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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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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歸家

第101章:歸家

汪靜是今早才接到兒子電話說今天回來,當即就忙了起來,她知道是林國輝去接,本打算買包好煙,可林國輝一輩子和木頭打交道,從不碰煙火,她只好準備了一點瓜果,切好等著。

高考完的孩子回家,是吃了苦頭,掙了功名的,所以別的事情都能暫且擱下,林國輝直接把車開到位,方月年率先下車,汪靜當然趕著上來接,家門口坐著兩個閑聊的嬸嬸,還有一個相熟的鄰居叔叔,也都過來笑嘻嘻地幫忙,不斷嘖嘖驚嘆現在的學生是真的辛苦,考大學不容易,要學這麽多書。

程冰本來對自家爸爸把車開到方家門口已經夠驚訝,不料林國輝還下了車,和眾人閑聊兩句,接了一塊汪靜遞過來的瓜。

他更詫異,趁著搬書間隙,和方月年耳語兩句,被一個嬸嬸看見,笑著說:“這兩個大學生,真不錯,站到一堆,看起來真氣派!”

方月年有點楞,程冰已經輕輕笑了一下當作回覆了。

一番折騰,車子重新啟動,程冰跳上車,回頭跟方月年點了點下巴。

方月年眼神回應,又跟林國輝道謝,林國輝笑著說“沒事”。

程家的準備更充分,程家公昨天晚上搬出了一瓶珍藏三年的酒,本打算今晚上找女婿喝兩杯,又想到兩個寶貝孫女沒回來,轉頭把酒收起來了,說等她倆回來再開。

程家婆數落老頭子,但也知道那酒金貴,剛好林家奶奶過來送了一瓶紅葡萄酒,就發話開這瓶。

程秋雁忙著燒菜,林國輝開車剛進院子,聞到誘人的飯菜香,聽到岳父岳母在商議開什麽酒,回頭對程冰說:“兒子,今天沾你的光嘍。”

那肯定了,程冰一進家門,待遇好如貴賓,合家人噓寒問暖,從寒窗苦讀的高三生,一躍成為即將上大學、光耀門楣的家族驕傲,程笑笑和程君君當年原來是這種感覺,程冰總算親身體驗了。

晚餐過後,程家公因為喝得有點高,拉著孫子說話,來回念叨都是「不容易」和「好福氣」,提到兩個在外頭的孫女,就說她倆小時候的苦頭,通過她倆又說到了程秋雁小時候和小紅芽兩個人,小小年級就會洗衣做飯給家裏幫忙……

程冰並不知道爺爺口中的「小紅芽」是誰,他也沒在意,等到爺爺被家婆勸著回去睡下,他幫著媽媽掃地的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紅芽」兩個字有點耳熟。

這時候手機有短信提示,他過去一看,是方月年。

「程哥!!!出來看月亮吧!!」

如果沒記錯的話,現在是農歷四月底,講道理並不會有怎樣皎潔的圓月。

實際上,別說皎潔了,連個彎月牙都沒有,滿天只見星光熠熠,夜色朦朧。程冰趕到老梧桐樹下,看見方月年正在逗貓,再走近,就聞到了濃烈的花露水的味道。

那貓是一只著名的傲嬌野貓,長得很肥,毛色黃白交錯,姿態矜貴,對誰都愛答不理,也不知道今天怎麽有閑心過來陪方月年餵蚊子。它站在樹下那塊大石上,方月年伸手試圖碰它的頭,但次次嘗試都被貓大哥擡爪擋掉。

程冰看一人一貓玩得挺好,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

“程哥?”方月年一側身看見來人,“來啦?”

貓大哥縱身一躍,跑了。

“哎?”方月年挑眉,“怎麽走了啊?”

“你怎麽跟它玩起來了?”程冰在石頭上坐下,打量著他問。

“碰巧遇到了,”方月年坐到他旁邊,“你洗過澡了嗎?”

“嗯。”

方月年拿出花露水瓶,“我再噴點,蚊子太多。”

“怎麽這時候出來了?”

方月年聳肩,“無聊唄,你出來秋雁阿姨問你了嗎?”

“沒,爺爺和我爸都喝多了,家婆和我媽一人照顧一個,我就出來了。”

“那就好,”方月年瞇眼笑,“對了,這兩天我家裏要開始整修後院,搭個雜物小屋,順便整一下那片荒地,我問了我媽,她還想像紅梅阿姨她們家那樣修個院墻。”

程冰問:“要你幫忙?”

“要幫著張羅一下工人師傅,天氣太熱了。其他幹不了。”

程冰點點頭,“給他們送瓜。”

“哈哈哈,今天林叔叔都吃了瓜,特別甜,你都沒吃,明天我切了新的給你帶。”

程冰說:“好。”

方月年笑意收下去,在安靜的夜裏聽著蛙鳴,偏頭看著他,“今天沒月亮,我就是想叫你出來說說話。”

程冰又點頭:“嗯。”

方月年也嗯了一聲,收回手臂,站起身,“回去吧,別忘了好好想想給我做個什麽樣的書立。”

程冰伸手抓了他的手臂,“沒別的話說了嗎?”

