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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N-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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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N-交錯

過去的須臾時光像電影膠片般一格格倒轉,飛速閃爍交替,又倒流回最初的方向。

那個他們同時轉身,一南一北,各自朝兩個方向,一步一步越走越遠,殘陽如血平靜又普通的傍晚。

而這一次——

楚北翎快速朝邢禹走去,腳步越來越著急,最後在西湖邊狂奔起來,撲進那個同樣向他奔跑而來的邢禹的懷裏。

不知是誰先主動,或許是同時,他們的唇瓣精準的捕捉了彼此。

默契地、用力地、深入骨髓地,狠狠吻住彼此。

邢禹手牢牢箍住他的腰,力道大的驚人,仿佛要將他揉碎進自己骨血裏,合二為一,卻仍覺不夠。

還想要更多,更深的糾纏,更緊密的貼合。

至死方休。

唇齒相依,他們如兩只絕望的野獸,瘋狂掠奪對方所有氣息,似乎只有將對方生吞下肚,才能填補這些年錯失的時光與煙塵。

當得知這些年楚北翎經歷的一切,得知他再也無法拿起畫筆,邢禹心疼得幾乎碎裂,開車來找他的路上連方向盤都差點沒握穩。

太疼了,不止疼,鋪天蓋地的悔恨和自責幾乎要將他吞沒。

是他沒有及時解釋,及時關註到細節,也是他太懦弱,太膽怯,重逢後哪怕只有一句簡單的追問,他都不敢說出口。

才讓楚北翎愈發惴惴不安。

這一吻,幾乎耗盡他們所有力氣,直到喘不過氣,才不舍地松開彼此。

呼吸淩亂的兩人,在星火延綿的西湖畔對望,兩人同時出口。

楚北翎:“邢禹,對不起。”

邢禹:“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及時察覺。”

一輕一重兩道聲音,不偏不倚的柔和在一起,楚北翎下意識搖搖頭,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可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淺淺換了口氣,他輕喚道:“邢禹。”

“我在。”邢禹溫聲道。

楚北翎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未散的鼻音,“這十年來……”頓了頓,攢足了力氣才將後半段話說出口:“你每一年,都去了一趟法喜寺?”

邢禹指腹擦過他濕透的眼角,輕描淡寫,懶洋洋道:“正好有空就去逛了逛,風景好,空氣也不錯,是一個發呆的好地方。”

他看著楚北翎難以言語又更加心疼難過的眼睛,很輕地笑了一下,“你看,我們迷路這麽久,這不是回到原地,又重新碰上了。”

楚北翎覺得眼眶在發熱,明明不想哭,鼻頭卻酸脹難受,他當年只不過隨口一說,‘聽說法喜寺求姻緣很靈驗,周末一起去吧,’誰能想他們沒有機會再一起去。

更沒想到,邢禹就這樣一個人,固執地、沈默地堅持這麽多年。

就在他酸楚難當,翻湧情緒找不到出口的瞬間,邢禹忽然低下頭,再次吻住他。

這個吻不再掠奪,而是無比溫柔,鄭重,甚至帶了些虔誠的吻。

楚北翎只微微一楞,便勾住他的脖子,耐心回應。

遠處城市的喧囂模糊成背景,晚風拂過楊柳,西湖水聲蕩漾,對於存在千百年有無數愛情故事的西湖來說,十年時間,實在掀不起什麽變化。

西湖還是那個人滿為患的西湖,一位永不衰老的佳人,靜觀四季輪回,見證了潮起潮落的人間煙火。

也見證了他和邢禹從少年走到成年,見證了他們的失而覆得,見證了他們從晦暗角落走到燈火闌珊處。

在一片眩暈和迷蒙中楚北翎被邢禹稀裏糊塗帶回了家。

一進門,邢禹迫不及待地將他壓在門板上,吻還沒落下,他的肚子不爭氣咕嚕嚕叫了起來。

剛剛瘋狂接吻,氣血翻湧,楚北翎沒有臉紅,此時此刻反而臉紅了起來,他瞥開臉不去看他:“別看我,丟臉,太丟臉了。”

邢禹低聲笑了笑:“我去做飯,想吃什麽。”

楚北翎回眸說:“簡單一些,海鮮面!”

