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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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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浴室

第88章:浴室

時間變得很不夠用。

幹什麽都在爭分奪秒,上課,跑操,雪花一樣的試卷,一次接一次的考試……吃飯和休息只是維持體能的任務,教學樓旁圍繞的一從薔薇開得熱烈而孤獨,因為很少有人會去關註它們了。

周六,方月年依舊不去教室。

一是他不願意一整個星期都困在班裏,想要放松一點的環境,二來周末教室氛圍相對自由,但大家討論作業,也討論別的,也會有情侶們親密地一起學習。以前總覺得18班氛圍冰冷不近人情,可是當自己想要集中註意力卻總是被打擾的時候,方月年也會煩躁。

所以,除非事先有同學叫他去討論題目,否則他每到周末,總會挑一天在寢室自習。

就好比今天,孟小陽被李沛翔約走了——由此證明如果論講題的能力,他的聲望遠遠不及孟小陽。

程冰和17班的李明奇也去了班上,方月年一個人擁有了整個宿舍。

下午他在寫一張數學試卷。

難度還行,但是很麻煩,是一類很容易審題失誤的例題合集,很考驗專註力,好在現在只有他一個人,進展還算順利。

寫完前一半,剛要開始寫大題,他的手機響了。

他站起身,伸手去床鋪上摸到手機,一看屏幕,臉上浮現了很輕微的厭煩情緒。

所以接電話的時候語氣也並不熱情。

他說:“餵。”

那頭語氣更硬,含混急躁:“在搞什麽?”

“寫作業。”

“哼,天天講在寫作業,鬼曉得你在外頭搞什麽,老子問你,這多少天了都不曉得打一個電話家來,人也不回來,老子供你念書就把你供得家門都不沾?”

方月年深深唿吸了一下,平靜地問:“你又喝了酒?”

顯然喝的還不少,方武的舌頭都大了,他罵道:“你管老子喝沒喝酒!小畜生,老子……”

一陣嘈雜下,是汪靜大聲的指責,“你腦筋不好又來給兒子打電話,他學習忙得很,你哪天不耽誤他就不高興是不是?掛了,我講掛了你聽到沒有?”

很快電話就被掛斷了。

嘟嘟嘟的提示音下,方月年麻木地把手機扔回了床鋪。

然後他坐回床旁書桌,拿起筆,繼續寫卷子。

頭痛難以抑制地開始蔓延,從兩側太陽穴到整個腦子,針紮般短促而密集。

但方月年很努力地忽略這一點,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這張卷子星期一得講解,數學老師最見不得作業或者卷子是空的,這個題型上次測驗遇到了,當時就沒拿全分……

就這麽努力著,他平靜而沈默地一直寫到了最後一道題。

思維開始有些縹緲,不知道是不是過分強調專註的後遺癥,直到他把最後一題寫到一半,才突然發現自己帶錯了一個重要的公式,而且是從解題之初。

五六行覆雜的數字和符號瞬間成了張牙舞爪的小魔頭,似乎個個都在取笑他的疏漏。

方月年腦子一片茫然,他揉了一下眼睛,發現眼也花了。

於是他發出了一聲嘆息。

“操。”

春天還沒過去,這是他接到的第四次電話。

明明努力一上午,方月年這會用花了的眼睛盯著那道寫錯的題,忽然之間,仿佛堤壩垮塌似的,猛地伸手一把將桌上掃了個幹幹凈凈。

書卷子筆掉了一地。

感覺也沒有好一點,方月年緩緩唿出一口氣,挪開凳子,乖乖蹲下來一樣樣撿。

眼睛裏隱約有熱流劃過的感覺,還未及反應,一顆水滴落在手裏的卷子上,把那個錯誤的公式暈染成黑乎乎的一片。

“操。”

方月年胡亂蹭了兩下臉,又罵了一句臟話。

幸好程冰不在這裏。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裏閃過,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完了。

和程冰約好去吃肯德基,他這會兒回來了!

方月年從地上彈射起步,把那些亂糟糟的卷子往桌上一懟,嘩啦一下踢開凳子,敏捷得像個兔子似的,轉身嗖地沖向陽臺,迅雷不及掩耳班跳進了浴室。

程冰推門進來,宿舍裏安靜得有點奇怪。

走到方月年的桌前,看那一攤子狼藉,“出去了?”

他疑惑地回身,去床鋪上掏出手機,想看看方月年有沒有給自己留短信。

什麽也沒有。

拿著手機重新走過去,發現在方月年的手機留在桌上,被卷子蓋住了,地上還有一只筆。

正在納悶,耳邊忽然聽到一陣響動。

是從浴室傳來的。

沒人用的時候浴室門一向是開著的,這會關得嚴實,程冰走過去,發現門外的開關也沒開。

“方月年?”他試著叫了一聲,“你在裏面嗎?”

