂，“但我覺得人家家的就沒有你們家的好吃。”
程君君白了他一眼，“那你就多吃點，好吧？哦對了，姐問你倆準備什麽時候過去，她說房間都收拾好了，雖然現在學生都放暑假了，很多景點都人多，不過你們反正沒事，又沒作業，多玩幾天也沒關系，而且周邊有些小鎮景點你們也可以去，還說你們又不是小孩子了，應該出門鍛煉一下——這她說的啊，我可沒說。”
兩人都笑，方月年咬了一顆杏子，擡眼看程冰。
程冰說：“我覺得都可以，方月年要跟家裏先說好，姐，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才剛回來，要在家裏多吃兩天西瓜，”程君君兩手一握，“先快樂地在家待幾天，你們先去，玩一段時間然後我再去，到時候找個姐休息的日子我們再一起玩，方月年，你要好好跟家裏說，實在不行就說你要出去旅游，別提姐了，省得煩人，聽說你買手機把家底掏空了，姐說可以給你讚助車費和門票哦。”
方月年忙說：“我還有錢，我非常有錢。”
程君君先一楞，憋不住笑了，“有多有錢？”
“反正畢業旅行還是可以的，”方月年咳了一聲，畢竟之前還跟程冰說自己窮得要不行了，現在自覺打臉，“但也沒多少。”
“行吧，你倆商量吧——哎？”眼大漏風的程君君這時候才留意到書立旁邊的糖紙匣子，頓時訝異，“這，這怎麽會有這麽多糖紙啊？”
方月年：“啊，那是我的。”
“啊？”
程冰：“哦，他收集的，現在拿出來想做個東西，回贈一下書立。”
程君君目光幾度變幻。
“哦，這，這樣啊，嗯，挺好，”她笑笑，“好好做哈，我走了，你倆玩吧。”
“嗯，姐慢走。”
程君君拍拍手出了門，又給他倆把門帶上了。
等出了木匠屋的外門，外頭的暑熱襲來，她臉上的笑一點也沒了。
鎖著的門，奇怪的聲響，紅了的眼……和嘴唇，眼光交流，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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