“行。”邢禹點點頭:“做好叫你。”

楚北翎跟在他屁股後打算幫他打下手,卻被邢禹推進浴室,“洗澡水都給你放好了,先去泡個澡,放松一下。”來得路上,他已經通過APP放好主臥浴缸裏的水。

“你不一起嗎?”楚北翎不想讓他走,直接拉住他。

邢禹歪歪頭,言笑晏晏盯著他看。

楚北翎從上到下刷一下紅透了,在燈光明亮又寬闊的浴室裏,羞恥的無所遁形,偏眼前還有面光潔無暇的鏡面瓷磚,將他一舉一動映在內。

楚北翎咬了咬唇,心一橫,擡擡下巴,高傲地回看過去。

正是氣血方剛的年紀,就算是想睡你又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不讓睡,你就該去醫院檢查檢查了。

“先把你餵飽,晚點我沖個澡就行。”邢禹捏了捏柔軟的臉頰,不在逗他,如是說。

楚北翎撇撇嘴,在心裏腹誹道,就不能是另一種形式的餵飽。

不過他確實是餓了,今天一天就沒怎麽吃過東西,就算要把邢禹一點點吞下肚,他也得有力氣才行,便沒再想粘著他。

浴室裏打著暖風,浴缸裏水量和水溫正正好,躺下去渾身的毛孔都放松了。

楚北翎玩了玩水和泡泡,美美的泡了半個小時才從浴缸裏出來。

換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楚北翎朝餐廳走去。

邢禹差不多做好了,正在做最後收尾工作,見他過來:“怎麽不多泡一會兒。”

“再多要暈了。”

“馬上就好,再等等。”邢禹頷首,轉過身繼續手上動作。

楚北翎環住他精瘦的腰,靠在他背上:“邢禹……”

他回眸:“我在。”

楚北翎心裏泛起酸軟又委屈的感覺:“我好想你。”

邢禹被這一聲說得動作頓了一下,緩了緩才啞聲說:“我也是。”

兩人安靜無聲的抱了好久好久——

鍋底的水快要燒幹,聽不見撲騰聲,邢禹才反應過來連忙關火,檢查了一番,還好只是水燒幹了,沒焦。

楚北翎松開他,湊過去看:“變成海鮮拌面了。”

邢禹:“嗯。”

楚北翎從他手上接過廚具,讓邢禹先去洗澡,剩下的收尾工作他來做,邢禹點點頭,隨後轉過身,攤開手看著他。

楚北翎笑笑,湊過去將他圍裙解開。

布好菜,邢禹已經快速洗好澡,換了家居服出來,他們家居服不同款式,不同品牌,卻因為同一色系,意外的很像情侶的。

楚北翎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心裏說不出的柔軟。

兩人在餐桌前入座,簡單的交換了碗裏的食物,邊吃邊聊。

邢禹和他解釋自己離開閘弄口的原因,並不是因為生氣,至於拉黑,他說,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沒有這麽做,就算生氣,他也不會這麽做。

後來他再想聯系他,就聯系不上了。

所有人都聯系不上他。

楚北翎長長呼了一口氣,告訴他,他將和邢禹分開的消息告訴黎書映,她不放心,讓他把所有人都刪掉,他沒同意。

後面發現邢禹搬離閘弄口,再聯系時,發現所有方式都被拉黑,去新加坡之前,因為被拉黑以及要離開國內,他又沒控制住和黎書映吵了一架。

結果就是黎書映又被氣進搶救室。

為了讓她放心,好好治病,不要想七想八,又恰逢邢禹將他拉黑,楚北翎直接將手機丟給黎書映,讓她自己看著辦。

他也是氣過頭了,讓黎書映來處理,可不得被處理的一幹二凈。

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後悔也沒辦法。

楚北翎腦袋又昏又漲:“邢禹,你對我……是不是很失望。 ”

“沒有,一點都沒有。”邢禹說。

“你之前總是對我若即若離。”楚北翎控訴。

“之前以為你和祝卿安……”邢禹說到這裏,自己都笑了:“以為你們在一起了。”

“那個王八蛋造謠。”話音剛落楚北翎後知後覺想起來了:“柯錦程?”

