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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N-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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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N-臨淵

樓道裏的聲控燈自動暗了下去,陷入一片死寂,邢禹沒有回話,楚北翎下意識看了邢禹一眼,朦朧的光線裏,他看不清他邢禹的表情。

楚北翎不知道邢禹聽到這句話是什麽感覺,可能很難過很傷心,也可能麻木又疲憊,不想再多說什麽。

反正自從知道邢梟樹對他的那些行為,再聽到這句話,他已經炸了。

楚北翎越過邢禹上前一步。

燈光亮起,所有人的情緒都被擺上了臺面。

楚北翎說:“邢叔叔,你難道忘了,是你不要邢禹的。”

邢梟樹臉上有一瞬間不悅,剛想發話,楚北翎直接截了他的話:“邢叔叔,從始至終你都沒有在意過邢禹,只在乎自己的目的,無事不登三寶殿,你直說自己今天過來是做什麽的,我們還要造小人,沒空和你這裏推拉,扯皮。”

楚北翎和邢禹跟著邢梟樹的車去了醫院。

他確實無事不登三寶殿,來找邢禹是因為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邢佳樂,當年楚北翎在得知邢禹的手是被那個小屁孩打骨裂時,就已經對他沒什麽好感了。

更別說邢禹住進邢家別墅後,他們那一大家子的種種行為。

簡直有病。

對有病,行為上有病,現在身體上也有病,然後找到了邢禹。

被他們寵到大精心養著的小惡魔邢佳樂急性肝衰竭,需要換肝,他們全家都匹配過,沒一個匹配上,現在把主意打到邢禹頭上,希望邢禹去做個匹配,如果成功,捐一半的肝給他。

血親的匹配度最高,且適應相容性極高,排斥風險和副作用更小,也不需要等待,邢佳樂現在已經等不起了。

所以邢梟樹無奈,只能求到邢禹這裏。

晚上八點左右是醫院最安靜的時間,來訪探病的家屬差不多都回去了,只剩下醫護工作者、病人以及陪護者在病區內小聲活動。

除了他和邢禹這兩個不合時宜的探訪者。

格外突兀。

他們跟著指引找到了邢佳樂的VIP病房,推門進去。

這間單人病房大的好似酒店套房,分了客廳和臥室兩個區域,他們到的時候,邢夫人正拿著勺子遞到邢佳樂面前,一直勸他,“寶寶,就算難受,還是要吃上一兩口。”

“聽不懂嗎,不吃,拿開。”邢佳樂煩躁地一把打開。

“吃一口吧寶寶,不吃東西不行。”邢夫人滿臉愁容,心疼道:“多少吃一口,好不好。”

邢佳樂仿佛看見了救命稻草般,眼前一亮:“哥。”他轉臉看向楚北翎:“這位是……”

“楚北翎,邢禹的男朋友。”

楚北翎也是第一次見到邢禹同父異母的弟弟。

邢佳樂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像懷孕五六個月一樣,肚子圓滾滾的,四肢卻格外纖細,幾乎瘦成了皮包骨,看起來可憐又滑稽。

二十歲的青年,卻像一顆快要枯萎腐朽的樹,隨時都會爛掉。

“翎哥。”邢佳樂嘴上叫得甜,可眼裏一閃而過的厭惡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楚北翎並沒有挑破他這點口不對心,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邢夫人搬來椅子:“來來小禹,還有小翎是吧,坐坐坐。”說罷又從床頭櫃拿來些水果遞了過來:“路上過來渴了吧,吃點水果解解渴,水要麽,我給你們倒?”

見兩人沒有回應,邢夫人笑著將水果放回去,若無其事對邢禹噓寒問暖。

邢禹惡不惡心他不知道,反正自己是已經開始生理反胃了。

楚北翎伸手拉住他,邢禹反手握住他的手拍拍他,示意他沒事。

等了一會兒,跟在他們後面的邢梟樹也到了。

人到齊,邢禹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說:“我今晚過來,就想當著你們一家三口的面告訴你們一聲,我有想陪著共度一生的愛人,我不會犧牲我的健康去救邢佳樂,他不值得。”

他不想多廢話,拉著楚北翎往外走。

邢梟樹臉色瞬間沈下去,胸腔因壓抑的怒意微微起伏,他垂在身側的手動動,不留痕跡擋住他們的去路。

楚北翎立刻警覺,擡手虛攔在邢禹身前:“邢叔叔要做什麽?”

