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P-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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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P-流沙

楚北翎其實一直沒有青春偶像劇或者小說裏那種肆意張揚的感受。

他們的生活無聊、枯燥,文化和藝術的學業,多又繁重,幾乎擠壓掉所有時間,一口氣都不讓喘,掀不起任何波瀾,每一天過得都想把學校炸了。

加上黎書映對他的高要求,除了和邢禹待在一起能輕松快樂些,其他時間,楚北翎心無時無刻不緊繃著。

可這一刻,夜風微涼,熒光燈在夜色中匯聚成海,整棟樓因千人齊唱的《海闊天空》而沸騰。

何其有幸,他的邢禹在身邊。

楚北翎覺得自己在青春的熱浪裏乘風而行,沒有那一刻比現在還要幸福。

學校也可以留一會兒,暫時不炸了。

“楚北翎。”

他倏地回眸,一塊竹節流蘇白玉從邢禹手心落下,掛在無名指中飄飄蕩蕩。

楚北翎突然明白了什麽,心跳得很快,笑意在臉上蔓延開來。

白玉殘存邢禹手心的溫度,他指腹撫了撫紋理:“就一塊?!”

邢禹將另一塊貼過去。

兩塊竹節玉佩嚴絲合縫貼在一起。

夜空被煙火點亮,前程似錦幾個大字,在夜幕中綻放出最艷麗的光,高亢整齊的“願學長學姐,今後走的每一步都是高光時刻”,伴隨著老師們依次亮起的車燈和鳴笛聲。

所有人目送莘莘學子們踏過紅毯,奔赴他們的海闊天空。

送走學長學姐後,沒過多久,他們也迎來了期末考試。

西高暑假要補課一個月,考試結束休息一星期,7月初再次返校,美術部和文化班不一樣,如果放棄聯考,直接參加各大高校校考,可以提前離校,去各地參與對應集訓。

楚北翎和邢禹都打算留在學校,先參加12月的全省聯考,等來年1月份前往北京參加與動畫相關的集訓,3月份校考完再返校,參加明年6月的高考。

期末考試結束他們搬去頂層,班裏少了十一個人,原本擁擠的教室一下騰出來不少空位,王采燕讓他們全都坐到中間。

許圖南將所有東西塞進抽屜,轉過身:“你們選動畫不改,怎麽不直接離校,還省些麻煩,美院又不看聯考成績。”

楚北翎反問:“你為什麽不走。”

“這不是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和你們一起去美院。”許圖南勾住他的脖子:“我問你呢,別轉移話題。”

楚北翎正思考要如何回答。

邢禹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片刻很快挪開,楚北翎連忙拿下許圖南搭在身上的爪子。

厲冬踹許圖南一腳:“話真多。”

許圖南:“你咋那麽霸道,又沒問你,還不興我了解楚番番的事?!”

厲冬:“還是管好你自己,畫畫繼續抽象下去,別說聯考校考,你紅薯都烤不上。”

“沒關系,我可以烤羊肉串,”許圖南學了句孜然味腔調:“賣烤羊肉串呦~~”

厲冬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我真是腦袋瓦特了,我和你擡什麽杠,智商都被拉低了。”

許圖南:“和我擡杠,你別自卑。”

幾個人都被他的不要臉創到,嫌棄地“噫——”了聲。

楚北翎:“圖圖,你臉呢。”

許圖南指了指白墻:“哪兒呢,多麽雪白,多麽厚,多麽讓人神魂顛倒。”

所有人:“……”

紀委也是離開的十一個人,柯錦程變成許圖南一個半學期的新同桌,終於插/進一句話:“我們番番小王子哪裏需要考慮,當然是都要。”側目看向他:“是吧?”

楚北翎淡淡一笑,不置是否。

一幫人走出教室,楚北翎和邢禹慢悠悠跟在幾人身後。

突然,邢禹問了一句:“真的只是想體驗一下聯考什麽感受?!”

