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P-築空

關燈
第101章 P-築空

此話一出,無亞於平地炸起驚雷,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班裏雅雀無聲,隔壁十二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開始鬧起來,喧鬧聲飄過來,顯得他們班尤其壓抑窒息。

王采燕:“你們現在是高中生,最重要的是學習,是高考,生命可以輪回,高考只有一次,十七八歲的戀愛能走到最後嗎?我告訴你們,不能!”

聽到這話的瞬間,楚北翎只覺得諷刺荒唐,縱然他知道,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學習,是高考,可他還是覺得荒唐。

楚北翎諷刺地勾了勾嘴角,他挺想笑的,也真的笑出了聲。

王采燕怒火中燒,整個人和燒紅的火炭一樣,“楚北翎,你笑什麽,同性戀難道很光彩,惡不惡心,變不變態?!”

班裏三十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帶著或探究、或看戲、或震驚、或難過的目光。

這些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在他身上,將他紮得千瘡百孔。

這種異常狼狽難看還避無可避的狀態,讓楚北翎即惶恐又煩躁至極。

他擡起眸,看向王采燕剛想反駁——

課桌下,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視線裏,邢禹勾住他的小拇指,沖他微微搖頭。

楚北翎氣焰瞬間消掉大半,他蹭了蹭他的,很快松開,打算聽邢禹的話,不再發言反駁。

厲冬這段時間和吃了幾斤火.藥桶一樣,火氣很大,精神狀態美麗到能創死全世界,盛夏攔不住。

她直接反駁道:“老師,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就算搞砸考試,不再有機會,哪怕去街上賣花,也可以很開心,用性向指責他人,給人下定義,是不是太偏駁了。”

被當眾駁了面子,王采燕臉色非常難看,黑如鍋底:“你還很傲嬌,覺得很有道理是不是!!”

盛夏又拉了拉她的衣袖,厲冬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但眼神已經表明一切,她不認為自己有錯。

——不,她本來就沒錯,喜歡一個人從來不是錯。

王采燕見她這樣氣不打一處來怒罵道:“你們懂什麽,知道什麽,你們覺得自己的愛情很唯美很偉大,堪比羅密歐朱麗葉,全世界都在和你們作對?!我告訴你們,十七八歲的戀愛,沒有人能走到最後,沒有任何人,現在說著轟轟烈烈,喜歡的要死要活,誰能保證你們以後還能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她掃視站著的十一個人:“為了一個註定會分道揚鑣的人,放棄自己的未來,愚蠢。”

所有人盯著王采燕敢怒不言語,也不相信她的話,半個字都不相信。

王采燕針對這個問題教育了他們一整節班會課。

下課時,她宣布薛子昂恢覆班長之位,又讓他把十五個戀愛人員的名字發到家長群內。

面對幾十雙紮過來的眼睛,饒是薛子昂心理素質再好,也受不住被王采燕當眾點出來,可想到自己回到班長的位置,心情又好了不少。

於是毫無負擔,坦然應下。

王采燕又道:“邢禹、楚北翎、厲冬、盛夏和我去辦公室,剩下七個人先待在教室不準動。”

辦公室內,王采燕挨個打電話給四個人的家長,沒有避著他們,直接免提。

楚北翎眼睜睜看著她從厲冬媽媽聯系到黎書映。

聽到黎女士的聲音,他心臟都跳到喉嚨口,像是被人摁著頭沈入水中,掙紮不得,也無法呼吸。

可對面只應了一個‘知道了’便被推門進來的助理叫去開會。

王采燕臉色不太好看,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

楚北翎的心卻早已經涼到冰點,他知道,黎書映越是平靜,事情就越嚴重。

絕對沒有表現出來的雲淡風輕。

到邢禹家長時,王采燕先打給邢梟樹,對方不耐煩推脫:“在開會,找他媽。”而當他媽媽蔣郁接到電話時,只沈默一瞬間,便淡淡道:“找他爸吧,我不管。”

邢禹就和皮球一樣,被倆人踢來踢去,誰都不想管他。

而他似乎早已經習慣,扯扯嘴角,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像是早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局。

楚北翎心臟又酸又漲,難受的要命,伸手過去想給他安慰。

王采燕一個眼刀飛過來,厲聲呵斥:“幹什麽,手放回去。”