邢夫人見狀連忙拉住邢梟樹的手臂,柔聲打圓場:“邢哥,好好說話。”

她轉而看向邢禹賠笑著解釋道:“你爸爸就是這樣,脾氣不好,樂樂也經常被他教育的,他沒有別的意思,你別往心裏去。”

邢禹:“不會。”

邢夫人幹幹地笑了笑,“是,小禹從小脾氣就比我們家樂樂好,我們樂樂小霸王一個,天天氣我們。”

邢禹懶得看他們表演:“能讓一下嗎,我們要回去了。”

邢夫人笑意卡在臉上,頗有些尷尬地望著他,過了兩秒又揚起一個得體的微笑,伸手牽起邢禹的手,“小禹,你等等。”

“別碰我。”邢禹甩開。

邢夫人聲音瞬間帶上哭腔,眼眶說紅就紅:“你就不能好好看看樂樂麽,他躺在那裏,那麽瘦,那麽可憐……他畢竟是你親弟弟。”

邢梟樹並不想讓他們一家的事讓一個外人參合,他睨了楚北翎一眼,用還算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對他說:“麻煩你出去一下,我們有些話要談,不方便外人在場。”

楚北翎張了張口,猶豫的一兩秒內,就聽邢禹說:“是你們擋道了,請讓開。”

邢梟樹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正要發作,被邢夫人按住。

她轉而看向邢禹:“小禹,醫生說了,如果治不好……樂樂,他就,他就,小禹,有些事是阿姨沒做好,我和你道歉。”

“阿姨也知道沒資格要求你什麽,可是樂樂是你爸爸的親骨肉,也是你的親弟弟,身上流著和你一樣的血。”

邢夫人聲音哽咽,微微仰頭看他,眼裏含著水光:“小禹,就當阿姨求求你好不好,救救樂樂,他才二十歲,還這麽小,他的人生都還沒有開始啊,你救救他好不好。”

邢禹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份真切的,走投無路的痛苦。

這份痛苦是真的,正因為是真的,才讓他感受到了一種道德綁架的窒息感。

邢梟樹氣得不行,好說歹說,這大兒子還是和前妻一樣一根筋,怎麽說都說不通。

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他也不想找這個自私自利,冷漠薄幸的大兒子。

邢梟樹壓了壓脾氣,還算溫和道:“我自認為做得夠好了吧,該給你的全都給你了,且只多不少,你到底有什麽怨氣,難道就因為當年我不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

他目光如炬,在一囂張一冷漠的兩位青年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邢禹臉上:

“你捫心自問,我的反對有錯嗎,當年你們還是學生,這是學生應該做的事嗎,就因為這樣一點小事怨恨到現在,連救一下自己的親弟弟都不願意,我們到底有哪裏對不起你,你說?”

等不到邢禹回答,他點點頭:“行,就當我有錯,你要真不滿,我現在就可以補償你。”

兩人輪番轟炸,楚北翎已經在爆炸的邊緣了,很想說一句真不要臉。

可他一直忍著沒有說話,這件事,他不能替邢禹決定,哪怕他再不爽。

但聽到這裏他終於忍不住了,直接開噴。

剛說了一個字,躺在病床上的當事人開口。

邢佳樂:“哥,對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氣了,爸媽他們其實都很想你回家,我以前做得確實很過分,你不想原諒我也沒事,可我們究竟是一家人,我們都很想你,你別不回家。”

楚北翎聞言,輕嗤一聲,“幾百年的西湖龍井都沒有你茶香四溢。”

邢佳樂面色一變。

“現在知道是親弟弟,現在想起來是一家人了,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時候,怎麽沒有想起這層血緣關系,怎麽不知道自己錯了?”

楚北翎一針見血道:“病了,需要了,才終於想起來有這麽一號人物存在,知道要好好說話,要道歉了!惡不惡心,虛不虛偽?”

他的‘惡心與虛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散病房內所有帶著道德綁架的虛情。

在場三個人,臉色難看到變形。

邢梟樹一直壓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他不在維持那副講道理,低聲下氣的姿態,臉色鐵青,指著楚北翎對邢禹低吼:“看看,這就是你選的人,一個在你父親家人面前大放厥詞,挑撥家庭關系的外人,你就是為了這樣一個人品都堪憂的東西,連親弟弟的命都不要了?”