楚北翎微征,而後若無其事輕笑:“不然呢。”

邢禹說:“我父母給我的生活費和學費,足夠支撐從現在開始到明年3月的集訓。”

楚北翎笑意僵在臉上,緩片刻,問了同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麽不走。”

這下輪到邢禹不說話了。

兩人靜默一會兒——

楚北翎找補:“沒關系,多一個選擇沒什麽不好。”

“嗯。”邢禹輕輕應了一聲。

他說不出來什麽感受,酸澀、難受、無奈,分辨不出來,也許都有吧!這種難以名狀的情緒讓邢禹無法消解,也找不到解決辦法。

可沒有人會因此多一句嘴,別這樣做,我不需要你為我放棄什麽,依舊很默契的當做無事發生,想試圖幫對方扛過去。

而後又很默契的選擇了同樣的選擇。

他們都太了解彼此了。

以至於多年後,某個艷陽高照的午後,楚北翎突然想到這一天,這個選擇,想到的是,當時的他們都太執著,也太在意,誰都不肯讓對方受半點委屈。

都想拼命抓住,如同握在掌心的流沙,越用力,流逝的越快。

以至於,最後什麽都不剩。

熾熱驕陽,聒噪蟬鳴,樹蔭下的斑駁,騎著自行車從身邊倏忽而過的叮鈴聲,夏日午後切半塊一勺一勺挖的西瓜,被雨洗過萬裏無雲的藍色天空。

所有的美好與快樂,不知不覺就在指尖悄悄溜走。

轉眼到了金秋九月,微風吹過,空氣中漂浮著早桂的淡香。

這個學期文化課減少了很多,大多數時間他們都泡在美教裏,成百上千次練習,找漏洞,再練習,重覆又重覆。

完成今日份既定練習,楚北翎開始出圖給單主。

這幾個月來真的很辛苦,即便現在的所作所為杯水車薪,黎書映完全沒有懷疑他和邢禹,楚北翎也不想就這樣算了。

林聽島敲敲他的畫板:“課代表,在畫室收斂點,別太囂張了。”

楚北翎沒多辯解,不好意思地笑笑,很自覺將手機收進口袋,隨手拿起畫槽裏的鉛筆。

最近一直在高強度畫畫,他的手有點不聽使喚,力道沒控制好,長而尖的鉛筆直接斷在紙面,一大截鉛筆芯掉落在地面上。

他心疼的“嘶——”了聲,撈出美工刀。

手抖的不成樣子,楚北翎差點沒將指尖削掉一塊肉。

邢禹蹙了蹙眉,遞來一只鉛筆,拿走他手中的筆和刀。

他還沒開口,楚北翎先一步截了他的話:“在想事情,沒註意。”

邢禹張了張口,轉而說:“削鉛筆別走神。”

楚北翎不好意思吐吐舌頭:“知道了。”

邢禹將鉛筆和美工刀放回他的畫槽裏,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我有點餓了,陪我去學校便利店。”

一聽到吃,許圖南也興奮了,“我也去。”剛要站起來,被厲冬摁回椅子上:“擋我視線了,坐下。”

許圖南無語:“姐姐,我又哪裏惹你不高興了,你說,我提頭來請罪,但你不要影響我去找吃的。”

厲冬懶得和沒眼力見的人廢話,越過他對身後的兩人說:“幫我帶包法式小面包。”

盛夏也揚身看過來:“我要海鹽味蘇打餅。”

許圖南聞言,立刻報了幾個零食名。

只要他們不過分林聽島基本不管,哪怕上課時間,他們也不需要特意報備離開教室原因,想離開教室自己悄悄離開,然後安靜回來,不要影響他人註意力就行。

“餓了想吃東西的出去吃,別在教室裏。”林聽島說。

許圖南:“知道了,林老師,謝謝了,林老師。”

林聽島:“圖圖,你造反呀~喊這麽大聲做什麽,安靜畫你的畫。”