方月年:“啊?”

“你心情好不好?”程冰問他,“今天回家,家裏都好嗎?”

方月年清晰地感受到心沈下去的重量,並且漾開一層無論怎樣安寧的夜晚都難以撫平的漣漪。

程冰把他往身邊拉了一下,方月年於是順勢坐了回去。

人在壓力很大的時候,就會很容易鉆牛角尖。

高三最忙碌的時候,每天要在下午下了課到晚自習之間的時間,完成吃飯,洗澡,洗衣服整個過程,這樣下了晚自習,回到宿舍就不用再忙,一般都會寫題學習到一點,第二天勉強睡到六點半起來,又開始新的一天,周而覆始,周末也一樣,能持續很久。

他鉆了什麽牛角尖呢?

大概就是看到身邊的同學都以備考生的身份獲得了家人的無限支持和配合,只有他,需要隔三岔五應付方武的神經質,家裏又吵了什麽架,這次是誰傷了,怎麽才能論個清楚。

他會在深夜借著手電筒的光寫數學題,耳朵裏放著不知道哪個調頻廣播的節目,然後在紙上沒有意識地寫:憑什麽?

然後恍然回神,他扭身去看看另一個角落程冰的背影,獲得一點冷靜的力氣,然後繼續學下去。

等到今天,高考落幕,告別學校回到家,推開門一看,還是那些事。

方武沈浸在村口麻將館,根本不知道兒子今天回來。

方老太晚飯時為了一碟菜沒用豬油,換了菜籽油炒而生氣,升級到萬般委屈地自稱這輩子一點福都沒享。

紅梅婆婆晚飯後過來找方老太閑聊,話裏句句說自己孫子能幹,又說老姊妹你也不錯,孫子孫姑娘都厲害,哪怕不跟你家姓,也肯定向著你家,不然你家小月年怎麽跟他家小冰冰關系這麽好?

又是這些事。

雞零狗碎的,挑撥生事的,惡意的,無法掙脫的。

但他不想再跟程冰說。

“沒什麽不好,跟以前一樣。”

其實自從高考完,方月年的言行舉止就有點囂張。

挨挨蹭蹭的,說話也總是話裏有話,只是有些事情憋了太久,明明有滿肚子的話想說,現在真到了不用顧忌的時候,反而找不到一個出口。

磨蹭半天,他才又慢慢說:“明天,可以到木匠屋去嗎?”

程冰看著他:“去幹什麽?”

方月年耳朵發熱:“我以為我們已經說好了,回家以後,要好好談,談一談。”

程冰騰出一只手來,慢吞吞地扣著他的後腦,這個行為相當奇怪,好像在安撫什麽小動物,方月年扭了幾下,沒能成功掙脫,也不是很想掙開。

“方月年,”程冰低聲說,“有時候,我覺得你是故意的,有時候,我又覺得你根本沒想明白。”

方月年霎時無聲了。

程冰的手心輕撫上了他的後脖頸,肌膚接觸的一瞬間,他驀然睜大了眼睛。

大夏天裏,程冰的手指卻很涼,被他觸碰到、且還在碰著的皮膚上迅速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

程冰就這麽看著他,良久才問:“想起來了嗎?”

方月年呆呆地說:“想起來什麽?”

“想起來,從小到大,你在誰面前最開心,最自在?除了你媽,除了姐姐,你最喜歡最關心的人是誰?你是為了誰拼命考一中,又看誰的成績比自己的還重?你會因為誰早戀而生氣?又為什麽生氣?”

程冰的聲音不高,一字字卻好像劈頭蓋臉重重砸在了方月年的心上。

“又是誰為了你每天提心吊膽,怕你打架闖禍,怕你生病,怕你不高興?你打架了,闖禍了,誰陪你挨罰,誰替你出頭?你病了不高興了,又是誰哄你,誰開解你?”

方月年本來就抵著石頭,這下更加沒了退路,他也……忘了退。

“你想跟我談一談,無論談什麽我都願意,但是方月年,我希望你冷靜一點,不要因為我們是好朋友,不想傷害我,就做出違背本心的選擇。”

方月年愕然看著他。

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事:

程冰不像外表看來那麽……那麽有足夠的信心和安全感。

「直到現在,他都不敢設定我也是喜歡他的。」

“程哥。”他輕聲叫他。

“嗯?”

“其實,你可以,都告訴我的。”

程冰當真沒明白,“告訴你什麽?”

“我一直以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我好像都沒關註到你的……我不是別的意思,就是現在想想,那些時候,我怎麽能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方月年看著程冰的眼睛,“如果你有些事情還不確定,那我告訴你,那天在浴室裏,你親我之前,我就想親你了。”作者閑話:

感謝閱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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