邢禹抿了抿唇:“他說你有男朋友了,還黏糊糊叫你老公什麽的,恰好在朋友圈看到祝卿安那張照片,我就以為你們……”

楚北翎解釋:“那是他惡心我,找我不痛快呢。”

也不怪其他人會誤會,這麽在公開場合這麽喊他,高中同學都知道他什麽情況,他不悅的阻止祝卿安讓他別發瘋別亂喊,他反而來勁了,追著他喊,一來一回,可不就被人誤會在打情罵俏。

至於朋友圈那張照片,楚北翎默然片刻,掏出手機,點開那張照片。

盯著看了許久,楚北翎才想起這張照片的來源,他指指祝卿安身後那人模糊的側顏:“我覺得那個人有點像你,就拍下來了。”

當時和祝卿安剛好在魚尾獅附近采風,鏡頭捕捉到的瞬間,抓拍到一個側臉線條神似邢禹的人,而祝卿安以為剛好在拍他,就闖進他鏡頭裏。

於是這張照片就這麽保留下來。

不太巧祝卿安剛好在他前面,打上馬賽克,後面的那人會同時被擋住,楚北翎幹脆作罷。

之前在新加坡,微信裏沒有什麽特別需要聯系的人,楚北翎將這張照片單獨放在朋友圈留作紀念,七年過去,都已經忘記自己曾經拍過這麽一張照片,並掛在哪裏。

沒想過因為一張留在角落裏的照片,反而導致邢禹誤會。

既然他已經回來,也遇到邢禹,看見知道了,這張讓他誤會的照片留下也沒什麽意義。

楚北翎正要點刪除,被他阻止。

邢禹說:“你那張照片,什麽時候拍的?”

楚北翎不太確定,長期服藥又自毀式間歇性停藥,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導致現在的記憶破碎嚴重,他不確定地說:“應該就是發朋友圈那天。”

邢禹將照片放大,仔細觀察了一番,擡眸看著他,神色覆雜:“你那張照片後面的可能真的是我,那段時間我剛好住在Fullerton飯店。”

楚北翎徹底楞住,思維完全停止,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只能呆呆看著他。

邢禹苦笑了一下,指尖劃過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自己:“那天,我也看見你了。”

當時看見那個背影很像楚北翎,他一驚連忙追上去,在人潮湧動的魚尾獅附近找了一圈,卻沒找到那個神似楚北翎的背影。

便失望而歸,去了其他地方,繼續漫無目的尋找。

“我……”楚北翎嗓音幹澀的厲害,垂下眼,眼底透著一股懊喪:“我當年應該追上去看看的,或者在原地停留,哪怕幾分鐘都好。”

原來那人真的是邢禹,他們在異國他鄉的夕陽下,曾經真的有過一場短暫的重逢。

命運給了他們交匯的瞬間,讓他們一個停住腳步,一個驀然回眸,最終卻失之交臂。

楚北翎覺得自己又要因反芻驚恐發作了,呼吸漸漸加重時,邢禹走過來,將他抱起來放在腿上,他攬著他將他抱在懷裏,聲音響在耳畔:“不要懊惱,那不該是你的情緒。”

邢禹聲音低沈而肯定,不停撫摸他的後背安撫道:“該感謝的是我,感謝在這麽多年後,終於看清了夕陽下那個人是你,這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每一刻都很珍貴。”

楚北翎大腦空了一拍,被拋到半空中的心,被邢禹穩穩接住,用他的方式一點點填滿,在熟悉的檸檬調和溫柔的氣息中,呼吸和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過了一會兒——

他再次擡眸:“當時我提出重新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不是特別委屈?”

楚北翎迎著他的眼睛,心亂得厲害,也痛得厲害。

邢禹掐了一把他的腰,不滿道:“是和好。”

楚北翎連忙說:“和好,當時提出和好的時候,你是不是特別委屈。”

“沒有,不過有點不高興是真的。”邢禹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繼續說:“當時想得很簡單,就想和你在一起,其他,我不太在乎也不太想管,對不起,我應該多問一句的。”

“……”楚北翎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控制不住流下來。

十年時間,真的太久了,久到,所有一切都是未知的,久到哪怕答案就在眼前,他們也不敢輕易去確認。

生怕一開口就遍體鱗傷。

楚北翎胃裏又開始一陣翻江倒海,他將臉埋進邢禹的脖頸裏貪婪地聞著他的氣息,淺淺換了口氣。

他從他懷裏出來,強撐著把話說完。

“邢禹,我一直屬於你,以前是,現在是,未來更是。”

邢禹低眸吻了吻他眼角的淚痕、鼻尖最後到唇畔,將他的眼淚都吞了下去:“還好,不算晚,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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