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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醉了就追雞趕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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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醉了就追雞趕狗

第34章:醉了就追雞趕狗

程冰此時還不知道一只酒鬼已經在路上了。

他們家今晚也熱鬧,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久違的團圓飯,飯菜豐盛到快趕上年夜飯了。

說來的確值得慶賀,這些日子大大小小都不容易,程笑笑順利畢業,開始新的工作生活,程君君高考大捷,準大學生一位,程冰的中考算是沒什麽壓力,所以不等他成績出來,現在就能提前慶祝今年全家攻關成功。

結果程君君顯然是太高興了,她本來就已經成年,被程家公允許喝了一大杯啤酒,喝得眼眶通紅,抱著程笑笑死活不撒手,誰說都沒用,被程秋雁和程笑笑拖著拽著上了樓,半夜還在拉著程笑笑說話,最後賴在程笑笑的床上睡著了。

程家婆忙忙地煮醒酒的湯,嘴裏數落程家公和林國輝說不該給丫頭孬喝酒,想到丫頭的高考成績,又高興得在竈前直抹淚。

程家公哈哈笑笑,說沒關系不要緊,在自己家裏有什麽關系,大姑娘了都。

他和女婿今晚來了點白的,翁婿二人把酒言歡,喝完酒又要喝茶,東倒西歪醉醺醺地互相說「你有福氣」,「你老也有福氣」,還躍躍欲試要來一段黃梅戲。

程秋雁下樓來,看見這副場面,簡直又好氣又好笑,只好過去幫著自己媽收拾殘局。

程冰則老早就被趕下了桌,他哪裏都伸不進去手,原本還任勞任怨地給爺爺爸爸倒茶,後來被程秋雁攆著洗澡去了。

所以也是入了夜老老少少才歇了。

程秋雁和程家婆怕家裏兩個男人喝多了酒夜裏要吐,又擔心程君君,不斷樓上樓下幾個房間走來走去看情況,動靜一直沒停,以至於程冰一開始聽見窗戶外有聲音,還沒留神是什麽,直到那一會兒一下的敲窗戶聲音持續了十來下,他才意識到外頭有人。

天已經濃黑了,一片寂靜,只有偶然的田裏蛙鳥聲音,程冰一臉迷惑地下床開燈,拉開窗簾一看,方月年兩手扒著窗臺,雙眼失神直勾勾地往裏探著。

——他的房間朝南,窗外正對著屋前的花果樹園,再往前就是水碧灣這條母親河,窗戶修得高了點,方月年只能露出大半個上身,身上穿著歪斜的短袖,人看起來好像傻了,看見他,呵呵笑著說:“你在家啊。”

程冰:“……”

“你,”他簡直蒙了,“這幾點了你幹什麽?”

“噓——”方月年趕緊把手指伸到他面前,皺著眉,“噓——別聲音這麽大,你能出來嗎?”

程冰眉目跳動,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他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眼前的人,試探著問:“你喝了酒?”

“我沒有!”方月年說謊不眨眼,“我沒喝!”

程冰看了眼他身後不遠安靜的河面,聲音都冷了:“你怎麽過來的?”

“繞路走過來的啊,”方月年高興且自豪地說,“我家船前兩天下雨不是沈了嗎,一直沒撈,我繞好大一圈,還被狗子追了。”

“咬你了?”

“就叫了兩聲……好了不講了,你出來嗎?我有話跟你講。”

他說著還往前傾了一下身體,神情迷蒙,眼裏卻含著十分期待。

出來要開大門,大人肯定會知道,程冰看著他,覺得腦子疼。

不一會兒,程家後門開了一點小縫,程冰輕手輕腳地從門裏鉆了出來,又小心把門虛掩上,確定家裏沒人聽到聲音,這才大步往前頭繞去。

方月年不扒窗了,他安靜地躲到了那棵小梨子樹下,倚靠著程冰給梨樹做的支撐,黑暗裏看見程冰的影子,擡手招唿:“嗨~”

這人到底怎麽摸過來的真沒人知道,身上連個手電也沒帶,腳上的涼拖還穿反了。

程冰走到他跟前,又仔細確認了一下,酒味也不重,怎麽人就這副樣子了?他不由自主擡頭看了眼二樓,想到程君君,頗有點詭異的無奈。

方月年看見他出來心裏就高興,一高興就忘了小聲,說:“程冰……唔……”

程冰捂住了醉鬼的嘴,低聲訓道:“你想把人都吵起來嗎?走!”