——楚北翎僵住,手懸在半空幾秒,倏地收回去。

王采燕訓斥聲還在繼續,字字鋒利,仿佛他們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回到小辦公室的十二班班主任聽聞這件事,勸了句:“下個月就要全省聯考,他們現在是關鍵期,你消消氣,別把事情鬧太大,對他們影響不好,也影響考試心態。”

王采燕睨他們一眼,冷哼道:“但凡有點數,就不會這麽做。”

十二班主任無奈搖搖頭,抱著教案離開,將空間留給他們。

一個小時後,厲媽媽和盛爸爸前後腳趕到辦公室。

盛爸爸非常不讚成同性戀這個說法:“老師,她們才十七歲,十七歲什麽都不懂,最多玩玩鬧鬧而已,扯什麽同性戀,就是女生之間關系好一些而已。”

王采燕:“盛爸爸,你聽我說……”

盛爸爸直接打斷:“王老師,那真如你所說是同性戀,你把我們叫過來要我們怎麽樣呢?轉學?抓起來公開處刑,讓人打打死?又或者配合你狠狠罵她一頓!”

王采燕啞言。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我知道馬上要聯考,接下來還要校考高考,但人生又不是只有這一條路,當然,我不是說王老師你說得不對,你身為夏夏的班主任這麽負責我也很感謝,高考是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考砸明年再來也沒什麽關系,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算都不行,我們也有條件送她出國深造鍍金。”

“你現在扣著她們,不讓她們做這個做那個,她們給你反著來,對著幹,反而影響學習。”

盛爸爸並不覺得有什麽大問題,一輩子太長,會遇到很多人,能白首偕老的人只在少數,可是:“十八歲的夏天,只此一次,跨過去便沒有了,何況青春期的孩子們,是關系好一點,還是談戀愛,都隨她們去,沒什麽所謂,人生漫漫長路,高考只不過是一個很小的節點。”

王采燕被盛爸爸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而看向厲媽媽。

厲清晴挑挑眉:“王老師,我們做藝術的,特立獨行,追求自我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沒有情緒和感知力怎麽創造!要創造不談戀愛,靈感那來?”

王采燕面如豬肝色,越發難看。

“我和盛爸爸一樣,很感謝老師的盡職盡責,”她停了半秒道:“但這不是什麽大問題,我也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說她的不是,這是我的態度,如果老師覺得實在有問題,只要不影響他人,你大可以對厲冬放任不管,我們只要她健康成長,不會多說什麽,老師放心。”

王采燕接二連三被噎,一時半刻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能放任他們離開。

出門時,盛爸爸對盛夏說:“夏夏呀~你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和你媽媽不管,你開心就好,但是的呀~你必須要留在省內上大學,你去那麽遠爸爸媽媽舍不得你的,不想留在省內,你出去讀書好伐!”

盛夏實在不理解為什麽出國可以,卻不能去北京。

她回眸看向厲冬又很快挪開視線,沒有回答。

厲清晴揉了揉她的腦袋:“哪有事事讓你如意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脾氣別這麽大,要不你讓讓。”

厲冬猶豫片刻點點頭,對盛夏說:“我和你留在省內。”

盛夏一楞,隨後彎了彎嘴角,點點頭。

厲清晴看著倆孩子輕笑:“糖糖真乖,夏夏也乖。”

走在前面的四個人,盛爸爸留下了盛夏,而盛夏和厲冬因為去不去北京,冷戰快一個月的問題,因戀情曝光,反而得到圓滿的解決。

一片艷陽天。

跟在身後的邢禹和楚北翎這裏卻在局部下雨。

剛剛接二連三的王炸,楚北翎腦袋一片眩暈,只剩嗡然,根本來不及過多思考。

如今平靜下來,冷意從腳底直往腦門躥,臉色後知後覺蒼白起來。

縱然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可當事情真正發生的這一刻,他還是沒辦法做到,什麽都不管坦然面對。

尤其是在得知,黎書映冷淡到默然的態度。

這種岌岌可危的惶恐之感,越燒越旺,快將他吞沒。

邢禹喉結滾動,嗓音低啞:“你後悔了嗎?如果後悔……”他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幾乎從是從齒縫裏擠出後半句話:“現在推開我還來得及。”

“邢禹,”楚北翎側目,笑著對他說:“我不怕,也不後悔,你也別放棄,我們誰都別放棄。”

——這是承諾,也是他破釜沈舟的決心。

既然是他選擇的,他能承擔,也會很好的解決。

絕對不會將邢禹丟在半路,不要他。

邢禹努力壓著呼吸,克制住當下想抱一抱他的沖動,張了張口,過了半天才緩緩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他恨自己的卑劣,更恨自己此刻因楚北翎的縱容生一絲可恥的慶幸。