一陣無聲之後,方月年甕聲甕氣的聲音傳出:“啊。”

“洗澡?”

“啊。”

程冰扭頭看了眼他的桌子。

“你卡還在外面,洗冷水澡啊?”

“……”方月年無語扶額,“我忘了。”

說謊說得自己都沒底氣,他束手束腳地把門打開一條縫,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門外的程冰突然邁過門坎,不由分說迅速擠進了浴室裏。

裏面的方月年被迫後退好幾步,腰硌在了水卡感應器上。

接著程冰把手伸到背後,撈著關上了門。

本來就沒開燈,浴室僅有一絲絲光亮,勉強看見人影,一個人還沒感覺,兩個人擠在裏面,就很奇怪了。

方月年被他這一系列行為弄得不知所措,楞楞張口說:“你進來幹什麽?”

程冰眼神很沈。

“發生什麽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

“呃……”

方月年嗯嗯啊啊一陣,嘆了口氣,說:“我數學卷子最後一道題,寫到一半才發現從一開始就錯了。”

程冰說:“所以躲在這裏面反省?”

“冷靜冷靜嘍,”方月年有氣無力,“出去吧,我黑暗恐懼癥要犯了。”

然而事情就是這麽巧,外面傳來了一陣動靜,聽著……似乎是又有人回來了。

方月年整個人立刻一僵。

他擡頭,睜著大眼看向程冰。

我要臉!

兩人對視不到兩秒,門上傳來了兩聲敲門聲。

“誰在裏面啊?”

靠,是陳宇。

方月年張了張嘴,結果程冰已經回答了:“是我。”

方月年立刻閉嘴。

外頭的陳宇一聽,“冰哥啊,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你洗澡嗎?我和汪魏等會出去吃麻辣燙,要不要等你一起啊?”

程冰:“不了,我一會有事,你們去吧。”

“哦,好嘞,哦對了冰哥,求你個事。”

“什麽?你說。”

陳宇聲音裏都是面對學霸的諂媚,“就是我們班發了一套數學卷子,最後一道題太難了,根本下不了手,你要是有空,給我講講唄。”

程冰看了眼方月年,“好,晚上回來給你講。”

“好嘞!冰哥威武!哦對了,哥你可別告訴年哥哈。”

“為什麽?”

“唉,因為那道題上周測驗講過,當時我就沒懂,年哥還給我解釋過,要是知道我又不會了,他肯定會笑話我的,別告訴他哈。”

程冰輕輕笑了一聲,“好,我不會告訴他的。”

方月年心狠手辣地在他腰上擰了一下。

陳宇得到保證,又嘀咕:“不過年哥人呢?他桌上那攤還擺著沒收呢。”

方月年在心裏說:“求你趕緊走,以後我叫你哥!我讓你冰哥也叫你哥!”

外頭傳來嘩嘩水聲,聽著是陳宇在洗臉。

方月年豎著耳朵聽外面的聲音,不知不覺越靠越近,忽然,脖頸毫無征兆地被一陣溫熱的氣息襲擊。

是程冰的唿吸。

他悚然一驚,這才意識到現在倆人的姿勢古怪到了一定境界,幾乎是摟在一起的,頓時手忙腳亂地要退開,卻不小心碰到了淋浴的調節龍頭,涼水瞬間兜頭澆了下來。

這下好了,兩人都楞了。

程冰反應過來,伸手按下龍頭,把淋浴停下。

兩人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對視,這時外面水聲停下,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是一道關門的聲音。

陳宇走了。

方月年眨眨眼,上下打量了兩人,呆了片刻,實在忍俊不禁,笑出了聲來。

“完了完了,你這衣服是今天剛換的,”方月年想死,笑著去掀程冰穿的那件白色的半新針織衫,“這領子都濕了。”

“沒事,”程冰聲音很低,“本來就臟了。”

“怎麽弄的?”

“在班上有人弄掉了燈罩,我們幾個人全都一身灰。”

方月年忙問:“砸到人了嗎?”

“沒,”程冰搖頭,“掉在了課桌上。”

衣服濕得不厲害,但頭頸確實有點冷,程冰的站得離淋浴頭更近,臉上都掛滿了水滴,方月年草草捋了一把頭發,說:“不鬧了不鬧了,趕快出去,你拿卡來洗個熱水澡,我也擦擦頭。”

伸手去拉門。

“等一下。”程冰抓住他的手腕。

歸因於這浴室太暗,也歸因於這淋濕的地面太滑,以及這裏有限的空間,也不知怎麽,方月年就被輕輕一拽,整個人就撲進了程冰的懷裏。

“操……”

他東抓西拽,程冰被迫斜著身子退了一步,腰硌在了水卡感應器上。

“嘶……”

“哎,你怎麽樣?撞到了嗎?”方月年手往下,精準摸到了程冰腰上抵著感應器那塊,“撞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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