他拉著方月年,也沒地方去,只好領著往前下了水埠頭,到偏僻的石階上坐下,然後問:“為什麽喝酒?”

“我沒喝酒!”方月年堅定地說,“他們說今天高興,考完試了可以喝一點,我就喝了。”

程冰微頓,氣得無奈笑了。

“你怎麽過來的?有沒有打狗子?”

“我沒打!”方月年又堅定地說,“我就經過一下,它一直叫個沒的歇,我就過去嚇嚇它,手裏有個筆蓋,就砸了下它的頭。”

“你出門帶著筆?帶著筆蓋?”

“我在收東西好不好!本來想下午就收,被吵得頭痛,下午我睡過去了。”

程冰立刻抓住了重點,問:“你家裏吵架了?為了什麽?”

“沒吵!”方月年又又堅決否認,“就我奶奶講考了高分到水碧圩一中念書可以免學費,然後和我媽她倆吵起來了。”

程冰臉色瞬間一凜。

他本來是站著的,唯恐方月年在這水邊坐著亂動跌下去,現在聽這句話,他猛地蹲下來一把抓住方月年的胳膊,急道:“你媽怎麽說?”

方月年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楞楞地眨眨眼,楞楞地說:“她講,她講對我要求不高,水碧圩也蠻好……”

如果不是因為天太黑了,方月年應該能看見程冰眼裏騰騰的怒火。

他深深唿吸一下,勉強平靜下來,看著方月年,一字一句地說:“方月年,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方月年很疑惑,想不通自己幹了什麽,就認真地問:“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程冰冷冷地盯著他,想說什麽,又忍住了,他松手,扭過臉,半晌才又說:“你家裏人都覺得,水碧圩高中蠻好的?”

方月年腦子好忙,有點想不過來,好半天,才茫然說:“可是,我管它好不好呢,反正我是要上一中的啊。”

程冰定住。

方月年卻像是找到話頭了:“額對啊,我就是想來問你,要上一中了,你高不高興啊?”

程冰臉上變幻莫測,直咬了下自己的下唇才冷靜,貌似冷淡地說:“還好。”

“怎麽就能還好?啊?這種大事!”方月年好像很不滿意這個答案,“那要跟我一起上高中了,你高不高興啊?”

程冰站了起來,說:“嗯,高興。”

前提是你真上得了。

方月年這下滿意了,他嘻嘻笑了兩聲,晃著腿比劃三比劃四:“我跟你講!你就等著喊我哥吧!以後的事哪個講得準,說不定我成績也會比你好,個子也會超過你,名正言順當你哥!是不是程哥?”

程冰看著他,似乎很不情願地,露出點了一笑意。

“我等著那天。”他說。

“對對對,你等著……哎喲……”他果然坐不老實,不知道怎麽失去了平衡,程冰還以為他要跌下去,趕緊側身去擋,結果被他下意識地攔腰抱住了。

程冰:“你……”

方月年順勢把頭埋在程冰的腰腹處,嘴裏豪邁地接著說:“我當你哥!肯定沒問題!以後哥罩你!”

程冰:“……”

他咬著牙,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當一個試試。”

方月年沈浸在即將當哥的喜悅裏,又十分貪戀眼下安全感,就又把雙臂收緊了一些。

“要上高中,和你一塊上高中,我真的,真的好高興……”他執著又含糊地說,“然後我們可以再一塊上大學,再然後……”

“再然後……幹什麽?”

“你在哪裏,”方月年小聲回答,“我就在哪裏。”

在囈語般的低喃裏,他默默在程冰的T恤上,蹭去了眼尾的一抹濕潤,大概發現這動作自然得不得了,他越發肆無忌憚,把眼裏接連湧出的淚水全擦到了上頭。

他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夜裏無所遁藏。

程冰僵在了當下。

少年終要長大,他們會由千萬條看不見的絲線牽著絆著奔向遠方,有些讓他們覺得可靠而溫暖,有些卻又無力而窒息,歲月流水不待人準備,他們必須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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