一直沈默而疲憊,掛機失焦的邢禹,在聽到邢梟樹用‘東西’形容楚北翎的瞬間,眼神變得冰冷又銳利。

他將楚北翎往後拉了一步,用自己身體擋在前面,直面邢梟樹。

“他不是外人,是我的愛人,是我選擇的家人,請你對我的愛人放尊重一點。”

邢梟樹怒極反笑:“好,好一個家人,那生你養你的我,算什麽,你就這麽和我說話的?”

邢禹目光掃過他,眼裏是積壓很久又重新破土而出的荒涼:“在我小時候,你和母親誰都不肯要我,擔心我的出現會破壞你們家庭溫馨的時候,我們那點可憐的親情就已經被你們親手撕碎了。”

“還有,你們忘了,除了這條命,其餘的,七年前我就已經將所有,結算並雙倍還給你們,我已經不欠你了。”

邢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終宣判:“無論你們說什麽,邢佳樂我是不會救的,他的命是命,我的人生,我的健康,也很重要,我沒有義務為這個早就拋棄我的家庭,做任何犧牲。”

邢禹說完,拉著楚北翎轉身就走。

“邢禹!”邢梟樹在他身後猛地喝道,他的聲音因急怒而顫抖,“是,過去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好,我認,但我生了你,這是你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就憑這一點,就憑我給了你這條命,我現在求你,求你救救你弟弟一命,這也不行嗎。”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弟弟死,讓自己背上一輩子的良心債,讓你身邊的這個人,看著你成為一個冷血到能殺親的人嗎?”

邢禹身體一僵。

楚北翎心沈到谷底,快痛死了,他回眸瞪了邢梟樹一眼:“你不能要求一個兒子用生命和未來健康去換另一個兒子的命。”

未等邢梟樹回應,下一秒,他就被邢禹拉走了。

回去的路上邢禹狀態不好,楚北翎說他來開車,兩人交換了位置。

一路上邢禹沒怎麽說話,低頭空洞地刷著手機,楚北翎擔心地看他一眼,又看向路況。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叫他:“邢禹。”

“我在。”

剛剛邢梟樹那番話惡毒而精準,楚北翎聽著心裏都發涼,可這依舊不是他們該綁架邢禹的理由。

“你救或者不救,我都尊重你的選擇,雖然他們對你可能不算是個人,但你救邢佳樂,不是因為他值得,而是我們對生命有敬畏之心,哪怕今天躺在那裏的不是邢佳樂,是一個陌生人,如果我們能做到,都會盡力去做,去幫,和誰沒有關系。”

頓了頓,楚北翎繼續道:“當然你不救,也沒有任何關系,我們是人不是神,有自己的私心和欲望,當然也有陰暗面,你有你的考慮,以自己為先,沒有任何問題,任何人都不能怪你。”

他抽看看了邢禹一眼:“請你跟我這樣念,跟我這樣念,任何人都不能怪我。”

邢禹輕笑一聲,喉結滾了滾,他伸手撫上楚北翎的手。

他還在開車,獲得一點溫度之後,邢禹便松開手。

楚北翎騰出一只手,從中控臺的收納箱裏摸出一顆糖,遞了過去:“阿禹哥哥,我是你這邊的,三觀跟著五官走,閉眼為你搖旗吶喊。”

邢禹噗嗤笑出聲,接過糖,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

車子下了高架,跟隨者信號燈停了下來。

流動的紅色車流內,楚北翎側過臉看著他:“阿禹哥哥,別怕,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邢禹握著他的手:“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兩人沒有明說,卻彼此心照不宣著。

在邢梟樹各式的短信和電話轟炸中,邢禹考慮了兩天。

他將邢梟樹的號碼從黑名單裏拖出來,發了消息過去:【我可以答應救他。】

那邊很快回過來:【那盡快過來做匹配。】

邢禹掃了一眼出現在屏幕上的氣泡繼續打字:【不管有沒有匹配成功,這件事之後,我們兩個再也沒有關系,你也別來打擾我的生活,你和蔣郁帶我來這個世界上,給了我一條命,按照你的意思,我現在還你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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