許圖南:“好的老師。”

林聽島直接送了他一個板栗:“耍什麽嘴皮。”她拍了怕畫板:“以後你女朋友長這樣,就問你怕不怕。”

許圖南:“那是相當可怕。”

“你也知道。”林聽島:“你起來。”

許圖南:“老師你知道麽,這個世界最動聽的話,不是我愛你,而是你起來。”

“還上臉了是吧,”林聽島言笑晏晏的臉,瞬間嚴肅:“一會兒我就讓你知道,還有比你起來更有趣的事。”

許圖南不以為意,左右不過是壓著他多畫幾張,結果林聽島改完範畫後,居然撤回了一個圖層。

他:“……”

現在是上課時間,校園裏只有幾個體育課的班級,女生們一塊一塊圍坐操場器材前閑聊,男生們奔跑在籃球場爭搶手中籃球,閃身躲避三步上籃,還有少部分,越過大路踩過草坪抄近道去便利店。

楚北翎已經很久沒有進過球場,看得心癢癢,假裝自己手中有籃球,虛空做了幾個假動作,過過癮。

不知是球場戰況焦灼還是對方有意邀請,一個籃球呈拋物線從球場越過勾花網飛了過來。

楚北翎去接,身後邢禹動作比他動作更快,輕輕一跳雙手接住籃球,在地上拍出動態。

楚北翎挑挑眉,打算去搶,邢禹越過他,邊拍邊跑向球場,他一楞快步追上去。

追齊邢禹,楚北翎斜插去攔,邢禹一個閃身躲避,從他的動線U字繞過去,躲開他的追捕。

楚北翎舌尖頂了頂上顎,勝負欲一下上來,“邢禹,我一定要把你手上的籃球搶過來,不然我和你姓。”

“冠我姓,”邢禹笑著說:“行,沒問題。”

楚北翎純純是被惹炸毛了,放狠話,哪知道邢禹曲解成另一個意思,頓時臉紅起來。

小少爺越是羞,嘴就越比腦袋反應的更快:“誰要和你姓,你和我姓還差不多。”

邢禹拍著籃球:“搶到我就去改。”

楚北翎:“認真的?!”

邢禹迅速移動,防止他過來搶:“認真的。”

倆人在操場你追我趕一會兒,眼見著要碰到,被邢禹殺了回馬槍,躲過去,楚北翎一跺腳,繼續追上去。

在邢禹側身繞開那瞬間,楚北翎撲上去,他瞬間松開籃球,抱住他,攔住他的腰將他扶穩。

四目相對,運動過後滾燙氣息在倆人周身輾轉停留。

楚北翎盯著邢禹的薄唇喉結滾了滾,克制住了。

而他,也感受到——邢禹同樣的心思。

邢禹很快松開他,彎腰去撿溜到不遠處的籃球。

剛剛那小插曲過去,楚北翎才想起剛剛他的耍賴行為:“邢禹你賴。”

邢禹揚揚眉:“楚北翎不帶這樣倒打一耙的。”

楚北翎:“你不松手,我就搶到了。”

邢禹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開口:“我不松手你就要親吻大地了。”

“有你墊著,要親吻也是……”周圍人頭攢動,那個你被楚北翎生生剎車收回去。

話是有所顧忌沒說出口,可不代表楚小少爺就這樣算了。

趁著沒人註意,他在邢禹結實的腰上狠狠掐了一吧。

邢禹機械地側目看過來。

楚北翎揚揚下巴,仗著人多,黑芝麻湯圓不會拿他如何,一臉挑釁:“你賴,我摸一摸怎麽了。”

邢禹淡淡一笑:“很好。”

楚北翎後背微涼,但料定校園裏邢禹不會動他,理直氣壯:“怎麽滴。”

黑芝麻湯圓,黑心的,黑的流油,在楚北翎已經忘記幹過這囂張事的時候,邢禹來找他秋後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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