楚北翎聳聳肩,語氣輕飄飄的:“沒關系,我也是共犯。”

明知道不合時宜,更會遇到無窮無盡的麻煩,還是沒忍住拉著邢禹共沈淪。

封閉的學校裏並沒有什麽秘密,何況這件事鬧得還挺大的,消息很快就傳遍校園,一個班十五個戀愛,五個同性戀,放在任何地方都能carry全場。

他們十三班是徹底出名了。

而留校的十一個人被挨個請了家長,家長老師合力,兩天時間,基本已經被拆光,一個不剩。

除了父母覺得沒什麽所謂,放任不管的厲冬和盛夏,以及暫時沒人管的邢禹和楚北翎,其他全部變成苦命鴛鴦。

班裏的確有那麽兩三個戀愛且不會藏的,那些秀恩愛死得快,被當眾點名並不冤,剩餘小心謹慎的那批人,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會被發現。

但已經發生的事,追究為什麽也沒什麽意義。

所有人本就不滿薛子昂的某些行為,這件事一出,更看不上這種背地裏搞小動作的人,紛紛對他敬而遠之。

許圖南知道跟在身旁幾個朋友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他,生氣了足足兩分鐘,想到集訓基地蘇北辰和沈致的遭遇,生氣兩分鐘又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加上另外幾個沒良心的也來哄他,就徹底過去。

其實比起生氣,許圖南更慶幸他們幾個還安然無恙的坐在教室裏,否則他能分分鐘把薛子昂切了。

手機有電話進來,是邢梟樹打來的,邢禹直接掛斷,不打算接。

對方緊接著打進來,再次被掛斷後,一條短信彈了過來:【不接電話,我去找那個男生談談。】

邢禹起身走出教室,好在現在楚北翎被林聽島叫走,不在教室,他可以安心出去接電話。

恰逢日落末尾,正是深藍流入天空,覆蓋最後一絲暖色的時分,藍光將天臺染成陰郁又孤獨的絲絨藍調,有種歇斯底裏的壓抑。

邢梟樹不會管他,但他也是一個要面子的人,老師直接聯系他,還是這樣的事。

他雖然不會當著老師的面說什麽,卻不會不當回事,加上當時可能真的有更重要的會要開,現在騰出手了,自然就過來興師問罪。

邢禹一點也不奇怪。

父子兩個人都不是話多的人,兩相沈默很久——

邢梟樹開口,嗓子都帶著火氣:“果然是她的種,一樣的沒教養,一樣的不知所謂,竟然和一個男生鬼混,不知禮義廉恥。”

邢禹聽他罵完,淡淡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有一半股份。”

“你……”邢梟樹被噎,過了一會兒,也不廢話:“那個學校你也不用待了,留在哪裏,我都替你丟人。”

邢禹絲毫沒有慌張,反而坦然笑笑:“這樣正好,他去哪裏我就去那裏。”

電話那頭的邢梟樹聽到這話臉色難堪極了,多年沒有管自家這個大兒子,不知脾性,不知軟肋,除了那點子血緣關系,基本和陌生人沒什麽區別。

別人家兒子他又實在插不上手,基本已經很難管住。

那個男生和他是上下樓鄰居,還在一個畫室,認識的人又大多數重疊,羈絆很深,不是一個轉學就能斷掉的。

邢梟樹蹙著眉,一時半刻不知道要如何時,邢夫人過來給他送文件,知道他聯系大兒子,邢夫人也沒有生氣,還十分友好的給他出主意。

他聽後對邢禹道:“兩個選擇,要麽你和他斷掉,要麽你生活費學費斷掉,自己選一個。”

“我選後者,再見。”沒等邢梟樹回答,邢禹直接掛斷電話。

沒走兩步,他看見站在樓梯上正在四處張望,尋找什麽的楚北翎。

不知道是跑太快還是其他原因,他彎著腰,手撐著膝蓋,滿頭是汗,低低喘著氣,像被丟上岸的魚,極度缺水缺氧,快要死掉了。

邢禹心頭一緊:“楚北翎。”他快步走過去。

楚北翎倏地擡眸,楞了半秒,朝他飛奔過去,撲進他懷裏,在他懷裏淺淺喘著氣。

他眼眶猩紅,鼻子發酸:“我還以為,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